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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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他找了五年的妹妹!只是她的身上穿着粗布丫鬟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有了兒時的天真爛漫,只剩下小心翼翼與麻木。
“妹妹!”溫雨快步上前,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我是哥哥啊!我找了你五年,終于找到你了!”
丫鬟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誰?我不認識你啊。”
“我是你哥哥啊!”溫雨急切地說道,“你不記得了嗎?小時候我們在村口的小河邊游戲,你被一個賣糖的老人家帶走,我找了你好久,還有爹娘也一直在等你回家!”
丫鬟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冷漠地說道:“你認錯人了,我從小就在府中當丫鬟,從未離開過這座城。”
溫雨不肯相信,走到了她面前:“你還記得我們家院中的秋千嗎,那時候你最喜歡讓我推你,還有還有……”
可無論溫雨如何勸說,如何描述兒時的往事,丫鬟都只是搖頭,堅持說自己不是他的妹妹。
溫雨不肯放棄,每日都在府門外等候,想要喚醒她的記憶,可丫鬟卻越來越不耐煩,甚至待在府中,不願意再出門,還請來了府中的護院,将他趕走。
就在溫雨一籌莫展之際,一個同鄉忽然從家鄉趕來,帶來了一個噩耗——他的父母病情加重了。
“你快回去吧,我走的時候他們已經很不好,趕快回去或許還能見上一面。”同鄉的聲音哽咽。
溫雨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父母的病重讓他徹底崩潰,他再也顧不得許多,趁着夜色,潛入富戶家中,找到了那個丫鬟。
“跟我走!”溫雨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嘶啞,“爹娘病的很嚴重了,我們回家,回到我們的村子去,怎麽樣也要見他們一面啊!”
丫鬟拼命掙紮:“我說了我不是你的妹妹,你放開我!”
溫雨心中悲痛欲絕,他看着眼前這張與妹妹一模一樣的臉,終究狠下心,一掌劈在她的後頸。
丫鬟身子一軟,暈了過去。溫雨抱起她,連夜離開了這座府城,朝着家鄉的方向趕去。
一路日夜兼程,當溫雨帶着昏迷的丫鬟回到小村莊時,迎接他的,卻只有兩座新墳。
墓碑上的字跡還很嶄新,卻透着無盡的凄涼。溫雨帶着“妹妹”,跪在墳前,淚水無聲地滑落,心中的痛苦與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沒。
“爹,娘,我把妹妹帶回來了……你們看看,她回來了……”
她看着眼前的兩座墳墓,看着跪在墳前淚流滿面的溫雨,臉上露出了困惑和害怕的神色:“這裏是?”
溫雨擡起頭,“這是我們的家啊,爹娘就在這裏,你還記得嗎?”
那丫鬟搖了搖頭,眼神中帶着一絲茫然與疏離:“我真的不是你的妹妹。不過我也确實騙了你,我在五年前被人牙子拐賣到府城,可我離開的時候家人都已經離世了……我現在過的很好,或許你妹妹現在也過得很好吧。”
沈清與謝辭站在不遠處,心中皆是一震。
這個丫鬟,分明就是沐一的模樣!
溫雨顯然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激動地抓住沐一的肩膀:“不可能!你明明和我妹妹長得一模一樣,你一定是忘了!你再想想,我們院中的秋千,村口的小河,還有那個賣糖的老人家……”
沐一被他抓得生疼,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卻依舊堅定地說道:“我沒有騙你。我爹娘早亡,從小跟着奶奶長大,五年前奶奶去世,我才被人牙子趁虛而入。我從未見過什麽秋千,也不記得什麽糖。”
看着沐一眼中的真誠與驚懼,溫雨心中的信念開始動搖。他松開手,踉跄着後退幾步,看着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原來,他找了這麽多年,帶回的,只是一個陌生人,他錯了。
巨大的打擊讓溫雨幾乎崩潰,他蹲在墳前,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沐一看着他悲痛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不忍。她走到溫雨身邊,輕聲說道:“讓你失望了,不過我現在我不是你的妹妹,你能送我回去嗎?”
