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最後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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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決戰

第二天一早,謝辭和沈清就摸出了山洞。

今早的霧氣比前幾日更重,從溪谷下方湧上來,把整座山都蒙在一層灰白色的紗裏,視野極短,十步之外就是一片模糊。

沈清跟在謝辭身後,把自己嵌進每一塊石頭和每一株灌木的陰影裏,濕漉漉的石面和泥土在她腳下幾乎沒有聲響。

“往西邊走。”謝辭的聲音壓得極低,“沿溪走,岔路有一道淺溝,順着它往上就能看見院牆。”

沈清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兩刻鐘後,那座灰磚院子的輪廓果然從霧中浮現出來,院牆上的灰泥多處剝落,露出底下的粗石,牆根處的磚縫裏長着厚厚一層青苔,像是很久沒有人打理過。

謝辭在昨天那叢枯荊棘後面伏下,沈清緊貼着他身側的岩壁蹲着。兩個人隐在暗處沒有說話。

院子裏很快有了動靜,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響起,一個人從裏面走出來,打了個哈欠,端着一只木盆往院外倒水,那盆清水潑在地上,騰起一小片灰塵,在晨光中浮了一陣才緩緩落定。

緊接着第二個人也出來了,手裏提着一只食盒,朝山下方向走去,大概是去營地送飯的。

謝辭等了片刻,等送飯的那個人走遠,才對沈清做了一個手勢:你留在這裏,我從東側牆根繞過去。

沈清看着謝辭貼着牆根的陰影往東側移動,他翻上東側那截牆頭,單手一撐整個人便上去了,幾乎沒有碰到牆面。

沈清蹲在原地,院子裏的腳步聲、說話聲、鍋裏煮沸的水聲、柴火在竈膛裏噼啪裂開的聲音,一絲不落地收進耳朵裏。

三個、四個、五個,她仔細聽着,慢慢确認着人數。正堂裏有兩個人在說話,竈房方向有一個來回走動的,後院方向還有一個比較安靜的呼吸聲,隔得遠了些。

謝辭伏在牆頭看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然後無聲地翻了下來。

“人應該關在後院裏。”他蹲回沈清身邊時聲音壓得幾乎貼着她的耳朵,“從牆頭能看到一扇窗,窗戶裏面用厚布蒙着。”

“又看見幾個人守着嗎?”

“正堂兩個,竈房一個在熬東西,後院那個不清楚是看守還是別的。”謝辭看着她,“竈房那個人每隔一陣會進正堂送東西。正堂的門正對着通往那

兩人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終于竈房的門開了,那人端着一只冒着熱氣的陶碗走向正堂,門在身後虛掩着。

謝辭沒有猶豫,腳尖一蹬人已經上了牆頭,翻下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落地聲。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又慢慢平下來。她把自己更緊地嵌進岩壁的陰影裏,豎起耳朵捕捉院子裏的每一絲聲音。

謝辭貼在牆壁上,背對着牆面,側着頭觀察那扇被厚布蒙着的窗戶。窗框邊緣有一道細縫,他湊近了一只眼,厚布的邊角被人動過,卷起了一線,裏面的景象正好能看見一小片。

那片視線裏先是一堵灰撲撲的土牆,然後是一只手臂,被繩索縛在身後,那只手臂動了一下,還活着。謝辭把目光再往旁邊挪了一寸,看見了那個人的側臉,一個年輕男人,嘴角乾裂,頭發散亂,閉着眼睛靠在牆上,呼吸淺而急促。他的胸口在起伏,起伏得很不規律。

不止是他們,還有着不少的幼童老人在屋內昏睡,不知道是不是還活着。

謝辭沒有多留,翻回牆頭時竈房的門正開着,那人又在往正堂送了什麽東西。

“看見了?”她問。

“看見了。有七八個人,都在後院那間屋裏。”謝辭聲音不高。

“那後牆呢?”

“後牆比我矮一些,但外面是坡地。他們把人從後院那間屋子轉出來之後,再翻後牆出去,接應的人在下頭接着。整個過程裏只要不驚動正堂,就來得及。”

“夜長夢多,今晚就救他們出來吧。”

謝辭看着她:“行。今晚動手。”

兩人原路返回山洞。快到洞口的時候沈清忽然伸手拽了一下謝辭的袖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笑着看着他:“你昨晚回來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麽?”

