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決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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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開始

銅鈴響了三聲,全場肅靜。

擂臺上的一個仙師手持玉牌,向東西兩側看臺各施一禮,聲音洪亮:“百煉會最終決賽,鎮玄門對銜雲閣。雙方領隊上臺。”

謝辭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衣袍,腰間佩劍,墨發以深藍發帶束起。

他走下看臺,穿過人群,踏上擂臺,月白衣袍在晨風中翻飛。西北角,戚北也站了起來,墨藍色長袍,玉簪束發,面帶微笑。他在擂臺中央站定,拱手朝謝辭施了一禮:“謝仙師,久等了。”

謝辭拱手回禮:“戚宗主客氣。”

那人再次舉起玉牌:“比鬥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戚北動了。

他沒有拔劍,而是擡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半圓,指尖凝出一道墨藍色的光弧,那道光弧在空中炸開,化作數十道細小的光針,朝着謝辭的方向疾射而去。

謝辭側身,長劍出鞘,劍光橫掠,将光針盡數擋下。劍刃與光針碰撞的瞬間發出密集的脆響,看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在試探。”秦風的聲音從沈清身側傳來,壓得很低,“戚北的第一招永遠是試探,他在看大師兄的劍路,即使他看了大師兄這麽多次比賽,可現在他仍然在試探,戚北實在是太謹慎了。”

沈清沒有說話。她的手按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緊。

她的目光沒有落在謝辭身上,而是落在擂臺四角。東側,地磚的顏色比周圍淺一些;西側,石縫裏隐約有暗紅色的細線;南側,柱子的底部有一條細長的裂紋;北側,臺基下的陰影裏藏着什麽。

四道陣腳都在,陣法還沒有啓動。

戚北沒有急着啓動陣法,因為他要等一個合适的時機。一個所有人都看着謝辭、沒有人注意陣法啓動瞬間的時機。

擂臺上的比鬥在繼續。

戚北的劍終于出鞘了,他的劍很窄,劍身泛着暗藍色的光澤,劍尖微微上挑,走勢刁鑽,每一劍都從謝辭想不到的角度刺來。

謝辭接了七劍,退了半步,又接了五劍,又退了半步。

他也在看,看戚北的劍路、節奏、破綻。但戚北似乎也知道這一點,他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

第十一劍的時候,謝辭終于出劍了。只出了一劍。劍光從戚北密不透風的劍網中穿過,精準地停在他咽喉前三寸處,看臺上響起一陣驚呼。

但戚北沒有躲。他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陣法啓動了。

沈清感覺到了。

四道陣腳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從擂臺四角湧出,沿着地面的紋路迅速蔓延,交織成一個複雜的圖案。那圖案的中心正對着她,正對着東側看臺她坐的位置。她的妖力在體內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麽東西勾住了,往那個方向拽了一下。

沈清沒有動。她的手按在膝蓋上,腰背挺直。妖力在體內翻湧,像被繩子勒住的潮水,拼命地想要沖出來。

她使勁壓住,她知道陣法在識別她的妖氣頻率,就像蘇先生說的那樣——它認得她的妖氣,它在把她往陣中拉。

但葉一昨夜便設計出了符咒,一來就暗中修改了南側陣腳,把柱底那條裂紋擴大了一點,又在裂紋裏嵌入了一道反向符文。

現在,當四道陣腳同時啓動時,南側那道腳會在三個呼吸後崩裂。而在崩裂之前,陣法對妖氣的識別會出現一個短暫的空檔。

沈清壓着自己的妖力,壓得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能感覺到妖力在丹田裏掙紮,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外撕扯,像有人攥住了她的筋脈往外拉。

貓耳從發間冒了出來——她飛快地擡手壓住,但耳朵也在顫抖。

第一個呼吸。

陣法的光芒亮了一瞬,朝着她的方向收攏。沈清感覺到了那股吸力更強了,她硬生生把妖力往下按,指甲掐進了掌心。

妖氣沒有洩出去——至少沒有洩到能被陣法捕捉的程度。但代價是,她丹田處傳來一陣銳痛,像是有人拿針在紮她的妖丹。

第二個呼吸。

葉一的符文開始起作用了。識別被擾亂了,陣法明明捕捉到了沈清的妖氣頻率,卻無法将其鎖定,像一只爪子抓不住滑溜溜的魚,伸出去又縮回來,反複了兩次。

第三個呼吸。

南側陣腳崩裂了。那道裂紋被葉一擴大之後承受不住四陣同時運轉的壓力,從底部開始碎裂,細密的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暗紅色的光柱搖晃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陣法失去了一個支撐點,整個圖案開始扭曲、錯位。