溫雨擡起頭,眼中滿是血絲,看着沐一,緩緩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日,溫雨将父母的後事妥善處理,然後按照沐一的要求,送她回去。
一路上,兩人很少說話,卻漸漸放下了隔閡。沐一說起了自己的遭遇,說起了對家鄉的思念,只是可惜家人早逝,她都已經忘記怎麽回去了,溫雨也說起了兒時與妹妹的往事,說起自己的後悔。
推心置腹的交談,讓兩人之間多了一份特殊的情誼。
抵達府邸時候,沐一停下腳步,轉身對溫雨說道:“我會幫你留意你妹妹的消息,一有線索,就立刻告訴你。你也要保重自己,不要放棄。”
溫雨點了點頭,看着沐一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站在那裏,久久沒有離去,直到夕陽西下,才轉身,再次踏上了尋妹之路。
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狠厲。
幻境的畫面再次切換,沈清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髒不由得收緊。
溫雨不再四處打探,而是開始追查人牙子的蹤跡。他憑着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順着線索,找到了一個又一個人的窩點。那些窩點大多隐藏在偏僻的山林或廢棄的宅院之中,裏面關押着許多被拐賣的孩子,他們有的被打得遍體鱗傷,有的被吓得瑟瑟發抖,眼神中滿是絕望。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力量包裹了沈清與謝辭,兩人只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竟然回到了這上面的宅院,那座三進小院。
身下是冰冷的木板,手中莫名多了一根粗糙的木棍,鼻尖萦繞着黴味與汗臭。而在他們面前,數十個衣衫褴褛的孩子蜷縮在角落,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還在襁褓之中,個個眼神驚恐,渾身發抖,死死地盯着他們,像看着索命的惡鬼。
“我們……進到幻境裏了,還變成人牙子了?這!這不就是永安鎮的……”沈清驚得聲音都發顫,下意識想要扔掉手中的木棍,卻發現手腕像是被釘住一般,動彈不得。
謝辭臉色凝重,嘗試運轉靈力,卻發現自己被幻境壓制,只能勉強維持意識清醒:“這幻境在強行分配角色,我們成了溫雨複仇的目标,不過或許真相就在這裏。”
“咔嚓——”
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一道消瘦卻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正是長大成人的溫雨,他身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一步步走進屋內,目光掃過縮在角落的孩子,最終落在沈清與謝辭身上,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我找了這麽久,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擡手,指尖凝聚起一縷黑色的霧氣,那霧氣中透着濃郁的邪異氣息,顯然是某種禁術:“人是有轉世輪回,像你們這樣的敗類,作惡多端,害了無數家庭,怎麽還能轉世為人?”
沈清與謝辭心中一沉,他們能感受到,溫雨身上的氣息極為詭異,既有人類的執念,又有妖邪的陰力,顯然是走了極端,修煉了邪術。
“你們毀人家庭,将痛苦強加在無辜者身上,憑什麽能輪回轉世,再享人間煙火?”溫雨的聲音越來越冷,眼中翻湧着滔天的恨意,“我要讓你們的命、你們的魂魄,永遠困在這裏,日日夜夜承受孩子們的痛苦,永遠不得超生!”
“哪怕要獻祭我自己的魂魄,我也心甘情願!”
話音落下,溫雨猛地擡手,将指尖的黑色霧氣拍向自己的眉心。“噗——”他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中卻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他的魂魄竟從體內剝離而出,一半化作點點黑芒,融入這間宅院的牆壁與地面,形成一道道詭異的符文;另一半則懸浮在他頭頂,散發着強大的禁锢之力。
“這是邪術!”謝辭瞳孔驟縮,他曾在宗門典籍中見過記載,這是一種極端邪惡的禁術,需以自身魂魄為引,将目标的魂魄與肉身永遠鎖在特定空間,永世不得解脫。
随着符文亮起,沈清只覺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魂魄仿佛要被從肉身中剝離,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孩子們的哭聲、慘叫聲在耳邊放大,化作尖銳的魔音,沖擊着她的神智。
“堅持住!”謝辭咬牙低吼,強行調動體內僅存的一絲靈力,化作一道微光,護住兩人的眉心,“這禁術雖強,卻有一個破綻——它依賴施術者的執念,我們不能被他的恨意同化!”
就在這時,溫雨頭頂的魂魄忽然劇烈波動起來,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他的身體開始扭曲,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臉上的皮肉如同水波般起伏,漸漸變成了另一張臉。
那是一張剛毅的面容,眉眼沉穩,也是他們十分熟識的人!
“陸衍?!”沈清與謝辭同時驚呼出聲。
眼前的“溫雨”,竟然變成了陸衍的模樣!
這一認知如同驚雷,瞬間打破了幻境的禁锢。原本被壓制的靈力驟然複蘇,沈清只覺渾身一輕,手中的木棍消失不見,身體恢複了掌控。謝辭更是抓住這一瞬的破綻,周身道力暴漲,金色的光芒沖破了屋子。
兩人同時閉眼,再睜眼時,已回到了廢棄宅院。
古井依舊矗立在中央,井口的青黑色霧氣漸漸消散。而在他們身旁,溫雨、可一、沐一他們幾人正躺在地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氣息紊亂,顯然也陷入了幻境之中。
而在古井旁,一道身影緩緩轉過身,正是陸衍。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周身萦繞着淡淡的黑色霧氣,與幻境中施術的“溫雨”氣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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