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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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日,天還沒亮透,栖雲峰就熱鬧起來了。
林禾天不早地就到了,背着一個鼓鼓囊囊的行囊,腰間插着那柄木劍——這次換了一把新的,木頭被磨得光滑發亮。
可一和沐一跟在後面,一人挎着一只小包袱,裏頭裝滿了路上吃的乾糧和幾件換洗衣裳。
林禾一臉興奮地蹲在院門口啃餅,還被可一嫌棄餅渣掉了一地,兩個人又拌了幾句嘴,沐一站在旁邊不勸也不攔,只安靜地把自己那包桂花糖分出一半打算一會給沈清。
沈清站在院中,把最後一件衣裳疊好塞進行囊裏。她低頭摸了摸脖子上的隐氣佩,冰涼的玉面貼着鎖骨,沉甸甸的,勒得她有些喘不上氣。
不過也是這個玉佩,能在之後一直保護她,那麽現在的一點難受也不算什麽。
她還記得謝辭告訴她:“這玉佩你貼身戴好,切記不可摘下。它能徹底屏蔽你的妖氣,縱使是化神期修士也難以察覺,你只需裝作普通随行之人,不輕易動用特殊能力,便不會引起懷疑。”
“至于生死咒……”謝辭補充道,“此事絕不可對外人提及。”
沈清接過玉佩,入手冰涼,上面雕刻的雲紋細膩溫潤,她小心翼翼地戴在脖子上,藏進衣襟,渾身都冷了一片,但心底的安全感多了幾分:“我知道了,仙師,我一定守好秘密。”
昨夜,謝辭還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密封信封,眉頭微蹙。
師尊只說需到長安見特定之人才能開啓,裏面記載着靈地的具體線索,卻未透露更多,想來其中另有隐情,只是不便多問。
而另一邊的這個時候,林禾、可一、沐一三人圍坐在一起,毫無睡意。
“我們竟然有機會去長安,你們想不想去?”林禾率先開口,語氣帶着一絲糾結,“去長安能見到好多厲害的仙師,還能參加百煉會,說不定能學到厲害的術法。可大師兄也說了,風險太大,我們修為這麽淺,萬一遇到危險……”
“我想去。”可一擡起頭,眼神堅定,“我們在宗門裏一直練基礎術法,從來沒有真正歷練過,就算留在宗門,修為也很難進步。不如去長安闖一闖,就算學不到厲害的術法,也能開開眼界,就算遇到危險,也是一次難得的歷練。”
沐一也點了點頭:“可一說得對。我們來宗門,不就是為了修仙問道、增長見識嗎?一直待宗門裏,永遠成不了氣候。而且,有大師兄和其他師兄師姐在,就算遇到危險,應該也能應付。我們只要小心謹慎,不拖後腿,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林禾看着她們姐妹倆堅定的眼神,心裏的糾結漸漸散去,一拍大腿:“好!那就去!我們一起去長安,就算遇到危險,也一起面對!”
三人相視一笑,眼中的猶豫徹底被堅定取代。
所以在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林禾三人便興沖沖地來到了栖雲峰。
謝辭從屋裏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衣袍,腰間佩劍,墨發以深藍發帶束起。他掃了一眼院子裏叽叽喳喳的幾人,沒有多說,只朝山門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走吧。”
五人到山門口時,另外五名內門弟子已經等在那裏了。
為首的弟子面容剛毅,見謝辭走來連忙拱手行禮:“大師兄,弟子陸衍,奉命與大師兄同往長安。”
他聲音沉穩,不卑不亢,舉手投足間透着一股老練,眼角有一道淺淺的舊疤,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留下的。身後四人也紛紛見禮——溫雨、秦風、林杉、葉一。
五人皆是宗門中的骨乾,修為紮實,各有所長。
沈清站在謝辭身後半步遠的位置,目光從五人身上一一掃過。
五個人腰間都佩着制式長劍,衣袍乾淨齊整,姿态端正,一站出來就和林禾他們那種松散勁兒不一樣。
她收回目光時有一瞬對上了陸衍的眼睛——他正不動聲色地打量她,沈清沖他點了一下頭,他也點了一下頭,然後各自移開了目光。
“那此次便辛苦各位師弟師妹了。”謝辭微微颔首,目光掃過衆人,“此次前往長安,路途遙遠,需多加謹慎,同心協力。”
“願聽大師兄調遣!”五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謝辭點了點頭,簡單介紹了林禾三人:“這三位弟子是林禾、可一、沐一,此次一同前往歷練,這位是沈清。”
沈清對着衆人淺淺一笑,輕聲道:“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沒有人多問她的來歷,大概是謝辭已經提前交代過了。
一行十人聚齊,謝辭不再耽擱,帶着衆人先前往山腳下的落雲鎮——按照計劃,他們将在落雲鎮休整半日,吃頓飽飯,補充些物資,再正式啓程。
沈清深吸了一口氣,她不會禦劍,是要一直跟着謝辭的。
謝辭率先踏上長劍,朝她伸出手:“上來。”
沈清握住他的手踩上劍身。
劍面只有一掌寬,她兩只腳并攏站着,腳尖微微發顫。風從山谷方向吹來,灌進她的衣領和袖口,她渾身繃緊了。
謝辭的手從她身後探過來,按在她扶着劍柄的那只手背上,指尖微涼,力道不重但很穩:“抓好我。”
沈清攥緊了他袖口的布料,把自己的重心往他後背的方向壓了一點點。