戚北的臉色變了。

他轉身看向南側陣腳的方向,看到了那條碎裂的柱子。

他的瞳孔猛地縮緊,但臉上的笑容沒有完全消失——他擡手從袖中抽出了一張暗紅色的符咒。

那是陣法的備用符。他還沒有放棄。只要陣法重新啓動,哪怕只有一瞬,也能把沈清的妖氣撐開一絲。

一絲就夠了,足夠讓在場的仙門掌門确認她的身份。

但就在他将符咒按向地面的時候,陣法殘餘的力量——扭曲的、錯位的、沒有被完全解除的力量——在最後一刻掃過了他手中那顆珠子。

那顆珠子是陣法的鎖定媒介。

葉一的符文除了擾亂識別頻率,還做了一件事:它把陣法原本要鎖定的目标,從沈清身上偏移到了那個媒介上。戚北把媒介帶在身上,把自己的血和靈力注入其中,以操控陣法的運行。

現在那力量回頭了。

暗紅色的光芒從珠子表面蔓延開來,順着戚北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腕,爬上他的袖口,像一條發光的蛇纏住了他的手臂。

那股光芒裏裹着一縷妖氣殘餘——不是沈清的,是陣法在錯亂中反噬回來的、媒介上殘留的、被戚北用血和靈力催動過的——然後它在他身上擴散開來。

戚北手臂上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被短暫地激發了又消失了。

不是妖力,但和妖力太像了——像到在場任何一個人都分不清楚。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竊竊私語。

有人指着戚北的手臂,有人看到了他皮膚表面那層暗影,有人聞到了空氣中那股不該出現在仙師身上的氣息。

“他身上怎麽會有妖氣?”

沈清在看臺邊緣坐着,她的手還按在丹田上,額角的汗已經滑到了下巴。她的妖力還在翻湧,眉心發燙,貓耳冒出來又被她壓回去,尾巴在裙擺下繃緊。

她幾乎是靠着意志力把那股力量死死按住,不讓它溢出來。她不想在全場人面前變成一只貓——至少不是現在,不是以這種方式。

但她的妖氣還是洩了一絲。

不是她被撕開了,是剛才陣法的識別掃過她的時候,她丹田裏被牽扯的那一下,讓一縷極淡的妖氣從她體內滑了出去,像一陣若有若無的風。

那縷妖氣很快就被壓住了,但就在它逸散的那一瞬,擂臺邊緣的陣腳殘留光芒亮了一下。

戚北身上的暗影也在同一瞬間亮了一下。

兩道氣息在擂臺上空短暫地交彙,被在場的修為一同捕捉到了。

“不對不對,這裏竟然有兩只妖!”

“妖怪怎麽能進長安啊?”

戚北站在擂臺上,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臂。他試圖開口說話,但他的聲音被看臺上一陣低沉的騷動淹沒了。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在議論,有人認出了那道暗影。

“不是妖氣——是陣法反噬——”戚北的聲音終于從他喉嚨裏擠出來,但沒有人聽。

因為就在他開口的同一刻,謝辭的劍動了。

謝辭的劍尖下沉,斜削向戚北執劍的手腕。

戚北側身避開,但動作比剛才慢了半拍。他還在低頭看自己的手臂,還在試圖壓住那道殘餘的暗影。

謝辭的劍沒有等他把注意力收回來,劍尖一挑,精準地擊在戚北的劍柄上。

戚北的劍脫手了。

暗藍色的長劍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戚北後退兩步,腳下踩到了碎石,身形晃了一下,他雖然站穩了,可他的臉色很難看,既因為失去了劍,也因為剛才手臂上那道暗影——雖然謝辭沒有刺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道暗影在他手臂上停留了至少三息。

仙師走上臺,在兩人之間站定。他的目光在戚北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看臺最高處。

他舉起了玉牌:“鎮玄門獲勝。”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聲響。

不是喝彩,是一片低沉的議論聲。有人在問發生了什麽,有人指着戚北剛才握過珠子的那只手,有人把目光轉向東側看臺的方向。

沈清還坐在那裏。她的貓耳已經壓回了發間,尾巴也收好了。她呼吸平穩,臉色雖然有些發白,但她坐得很直。

她看着擂臺上的謝辭,看着他收劍入鞘,月白衣袍上沒有沾一粒灰塵。

謝辭轉過身,朝東側看臺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沈清知道他是在看她。

她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謝辭收回目光,走下擂臺。路過戚北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戚北能聽見:“那顆珠子裏的東西,你自己應該最清楚。”

戚北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看着謝辭的背影穿過人群,走向東側看臺,走向沈清。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還有珠子的碎屑,暗紅色的粉末沾在他的指縫裏,像是洗不掉的痕跡。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我不是妖,這是陣法反噬,但是校場裏确實有一只妖!”

遠處的長安城鐘聲又響了,一聲接一聲,不知是為誰敲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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