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出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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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循着那兩道暗紅邪力,一路追到了長安城西的崇仁坊。坊內一座不起眼的灰磚小院前,邪力殘餘戛然而止。他正欲翻牆入內,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大師兄!”
謝辭回頭,便見秦風策馬而來,身後跟着葉一、林杉,還有滿頭是汗的林禾。
四人翻身下馬,秦風快步上前,臉上滿是急切:“我們剛剛出城沒多遠就撞見了林禾,他說沈清被人劫了——現在什麽情況?”
林禾喘着粗氣,搶着說道:“我一到皇城司門口就碰見秦風師兄他們了,把永安鎮的事和沈清被劫的事都說了,他們立刻調頭跟我回來!”
他環顧四周,沒見到沈清的影子,臉色又急了幾分,“沈清姑娘呢?找到了嗎?”
“不知道,長安錯綜複雜,不知道被誰帶走了,只不過我看那留下的靈氣,懷疑這件事情很可能是與銜雲閣有關。”謝辭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秦風眉頭緊鎖:“銜雲閣?就是那個與朝廷曾有淵源的仙門?可是他們不是早就散了嘛?”他心中有些疑惑,可也沒有多問,只是和葉一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從永安鎮到長安,一路上的種種蹊跷終于串了起來。
葉一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張匆匆勾勒的地圖,鋪在滿是灰塵的青石板上:“我們出城的時候經過西市,葉某習慣性地記了一下周邊地形,這裏畫了個大概。大師兄若要去尋人,西市廢窯那片地形複雜,多條暗道通往城外,若有埋伏,可以從永和坊這邊繞行。”
林杉沒有湊上來看地圖,只是将一個沉甸甸的水囊塞進謝辭手裏,又在旁邊輕聲說了句:“我們在城外發現了陸衍的蹤跡。”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樁尋常小事,“就藏在城外西南角的一座廢棄道觀裏,有人在給他送丹藥。”
“他怎麽了?你們發生了什麽事情?”秦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當時覺得很是怪異,所以都沒有上前。
謝辭只是對他們說了句,“說來話長。”
謝辭攥着水囊,看了他們一眼。這幾個人——從永安鎮分兵之後,秦風四人一路馬不停蹄趕到長安,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去皇城司登記名冊,又立刻調頭回來幫忙,甚至告訴了他關于陸衍的蹤跡。
他們什麽都沒問,只是把他需要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到了他面前。“多謝。”謝辭的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清晰。
葉一搖了搖頭,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說什麽謝。到時候沈清也是我們的朋友,自然是要照顧一二的。還有你,也不要事事都悶頭自己乾,不是還有我們嘛。”
就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院牆上傳來:“哎呀呀,人還挺齊。”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蘇先生不知何時坐在了牆頭,手裏搖着那把破蒲扇,粗布短褂的衣角在晨風中輕輕翻動。他跳下院牆,走到枯井邊探頭看了一眼,啧了一聲:“鎖妖香、縛妖網、封妖符——這手筆,不是尋常仙門拿得出來的。你們這些小朋友跑得倒是快,差點把我這老骨頭追斷氣。”
林禾張了張嘴,看看蘇先生又看看謝辭:“這位是——”
“蘇先生,在永安鎮幫過我們。”溫雨簡短地介紹了一句。
蘇先生從袖中摸出一截燒焦的符紙殘片,遞給謝辭。殘片上殘留着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形如三柄交叉的短劍,劍尖朝下,劍柄上纏繞着雲紋。
“真的是他們—銜雲閣。”謝辭的瞳孔微縮。
“沒錯。今年百煉會是長安城百年來頭一遭向仙門敞開城門,誰拿下魁首,誰就是天下仙門的臉面。”蘇先生搖着蒲扇,聲音淡得像一陣風,“銜雲閣想争這個臉面——确切地說,是銜雲閣身後的人想讓他們争。而放眼所有參賽仙門,你——鎮玄門大師兄謝辭,是擋在他們面前最大的一塊石頭。”
他頓了頓,目光在衆人臉上掃了一圈,“所以他們與陸衍做了交易。陸衍熟悉你們的行蹤,又在永安鎮吃了虧急于找靠山。只不過陸衍一開始的目标裏沒有那只小貓妖——是銜雲閣在暗中觀察你們的時候,自己看出了生死咒。”
謝辭攥緊了手中那截燒焦的符紙,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們開出的條件很簡單:謝辭退出百煉會,百煉會結束後把沈清送回來。”蘇先生收起蒲扇,語氣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他們只要魁首,不想要鎮玄門大師兄的命。”
