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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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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風波

戚寒沒有動,他站在石階上,看着謝辭從陣中脫身:“我要的可不只是你一個人。”

他偏頭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沈清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院門外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正把院牆外側偏殿的門推開。

她看見了林禾被兩個人押着推進偏殿,可一和沐一跟在後面,旁邊還有幾個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在壓陣。

原來沿着草溝撤離的人被人從另一側包抄了,在溪谷入口被截住,偏殿裏還有藥味和符紙的焦氣,一看就是早就備好的地方,就等着把人往裏面趕。

戚寒的聲音從院子裏傳過來,慢悠悠的:“你既然想救那些人,那就讓他們走吧,只不過你的人就要留下來。謝辭,今晚你不死,你的人一個都出不去。”他頓了一下,看向院牆方向,“那只貓妖也在吧,你覺得她能不能走。”

謝辭握着劍的手指關節泛白。他臉上的表情被火把照得明明滅滅,像隔着一層很薄的冰,底下是正在燒着的東西。

沈清從牆頭翻了下去。她在落地的前一刻偏了一個方向,落在了偏殿側面那道窄巷的入口處。

一個持刀的人直接迎上來,被她側身避過,她一腳踹在那人膝蓋側面迫他單膝跪地,然後從他身側閃了過去。

偏殿的門虛掩着。

她推門的瞬間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氣味,是硫磺、丹砂、符紙燒過的焦灰混在一起。殿內堆着十幾只麻袋和幾只半敞的木箱,袋口紮得緊緊的但漏出細碎的粉末,在火光外緣泛着暗沉的褐紅色。殿柱上貼着封印符咒,窗框內側也貼了一整排,靈力波動均勻而密集。

沈清站在門口,把偏殿的景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戚寒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任何人活着離開這座院子。

沈清握緊了拳,轉過身看向院中。謝辭正從陣型的裂口處脫身而出,往她這邊趕來,身後還綴着兩個試圖攔截的人影。

月光和火把的光同時落在他臉上,将他的眉眼映出一種被熱意催灼過的微紅。兩個人的目光隔着大半個院子撞在了一起,那一瞬間什麽話都不需要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然後重新跳起來,比之前更重、更響。她朝他用力搖了一下頭,不要過來!但她看見他的步子沒有慢,反而更快了。

謝辭朝她奔來的那個瞬間,沈清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他不可以過來。

她張口想喊,但聲音還沒從喉嚨裏擠出來,戚寒的聲音已經先一步響了起來,不高不低:“謝辭,你進了那座殿,今晚就真的誰都走不了了。”

謝辭的步子沒有停,劍尖還滴着血,月白衣袍在夜風裏翻飛,像一只被燒着了的紙鳶在往她這邊撲。

沈清咬着牙從偏殿門口沖出去迎他,她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往旁邊拽力道很大,拽得他整個人偏了半步。

“裏面全是火藥。”沈清的聲音又快又急,“還有符紙和封印,整個屋子都是引信。他是故意的,他一開始就打算把我們全引進去一起炸。”

謝辭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火光在他身後跳動着,将他眼底那層薄薄的冰映得半透明。他只是把被她攥住的那只手腕翻過來反握住了她的,力道很重,指節壓着她的腕骨微微發疼。

“我進去,你先走。”

但是這回沈清沒有聽他的話,先一步進去。

就在她進去之後,謝辭也被後面的人追上,再次困在圍堵裏面。

殿內的氣味比她方才聞到的更濃,硫磺和丹砂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

她看見可一被綁在殿柱上,嘴裏塞着一團布,見她進來拼命搖頭。旁邊還靠着一個人是林杉,肩頭有一道刀傷,血已經把半邊衣裳浸透了,整個人半昏半醒。

沈清沖過去先扯掉了可一嘴裏的布。可一立刻喊出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別管我!快走!這屋子”

“我知道。”沈清一邊解她手腕上的繩索一邊說,“所以要更快些。”

沈清解開了可一的繩索,又去扶林杉。

林杉被她碰了一下肩頭疼得悶哼了一聲,但也清新過來,咬着牙自己站了起來。

偏殿裏有五個人,除了可一和林杉還有三個被綁在角落裏。沈清把能扶起來的兩個往外送,可一扶着另一個。

沈清蹲在地上解最後一個人的繩索,聽見了一道聲響,耳朵動了動,擡頭的動作比她的腦子還快。

她發現柱子上有那麽一道揭了一半的符紙,低頭看着殿柱的方向,整個人僵在那裏。

撚線已經從符紙堆邊緣探出了一小截,火星正沿着它往前爬,不快不慢,像一條有耐心的蛇,在暗處吐着信子,一截一截地往那堆東西的深處鑽。

她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全靜了,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遠處用力夯土。

撚線從符紙堆邊緣燒到中心大約需要多久?

