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破陣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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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在即

又這麽的過了幾天,沈清的妖力恢複了大半。

她現在已經能撐住兩個時辰的人形,不會突然變回貓了。雖然到了下午還是會覺得渾身發軟,尾巴和耳朵也偶爾藏不住,但比起前幾日只能撐半個時辰的狀态,已經好了太多。

蘇先生說這是藥力在慢慢滲入經脈,急不得,但她的底子好,恢複得比預料中快。

可一和沐一對此十分滿意。她們每天輪流給沈清梳毛——不是人形的時候梳頭發,是貓形的時候梳那一身雪白的毛。

那身毛實在是太可愛了。

沈清每次被按在石桌上梳毛都一臉生無可戀,但尾巴卻誠實地在她倆手邊掃來掃去。

謝辭站在屋門口看着這一幕,沒有走過去。他只是看着沈清被可一按住肚子、被沐一梳得翻白眼的樣子,然後轉身去了院子外面。

秦風在巷口等他。

“戚北那邊有動靜了。”秦風壓低聲音,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林杉今早在校場外圍蹲了一整個時辰,看到戚北帶人進了校場。他在擂臺四周待了很久,不像是在檢查,像是在布東西。”

謝辭接過那張紙展開。紙上畫着校場擂臺的大致布局,林杉用炭筆在擂臺四個方位标注了紅圈。

每個紅圈旁邊都寫着一行小字,字跡工整,是林杉一貫的風格:東側,地磚有新翻動的痕跡,邊緣有淡黃色粉末。西側,石縫中夾雜細碎朱砂顆粒。南側,柱子底部有燒灼的焦痕。北側,臺基下埋了細鐵絲狀物體。

“四象鎖妖陣。”蘇先生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謝辭回頭,見蘇先生靠在門框上,手裏端着一碗沒喝完的藥茶,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回憶什麽。

“四象鎖妖陣,四道陣腳同時啓動,會把陣中的妖氣強行撐開。哪怕那只小妖只有一絲妖氣,也能被撐到整個校場的人都看得見。戚北這是要把她的妖氣當衆放大。”

謝辭把那張紙折好收進袖中,“他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和一只妖一起到了長安,到時候就可以取消我們的決賽資格了。”

“沒錯,而且他算準了時間。”蘇先生喝了一口藥茶,“決賽那天,各仙門掌門都會在場,皇城司的人也在,滿長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到時候陣法一亮,沈清站在擂臺旁邊,妖氣沖天。銜雲閣的人只需要指着她說一句‘鎮玄門縱妖參賽’,她根本來不及解釋。”

謝辭的目光沉了下去。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蘇先生把碗裏的茶喝完了,擦了擦嘴,“四象鎖妖陣有個毛病。它需要四道陣腳同時啓動才能生效,只要提前拆掉其中一個節點,陣法就廢了。”

“拆不了。”謝辭說,“只有決賽當天我們才可以進入校場,而那天,校場到處都是人,當着所有人的面拆陣腳,等于告訴戚北我們已經知道了。”

“那就讓它亮吧。”蘇先生說。“既然都布置了,那就不要浪費。”

謝辭轉過頭看他。

蘇先生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過亮的是別的東西。陣法之所以能放大妖氣,是因為它認得妖氣的頻率。給它一個它認不出來的頻率,它就不知道該放大什麽了。”

謝辭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找葉一。”蘇先生說完,轉身進了屋,“那小子畫符的本事不比戚寒差。給他一天時間,他能把陣法的節點摸清楚。然後再給他一天時間,或許他能讓陣法亮起來的時候認錯妖。”

謝辭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他朝巷口看了一眼,秦風已經走了。巷口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青石板路的沙沙聲。

他轉身走進院子。石桌上鋪着那張校場圖,沈清坐在石桌旁,手裏捏着一塊桂花糕,見他進來,擡起頭看着他。

“我剛剛聽到了。”她說,“四象鎖妖陣。”

“沒事,別怕。”

“沒怕。”沈清把桂花糕放進嘴裏,嚼了嚼咽下去,“好吧,是有一點點怕吧,不過我怕的是到時候變成貓,或者尾巴彈出來,把衣服撐破了。”

謝辭被逗笑了一下,但眼底的沉郁散了一點點。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重新展開那張坊圖:“葉一今天去校場,等他回來,我們再定方案。”

沈清點了點頭,掰了一小塊桂花糕遞給他:“吃嗎?”

