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王暗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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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內,燭火通明。
謝臨淵端坐在龍案後,面前攤開着一份暗衛剛剛送來的密報。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緊緊攥着密報的邊緣,指節泛白。
"晏清,原名晏辭。"他低聲念出這幾個字,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鎮國将軍府嫡長子,年十九。兩年前以'心疾發作'為由,辭去東宮伴讀之職,此後下落不明。一年前,以'晏清'之名入國子監為生員。"
他擡起頭,看向跪在殿內的影一。
"就這些?"
影一低頭:"回陛下,晏辭入國子監後,行事極其低調。從不主動發言,從不參與同窗聚會,每月只領基本月例,生活極其簡樸。唯一異常的是——他身邊那個叫雲溪的侍女,每月十五都會去一趟黑市。"
"黑市?"謝臨淵的眉頭皺了起來,"去買什麽?"
"屬下尚未查到。黑市魚龍混雜,雲溪每次去都極為謹慎,換了裝束,繞了多條路。但屬下已經安排人手盯緊,下次她再去,一定能查到。"
謝臨淵沉默了片刻。
黑市……晏辭去黑市做什麽?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毒藥?禁藥?還是……某種壓制坤澤信香的藥物?
"繼續查。"謝臨淵的聲音低沉,"還有,晏辭在國子監的交往圈子,一個都不許漏。"
"是。"影一頓了頓,"還有一件事……"
"說。"
"今日陛下在國子監視察時,有一位叫蘇慕言的生員,曾試圖攙扶晏辭。"
謝臨淵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蘇慕言?"
"是。蘇家嫡子,年十八,二品坤澤。與晏辭是同窗,平日多有往來。今日陛下釋放威壓時,晏辭身體微晃,蘇慕言伸手去扶,被晏辭避開了。"
殿內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謝臨淵的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蘇慕言。蘇家嫡子。二品坤澤。
一個身份、年齡、甚至分化屬性都與晏辭有幾分相似的人。
他居然敢伸手去扶晏辭?
"查蘇家。"謝臨淵的聲音冷得像冰,"蘇慕言的日常起居、交往圈子、每月去向,全部查清楚。還有——"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警告。
"盯緊他。不準他再靠近晏辭半步。"
影一驚了一瞬,随即低頭:"屬下遵命。"
影一退下之後,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中全是今天晏辭的模樣——那個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的人,那個在威壓下微微發抖卻依然不肯低頭的人,那個咬破嘴唇也不肯洩露半分信香的人。
他在忍。
每一天都在忍。
謝臨淵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兩年前,晏辭離開東宮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明明心裏怕得要命,卻依然裝出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樣,明明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卻依然不肯向他求助。
"你到底在怕什麽?"謝臨淵低聲呢喃。
怕朕?還是怕這深宮?
還是怕……一旦留下來,就再也逃不掉?
謝臨淵的手指不自覺地撫上了龍案的邊緣。那裏有一道淺淺的刻痕,是兩年前晏辭留下的。
那時候,他們還在東宮。
晏辭坐在他對面,手裏拿着一卷兵書,眉頭微皺,指着其中一處說道:"殿下,此處的布陣有誤。若敵軍從側翼包抄,我軍必敗。"
他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他笑着把茶盞推過去,說:"你這腦子,怎麽長的?将來孤當了皇帝,你就替孤管這天下。"
晏辭當時只是笑笑,沒接話。
現在想來,那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品坤澤的宿命,從不是站在朝堂上指點江山。
所以他逃了。
寧可每天服用穿腸毒藥,寧可隐姓埋名裝成一個平庸的生員,寧可把自己碾成爛泥——
也要逃。
謝臨淵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龍案邊緣。
"晏辭。"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偏執的狠厲,"你逃不掉的。"
這一次,朕不會再讓你跑。
……
國子監內,夜色已深。
晏辭坐在學舍裏,手裏捧着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後頸還在隐隐作痛。今天謝臨淵釋放的乾元威壓雖然時間不長,但對于坤澤來說,那種壓迫感就像是一座山壓在胸口,讓他到現在都緩不過來。
"公子。"雲溪推門進來,手裏端着一碗熱粥,"您今天從國子監回來之後就沒吃東西,多少吃一點吧。"
晏辭放下書,接過粥碗。
"雲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今天國子監的事,你都聽說了?"
雲溪的臉色微微變了。
"聽說了。"她低聲說,"陛下……他認出您了?"
晏辭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喝着粥,熱氣氤氲了他的眉眼。
"公子。"雲溪的眼眶紅了,"要不……咱們走吧?離開京城,去江南,去随便哪個小縣,總比待在這裏強。陛下他……他今天那個眼神,奴婢看着都害怕。"
"走?"晏辭放下粥碗,苦笑了一下,"往哪走?"
雲溪愣住了。
"謝臨淵是皇帝。"晏辭的聲音平靜,但平靜之下藏着深深的疲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能走到哪去?"
"可是——"
"沒有可是。"晏辭打斷了她,"雲溪,你去睡吧。我沒事。"
雲溪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麽,退了出去。
學舍裏再次安靜下來。
晏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雲溪說得對。謝臨淵今天那個眼神,分明就是在告訴他——你逃不掉了。
可他不能留。
一品坤澤的宿命,從不是站在朝堂上指點江山,而是被鎖在後宮的高牆裏,為帝王生兒育女。
他不想那樣活着。
哪怕每天服用穿腸毒藥,哪怕每時每刻都在忍受腺體的酸痛,哪怕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他也不想那樣活着。
晏辭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必須想個辦法。
一個既能保住秘密,又能逃離謝臨淵掌控的辦法。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已經是三更天了。
晏辭站起身,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他需要重新規劃接下來的每一步。
謝臨淵既然已經認出了他,就不會輕易放手。暗衛一定已經盯上了學舍,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不能慌。
晏辭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在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黑市、雲溪、蘇慕言、科舉、外放。
黑市的藥不能斷,但雲溪每月十五去黑市的路線必須換。謝臨淵的人一定已經盯上了這條線,下次再去,很可能會被跟蹤。
蘇慕言……
晏辭的筆尖頓了頓。
那個溫和的同窗,這段時間對他太過關心了。今天謝臨淵釋放威壓時,蘇慕言伸手來扶,被他避開了。
不是因為他不領情,而是他不能。
坤澤在乾元威壓下被另一個坤澤觸碰,信香會不受控制地産生共鳴。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但蘇慕言會不會起疑?
晏辭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暫時壓下。
當務之急是科舉。
只要能在春闱中取得好成績,就能申請外放。離京城越遠,謝臨淵的掌控力就越弱。
可問題是——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還能撐到春闱嗎?
晏辭低頭看着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手,眼底閃過一絲苦澀。
穿心散的藥性已經深入心脈,每服一次,就等于在透支生命。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撐下去。
撐到能夠真正逃離的那一天。
晏辭收起紙筆,吹滅燭火,和衣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而在那之前——
他只能繼續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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