身後衆人也紛紛祭出長劍,林禾站上去的時候晃了一下差點摔下來,被秦風從旁邊一把扶住。可一和沐一互相攙着也站上了劍,兩個人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但誰也沒說要退出。
謝辭确認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劍身微微一亮,離地而起。
沈清猛地閉上了眼,耳邊風聲呼嘯,她感覺到謝辭袖口的布料被她攥得發皺,感覺到他的手還覆在她手背上沒有松開,感覺到風從耳邊刮過去的時候帶起她發尾掃過他的手腕。
很快來到落雲鎮,找了一處乾淨的酒樓,十人圍坐在圓桌旁。菜肴很快上桌,熱氣騰騰的菜肴香氣撲鼻,參賽的緊張似乎消散了不少。
“趁着吃飯的功夫,我說說此行的計劃。”謝辭拿起筷子,率先開口,“此次前往長安,路途遙遠,大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我們需趕在百煉會開啓前抵達。”
“前半段路程,我們禦劍而行,從山林間而過,免得別人看見。”謝辭的目光掃過衆人,“進入城鎮地方後,我們便租馬車前行,白日趕路,夜裏歇息。一來避免過于張揚,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二來也能讓大家養精蓄銳,畢竟禦劍消耗不小。”
“途中我們會在三個大城鎮短暫休整,補充物資與靈力。最後,我們會在一座名為‘清風鎮’的小鎮,那裏離長安尚有七八日的路程,且靈氣充沛,環境清幽,我們會在那裏休整數日,調整狀态,為百煉會做最後的準備。”
“整個行程,盡量做到無事不耽擱,按時抵達長安。”謝辭語氣沉穩,“大家有什麽意見或建議,現在可以提出來。”
衆人紛紛搖頭,表示沒有意見。禦劍與馬車結合的方式,既節省時間,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考慮得十分周全。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謝辭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從袖中取出那封密封的信封,放在桌上,“這是師尊交給我的密信,裏面還有我們此次長安之行的其他任務。但這信封被下了法術,需到了長安,見到特定之人才能開啓。”
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信封上,眼中滿是好奇,卻也知事關機密,無人多問。
謝辭繼續說道:“在開啓信封之前,我們只需專注趕路,抵達長安即可。沿途大家務必提高警惕,留意周遭動靜,若遇異常,第一時間通報,不可擅自行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衍身上:“陸師弟,你修為最高,經驗也最為豐富,你與我便一起多看一些。”
過了幾刻,謝辭将陸衍叫了出來,他心中一動,起身悄聲跟着謝辭走到外面。
“師尊私下告知我,那靈地可能藏在長安近郊,且周邊氣息複雜,恐有其他勢力觊觎。”謝辭的聲音壓得極低,将知道的事情告訴他,“信封開啓後,具體任務可能會有調整,屆時我會第一時間告知你,我們再一同安排後續事宜。暫時不必讓其他人知曉過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陸衍神色一凜,鄭重點頭:“大師兄放心,弟子明白,定會守口如瓶,随時聽候調遣。”
謝辭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一同回到桌前。
“好了,行程都已說明。”謝辭拿起筷子,“大家快吃飯吧,吃飽了,我們便正式啓程。”
衆人紛紛動筷,包廂內響起碗筷碰撞的聲響,氣氛比之前輕松了許多。林禾三人一邊吃飯,一邊好奇地打聽長安的風土人情,曾去過的陸衍也耐心解答,偶爾分享一些下山歷練的趣事,讓幾人對長安的向往更甚。
沈清吃着碗裏的青菜,耳邊聽着衆人的談笑,心裏也泛起一絲期待。
飯後,衆人在落雲鎮補充了足夠的乾糧、清水與療傷丹藥,一切準備就緒。
謝辭率先踏上長劍,對衆人說道:“出發!”
陸衍、溫雨等人紛紛祭出長劍,林禾三人雖未曾禦劍遠行,卻也在宗門學過基礎禦劍之術,連忙祭出,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
“怕嗎?”謝辭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被風削得又薄又輕。
沈清沒有猶豫:“不怕啊。”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再說不是有你在呢。”
謝辭沒有再說話,但她感覺到他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輕輕收緊了一下。
身後的林禾已經适應了禦劍的颠簸,開始和秦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可一和沐一也漸漸放松了緊繃的肩膀,兩個人擠在一柄劍上,小聲說着什麽。
陸衍在最外側禦劍斷後,一言不發,目光始終落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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