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爾均轉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周，韓亞譯頻繁地加班。

他是檢察官，工作性質特殊，忙起來沒日沒夜很正常。

以前他加班，會提前發消息告訴我，晚上有案子要處理，晚點過來。

或者臨時開會，可能趕不上晚飯。

但現在，他常常是突然消失幾個小時，然後深夜出現在病房門口。

有時候連招呼都不打，直接坐在陪護椅上，閉上眼睛就能睡過去。

這在以前是絕不會有的。

他總是很講究儀容，哪怕只是來醫院，也會把自己收拾得乾淨利落。

“亞譯哥哥，你最近好忙啊。”爾均說。

她恢複得不錯，已經能坐起來畫畫了，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韓亞譯來的時候。

“嗯，有個很重要的案子。”他總是這樣回答。

“那你累嗎？”爾均問。

他搖頭：“看到爾均好起來，就不累了。”

那天晚上，他又是十點多才來。

“吃了嗎？”我問。

“吃了。”他說。

我倒了杯溫水遞給他。他接過去，一口氣喝完。

“什麽案子這麽棘手？”我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沒什麽，就是程序上的事，有點繁瑣。”

“爾均今天怎麽樣？”他問，轉移話題。

“很好。下午下床走了三圈，醫生說恢複速度很快。”

“那就好。”他點點頭。

“韓亞譯。”我輕聲叫他。

“嗯？”

“如果太累了，就別每天來了。爾均有我照顧，你好好休息。”

他擡起頭，看着我：“我想來。”

“可是你這樣……”

“我想來。”他說。

他在病房裏待了不到二十分鐘。

幫爾均調整了一下畫架的高度，喂她喝了小半碗湯，然後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爾均看着我，小聲問：“姐姐，亞譯哥哥是不是很辛苦？”

“嗯。”我點頭。

“那我們能做點什麽嗎？”

我想了想：“我們好好恢複，快點好起來，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爾均很認真地點點頭：“那我要更努力地康複。”

晚上，韓亞譯睡到半夜突然驚醒。

他猛地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裏的手機。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面有幾條未讀消息。他點開，眉頭越皺越緊。

“我得走了。”他站起來。

“現在？”我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這麽晚了，什麽事這麽急？”

“工作。”他說，然後穿上外套，走到爾均床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爾均，哥哥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爾均睡得很熟，沒有反應。

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他：“韓亞譯。”

他停在門口。

“開車小心。”

第二天，他一直到晚上九點才出現。

“吃了嗎？”他問我。

“吃了。”我說，“你呢？”

“吃過了。”他還是這句話。

“你受傷了？”我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是我的血。”

“那是誰的？”

“案子的。”他簡單地說，然後轉移話題，“爾均今天怎麽樣？”

第三天，他沒來。

這是爾均住院以來，他第一次整天都沒出現。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什麽都沒有。

爾均問了三次：“亞譯哥哥今天不來嗎？”

我說：“他可能太忙了。”

剛走到護士站，就聽見兩個夜班護士在低聲交談。

“今天急診送來那個檢察官你看見了嗎？傷得挺重的。”

“看見了，頭上縫了七針，肋骨可能骨折了。聽說是在辦案的時候被人襲擊的。”

“現在警察辦案這麽危險啊？”

“誰知道呢。不過那人挺年輕的，長得也不錯，可惜了。”

我沖過去：“你們說的檢察官……姓什麽？”

兩個護士吓了一跳，看着我：“你是……”

“我問你們說的檢察官姓什麽！”

其中一個護士想了想：“好像姓韓吧？韓檢察官，挺年輕的。”

“他在哪？現在在哪？”我問。

“在……在七樓骨科病房，705。”

我轉身就跑，甚至忘了跟護士說謝謝。

電梯門一開，我就沖了出去。找到705病房，推開門。

韓亞譯躺在病床上，頭上纏着厚厚的紗布，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韓亞譯？”我輕聲叫。

他沒反應。

我又叫了一聲。

他的睫毛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看見我，他愣了一下，然後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你怎麽來了？”

“你受傷了為什麽不告訴我？”我說，“如果不是我聽見護士說，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着我？”

“不想讓你擔心。”他說。

“你這樣我能不擔心嗎？”我說，“韓亞譯，你到底在辦什麽案子？怎麽會被人襲擊？傷得重不重？醫生怎麽說？”

“別難過。”他說，“我沒事，都是皮外傷。”

“頭上縫了七針叫皮外傷？手臂骨折叫皮外傷？”我氣極了，“韓亞譯，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這麽大的事，你連說都不說一聲？”

“正是因為把你當朋友，才不想讓你擔心。”他說，“爾均還在恢複期，你要照顧她，已經很累了。我不想再給你增加負擔。”

“所以你就自己扛着？”我說，“韓亞譯，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是不是覺得我什麽忙都幫不上，只會拖累你？”

他愣住了，然後很認真地說：“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那你為什麽……”

他打斷我，“我怕你知道了會擔心，你就會為了別人勉強自己，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我愣住了。

“韓亞譯。”我在床邊坐下，“你聽着。我們認識十幾年了，從高中到現在。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你也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我不是玻璃做的，不會一碰就碎。我有能力擔心你，有能力幫你，就像你幫我一樣。”

他看着我。

“所以，”我繼續說，“下次再有什麽事，不要瞞着我。好嗎？”

他點了點頭：“好。”

“現在，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說。

他嘆了口氣，終于開口：“我在辦一個涉黑團夥的案子。這個團夥背後牽扯很廣，有保護傘。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搜集證據，準備起訴。但他們察覺到了，威脅我，跟蹤我。”

“今天下午，我從檢察院出來，準備去醫院看你們。在停車場，三個人圍住了我。他們沒說太多話，直接動手。我反抗了，但一個人打不過三個。”

“報警了嗎？”我問。

“報了。但那些人跑得快，沒抓到。”他頓了頓，“不過沒關系，證據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等起訴書一提交，他們就跑不掉了。”

“那你這段時間……”我說，“都是在忙這個案子？”

“嗯。”他點頭，“也在想辦法保護你們。我擔心他們會找上你們，所以加強了醫院這邊的安保，也讓人暗中保護爾均。”

“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我問。

“告訴你，你會害怕。”

“我現在知道了，更害怕。”我說，“韓亞譯，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停一停？等他們被抓了，再繼續？”

他搖頭：“不能停。停下來，他們會更猖狂。而且，這個案子牽扯到好幾起命案，受害者家屬還在等一個公道。我不能停。”

“那你要保護好自己。”我握住他沒受傷的那只手，“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我答應你。”他說，然後反手握住我的手，“爾紐，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麽事……”

“不會的。”我打斷他，“你不會出事。”

“我是說如果。”

我很固執，“韓亞譯，你聽着。爾均還需要你，你的案子還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所以你不能出事，一定要好好活着，聽見了嗎？”

他看着我，眼睛突然紅了。

“聽見了。”他說。

我陪他在病房待到天亮。

他斷斷續續地睡，我坐在床邊守着他。

他醒了，看着我說：“爾均那邊……”

“朱科科早上會過去。”我說，“我給她打電話了。”

早晨七點，醫生來查房。

說韓亞譯的傷勢不算太嚴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但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

“能靜養嗎？”我問醫生。

醫生看了一眼韓亞譯，嘆了口氣：“這得看病人自己。”

離開病房前，我對他說：“韓亞譯，你好好養傷。爾均那邊我會照顧好，你的案子……你也照顧好自己。我們都在這裏，等你回來。”

他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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