她不知道,但那些堆在殿柱底部的麻袋裏裝的是火藥,半敞的木箱裏是丹砂和封妖符,十幾只麻袋摞在一起,中間只隔着一層薄薄的粗布。

一旦火星鑽進符紙堆的核心,整座偏殿會在幾息之內就會炸開。

她手裏的繩索還沒解開,最後一個人手腕上的繩結打了三道,每一道都勒進皮肉裏。

她看着手底下的繩結上,指甲摳進繩縫,往後一扯,第二道松了。第三道是死結,勒得太緊,她用力的時候繩索牽動了那人的皮肉,那人昏沉中疼得悶哼了一聲。

如果那根線燒到符紙堆,她手裏的繩結還沒解開,怎麽辦?她不知道。她沒想過那個答案,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可以去想這件事情了。

第三道繩結松開了,那個人從半昏迷中醒了一瞬,被她拽着手腕拖起來的時候整個人軟得像一截被水泡透的木頭。

她把他的手臂繞過自己的肩頭,半扛半拖着往窗邊挪。

餘光裏那根撚線已經燒到了符紙堆的邊緣,火星正在往符紙的縫隙裏鑽。

最後一個人也被她連拖帶拉的送出來了,沈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節,上面還有血,是剛才解繩時被粗麻勒出來的,還在往外滲。

她忽然想起大貓說過的話,大貓說九條命不是恩賜。那時候她還不懂,現在她反而有些僥幸,幸好她有這麽多條命。

正是因為如此,她現在還有機會,

撚線已經完全看不見了,謝辭掙紮到這裏,打算将她也帶出來。

但是沈清沒有接那只手,她把手搭在窗框的內側,用盡全身力氣把那扇窗往自己的方向拽。

窗框被她拉上的瞬間她看見了謝辭的表情,他整個人在窗外怔住了,手還伸着,懸在半空中。他張了一下嘴,但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我很快就回來。”沈清眼裏含淚,那扇窗在她手底下合攏了,她把自己的妖力從丹田裏抽出來灌進掌心,順着窗框的紋路鋪開。

火從裏面擠出來的時候被她的妖力擋了一下,窗框震動了,她的手腕跟着那陣震動一起發麻。

“這火不能燒到外面去,這山全都是木頭,一燒出去整個山都完蛋了。”她自己這麽想着,她之前就住在山裏,一座山要長好需要好久好久時間,但現在只要她用一條命,就可以保護這座山,也值得了。

很快,只是一道橘紅色的光從裂縫裏擠出來,熱浪推着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往前掀了半尺。她臉朝下趴在碎瓦堆裏,手指還扣着地面的石縫,想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他們應該都離開了吧,只要離開了就好。

然後她什麽都不知道了。

院子裏一片狼藉,戚寒臉上也沾滿了鮮血,不過他卻是笑着的看着謝辭:“看來這回,你我都不算贏了,哈哈哈哈哈!”

謝辭手抖的都有些拿不住自己的佩劍,身上的傷口一直在流血,可他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的站在院子裏。

既然要炸就一起炸吧,同歸于盡好了。

裏面閃過火光,卻沒有預料中的這麽大爆炸。

他看見偏殿的屋頂正在下沉,火焰撩過院子,蓋過院子裏的幾人,便不再向外蔓延了。

他在那一瞬間明白了為什麽沈清要留下來,因為她用她的的妖力将火都蓋在了這個小院裏,像用一張透明的網把整面牆兜住了。

火燒了很久,他也還在院子裏感覺渾身熾熱。

“你不要命了嗎!”

不知道是誰将他拉出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了,只是還看見天上的星星,現在是出來了嗎?

他感覺好痛,不是說生死咒嗎?怎麽他現在好好的,怎麽他不去死,這個根本就不是生死咒,這個是什麽…這個又會是什麽呢。

他現在連這唯一的牽連都要沒有了嗎?

他感覺自己的臉上有了一滴、兩滴,許多的雨點,下雨了。

他好像突然醒了過來,他要去裏面将沈清帶出來。

小院子裏一片荒唐,躺着不少人,那個屋子都已經倒塌,只留廢墟一片。

而她已經變回了原型,渾身軟綿綿的一點也不動彈。

謝辭跪在她旁邊,不敢碰她。

他低頭看着那小小的身體上,渾身都是傷口,好像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頭一次他感覺不知所措,他現在應該做什麽,他要怎麽救命,他坐了很久,久到有人在他旁邊蹲下。

“你忘記了嗎,她是九命貓妖,她會活過來來的。”他聽見了,但他沒有擡頭,因為他怕一擡頭就會有什麽東西從他眼睛裏掉下來,砸在她後背那些和衣料粘在一起的傷口上。

他知道呀,他最知道了。

可是好痛,真的好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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