謝辭低頭看着她指尖那塊桂花糕,頓了頓,接過來放進嘴裏。

甜味在舌尖化開,混着她指尖殘留的一點溫度。

他咽下去,沒有說話。

葉一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站在院門口,衣擺沾着灰塵,手裏攥着一張紙,紙上用炭筆畫的圖案和沈清之前看到的陣法草圖不同,更細,密密麻麻标注了許多謝辭看不懂的符號。

“四道陣腳都找到了。”葉一将紙鋪在石桌上,指着四角标出的位置,“東側那道陣腳埋得最淺,像是後來補的,戚寒畫符的痕跡最輕。西側那道最深,用了三層符文疊加,拆起來費時間。南側和北側是中規中矩的符陣,不複雜但很牢。”

謝辭低頭看着那張圖:“哪一道最容易被做手腳?”

葉一指了指南側:“這道。柱子的底部有一道裂紋,符文的線條正好從裂紋上穿過。如果裂紋被人為擴大一點,符文的傳導就會斷掉。但斷掉之後,四象陣的另外三道腳會強行把力量往南側壓,導致南側那道腳在斷掉之前先崩裂。崩裂的那一刻,陣法的妖氣識別會出現大約三個呼吸的空檔。”

“三個呼吸。”謝辭重複了一遍。

“夠我進去。”沈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站在石桌旁,目光落在葉一畫的那張圖上,“三個呼吸,我走進去。陣法崩裂的時候它會錯認妖氣頻率,我沒有妖氣給它認。等它重新鎖定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陣裏了。”

葉一看着她:“你才恢複不久,怎麽知道你走得進去?”

沈清沒有回答。她只是把手按在丹田上,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蘇先生說我恢複得比預料中快。明天決賽,我一定能撐住人形走完那一段路。”

院子裏安靜了片刻。林禾蹲在石階上,手裏攥着木劍,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謝辭,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謝辭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圖折好,收進袖中,站起來說:“今晚都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去校場。”

衆人各自散了。沈清沒有立刻回屋,她站在石桌旁,看着謝辭的背影走進屋裏,門在他身後合上,門縫裏的燭光晃了一下,滅了。

她站在那裏又看了片刻,然後轉身進了自己的小屋,關上門,躺在床沿上。

“明天,我真的可以的。”

月光從窗棂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地板上,碎成細細的金線。她閉上眼睛,把明天要走的每一步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安穩地睡着了。

第二日天剛亮,客棧後院就已經熱熱鬧鬧的了。

大清早的,幾個人都早早的起來,整理着自己,很快有拿着刀呀,劍呀就走了出來。

沈清推開屋門走出來。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裙,袖口和裙擺都收得利落,頭發用木簪挽起來,貓耳藏進發間,尾巴收在裙子裏。她的臉色比昨天好,站在晨光裏,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像是刀刻的。

謝辭從屋裏出來,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一行人朝校場走去。

校場比平時更熱鬧。

擂臺四周的看臺上坐滿了人,各色衣袍的仙門弟子将校場擠得水洩不通。

今日就是決賽,四選一,百煉會的最終勝負都在這一場。

這幾日沈清雖然歇着,可也知道了不少鎮玄門的賽事。

這幾個小夥伴們一個比一個的厲害,不過那衍雲閣也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之前一直沒有碰上,可這回真是避無可避了。

沈清走在人群裏,跟在謝辭身後,隔着兩步的距離。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落在這邊,落在謝辭身上,也落在她身上,帶着審視和好奇。她沒有多看,只是跟着謝辭走到東側看臺,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西北角,銜雲閣的人已經到齊了。

戚北坐在最前排,身邊圍着一圈弟子,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藍色長袍,玉簪束發,面帶微笑。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東側看臺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但沈清看到了那一瞬,也看到了他嘴角那個極淺的弧度。

他确認她來了,确認陣法還在,确認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走。

他已經今天将要一切如他所願了。

沈清沒有移開目光,她看着他,看着他把目光收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她低下頭,把手按在丹田上,感受着妖力在體內流動。她數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她知道的她可以。

擂臺上銅鈴響了三聲。

決賽正式開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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