“退出?”林禾瞪大了眼睛,“那怎麽行?生死咒不解,大師兄和沈清姑娘豈不是——”
“不能退出,但也不能贏。”謝辭的聲音恢複了冷靜,冷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秦風沉吟片刻,第一個點頭:“我明白了。你盡管去見她,其餘的事情我們來安排。百煉會的賽制明日公布,我們明天去看看,葉一繼續查陸衍那邊,林杉負責留意銜雲閣的動向。”
謝辭看了他一眼,秦風回以一笑:“在永安鎮的時候是你扛着,現在輪到我們了。”蘇先生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鈴,輕輕搖了三下。
銅鈴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穿透院牆,穿透長安城的晨霧,朝着某個方向悠悠傳去。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只灰隼從遠處的屋脊上掠下,落在蘇先生肩頭。灰隼腳上綁着一小截竹管,蘇先生從中抽出一張窄窄的字條,遞給謝辭。
字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工整卻透着一股冷硬:“酉時三刻,西市廢窯。只你一人。”謝辭将字條收好。葉一快步上前,把自己的那份簡易地圖折好塞進謝辭手中:“廢窯周邊我标了幾個地方,大師兄若要安排應急接應,可以選這幾處。”謝辭低頭看了一眼地圖,拍了拍葉一的肩膀。
衆人陸續離開,各自分頭準備。溫雨帶着可一和沐一回客棧繼續留意長安城內的動靜,秦風則去研究百煉會的賽程規則,林禾主動跑腿去買乾糧和傷藥,葉一去城外配合林杉繼續監視陸衍的藏身處。
院子裏只剩謝辭和蘇先生。
“先生,有件事我不明白。”謝辭轉過身,看着蘇先生,“從永安鎮到長安,先生一直在幫我們,可有時候卻又袖手旁觀,銜雲閣他們的動機好猜,但先生的動機,弟子想不通。”蘇先生搖着蒲扇的動作停了一瞬。他看着謝辭,眼神裏有些東西飄得很遠,像是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你師父藏真,他拜入鎮玄門的時候才多大?也就七八歲吧。”蘇先生的聲音變得很輕,褪去了平日裏玩世不恭的調調。
“那時候他還不是我師兄的徒弟,就是個被帶上山的小毛頭。我呢,年紀比他大不了多少,但輩分上算他師叔。他師尊覺得我性子野,正好帶個小的一起出去野,順便教教他什麽叫人間煙火。”
謝辭沒有說話,安靜地聽着。
“我帶他下山歷練過好幾回。那小子,小時候跟你現在一模一樣——板着臉,嘴硬,覺得規矩比天大。後來他在落雲鎮為了幫一個被妖纏上的婦人,把身上所有銀子都給出去了,自己餓了兩天肚子。我問他為什麽,他說,‘我是修道的,修道的就該護着人。’”
蘇先生低下頭,用蒲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他比你多了一點傻勁。你呢,比他多了一份克制。但說到底,你們骨子裏是一類人。”
他擡起眼,看着謝辭的目光裏帶着一絲謝辭讀不太懂的複雜:“我在永安鎮第一眼看到你,就跟看到了他年輕時似的。一樣的天真,一樣的固執,一樣覺得自己能把所有事都扛下來。”謝辭的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
“不過話說在前頭,”蘇先生忽然話鋒一轉,蒲扇重新搖了起來,語氣又變回了那一貫的散漫,“你小子跟藏真那臭小子不一樣。他可沒你這麽能惹麻煩。所以說嘛,我幫你,是因為想幫,但也只幫到我樂意為止。”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比如沈清身上那枚玉佩——那可不是什麽尋常法器。你師父早就算到她會來長安,所以才把那個給你。但他有沒有告訴你,那東西戴久了會有什麽代價?”
謝辭擡起頭,目光猛地一凝。
蘇先生搖了搖扇子,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轉身朝院門外走去,聲音從晨霧裏飄回來:“酉時快到了。你且去吧。至于玉佩的事,等你把沈清帶回來再說也不遲。”
他走出幾步,忽又停下,頭也不回地揚了揚扇子:“順便告訴你——陸衍的妹妹還活着。這件事藏真查了三年。他一直沒告訴你,是怕你在永安鎮的時候分心。”
蘇先生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謝辭站在原地,攥着水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頭頂灰蒙蒙的天光透過破敗的院牆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将那枚貓耳玉飾從懷中取出,緊緊攥在掌心。玉面的清輝石閃着微弱的光,像是她藏在發間時若隐若現的模樣。
“等我。”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對沈清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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