“你要是沒出來,我蹲在外面該怎麽把你弄回來。”

“不必擔心我,我會有辦法的。”

沈清癟了癟嘴:“你總是這樣,總想要事情都自己扛。”

回到山洞之後,謝辭就把院子裏的情況說了一下。

陸衍的目光落在火堆上,隔了一會兒才開口:“他拿這麽多人試術,說明他還沒找到他要的結果。只要他還在試,那些人就還能撐幾天,但撐不了太久,戚寒可不是有耐心的人。”

可一聲音緊了緊:“但是那麽多人,我們怎麽帶出來?我們才幾個人,他們那麽多人。”

“分批次吧。”謝辭接過話頭,“先摸進去把門打開,讓他們自己往外撤。後牆坡地那片野草能藏人,先藏到溪谷方向,等天亮再往下送。”

他在想了想,便将自己的安排一一說出,其他人都連連點頭。

夜徹底沉下來之後,隊伍出發了。

到了小院那裏,他們都不敢出聲,謝辭打頭陣,在那裏朝她打了個手勢:我先進,你跟在我後面翻進去之後直接往窗邊走。

很快,謝辭蹲在窗戶外面,伸手試了試窗框。

窗戶的木料被水汽泡過又風乾,符印還貼在窗棂內側的位置,但紋路的顏色淡了一分,邊緣的朱砂微微翹起,他看準方位,将一枚預先準備好的破符塞進窗框的縫隙裏。

符印亮了一下又暗了,邊緣的朱砂碎裂成粉末,無聲地簌簌掉落,插銷松開了!

謝辭輕輕推開那扇窗,窗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屋內的氣味從窗口湧出來,汗味、藥渣的苦澀、舊傷口的鐵鏽味混在一起,悶得像一只捂了太久的陶罐。

沈清翻窗進去落地時,屋裏的人已經發現了她,幾道視線在黑暗中齊刷刷射過來,她聽見有人在發抖,有人在往牆角縮。

“別怕。”沈清壓着聲音,“我們是來放你們走的。”

沒有人回答,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些面孔,但她能感受到那種又緊張又遲疑的氛圍,過了好一會,才有一個老人顫着聲音問了一句:“你們…不是他們的人?”

“不是。”沈清蹲下身開始解離她最近那個人手腕上的繩索,繩結打得很死,“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繩索松開了。那人愣了一瞬才慢慢把手從繩圈裏抽出來。沈清能感覺到他的手腕在抖,瘦得像一截乾柴,皮底下就是骨頭。她不敢多想這是被餓了多久:“盡量自己走,從窗戶翻出去。”

第一個被解開的年輕男人站起來的時候腿抖了一下,扶着牆才站穩。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然後咬着牙朝窗邊挪了兩步。

但人太多了。

沈清解到第五個人時,那是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男孩,手腕被繩索磨破了皮,繩子勒進傷口裏,盡管動作已經很輕了,但是那個男孩還是疼得整個人弓了起來,喉嚨裏不受控制地擠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沈清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別出聲!”

但已經晚了,正堂方向傳來刺耳聲響,緊接着是腳步聲。

“有人闖進來了!”外面大喊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竈房那邊也亮起了燈。兩道、三道、更多道腳步聲從院子各處往這邊湧過來,在青石板和泥地上同時響着,混在一起像漲潮時從遠處翻卷過來的水聲,一層疊着一層。

“你先帶人走!”謝辭站在那扇窗前面,劍已出鞘。

沈清最後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後帶着剩下的人離開。

院子裏站着七八個人,火把攥在手中,火光照着他們緊繃的臉。戚寒站在正堂門口的石階上,墨藍色衣袍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沒有持劍,兩只手垂在身側,像是在等人。

謝辭站在院子中央,被他的人圍在中間。他持劍的手垂着,劍尖朝下,衣袍上沾了兩道深色的痕跡,不知道是誰的血。

“你終于來了。”戚寒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我等你很久了。”

謝辭沒有答話。他側了側身,目光掃過圍着他的那些人。

沈清送完其他人之後立刻就回來,伏在牆頭正準備翻下去,身後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是陸衍。他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短刀已經出鞘,刀身映着遠處的火光。

他朝她搖了一下頭,沒有出聲。

戚寒他低頭笑了一聲,他擡手。那七個人同時動了,步伐整齊劃一,像一張被拉開的網朝謝辭收攏。

謝辭的劍在那一刻亮了起來,白光劃破夜色,将最前面兩人逼退了半步,但這半步一退他們身後的位置立刻被另一個人補上。

沈清蹲在牆頭看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圍攻,是陣法。

那七個人站的位置彼此之間有一道若隐若現的靈力連線,每一步移動都在維持那道連線不斷不散,像一只正在合攏的籠子。

“你以為你今晚能贏嗎?”戚寒站在石階上,聲音平穩,“你以為我就毫無準備嗎,我可等了你很久了,這回贏的人只會是我!”

謝辭的劍頓了一瞬。就在那一瞬,左側一個人的刀尖擦過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線。他的劍随即反削,那人閃避不及被劍風掃中肩頭,踉跄着退了兩步,但陣型很快又合上了。

沈清在牆頭看着這一切,心髒像被人攥住了,謝辭的劍刃上沾了血,他的肩袖也被刀鋒割破了一道長口子,衣袍在火光裏洇開一片深紅。

沈清感覺自己被一種尖銳的情緒攫住了。

她想跳下去,踩碎那些陣線,把那些擋在他面前的人撕開。

她剛在牆頭直起身,又一次被按住了。

他的力道很輕但很沉,将她按得蹲了回去:“你下去,謝辭之後更加危險,不要讓他在分心了。”

沈清咬着唇,嘴角嘗到了一絲鐵鏽味。

那種酸澀和滾燙同時湧上來,在她的胸□□錯翻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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