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章 【回憶殺】東宮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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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憶殺】東宮舊事

晏辭在發燒。

禁藥毒性和謝臨淵的安撫信香在體內拉鋸,把他拖進了高熱。他躺在龍榻上,冷汗浸濕了軟枕,手指無意識地攥着錦被,指節發白。嘴唇偶爾翕動,像在說什麽,沒聲音。

他在做夢。

夢裏的冷松香,比現在青澀。

兩年前的冬夜。

大雪封城。晏辭跟在謝臨淵身邊,去城外查二皇子私吞軍饷的鐵證。馬車陷在雪裏走不動,兩人騎馬回城。風裹着雪粒撲在臉上,晏辭手指凍得握不住缰繩,謝臨淵把貂裘脫了披在他肩上。

進城門的時候已經過了亥時。街上沒人,遠處更夫的梆子聲被風雪吞掉大半。經過一道暗巷時,晏辭先聞到一股冷鐵的味道——不是雪,是刀。

他剛想開口,數十名黑衣死士從飛雪中破空而出。

刀光,血,慘叫。

晏辭被謝臨淵護在身後。他天生力氣小,在這種以命搏命的厮殺裏,連自保都做不到。雪地上很快鋪了一層紅,分不清是誰的血。

謝臨淵替他把所有刀都擋了。

那柄泛着藍光的毒劍來得太刁。速度快到謝臨淵來不及揮劍——他轉了個身。

"噗嗤。"

毒劍刺入肩胛。

溫熱的血噴在晏辭臉上,腥甜味直鑽進喉嚨。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謝臨淵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人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起,悶哼聲壓在喉嚨裏。身體晃了一下,死死把晏辭護在身後,一步沒退。

"殿下——!"

晏辭的聲音尖厲得不像自己。

侍衛終于趕到。死士或死或逃,巷子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謝臨淵單膝跪在雪地裏,血順着劍柄往下滴,把腳邊的雪融出一個個紅色的坑。可他回過頭,先看的不是傷口,是晏辭。

"傷到沒有?"

聲音發顫。不是疼的,是怕。怕那一劍沒擋全,漏了半寸到他身上。

晏辭張不開嘴。眼淚先于聲音落下來,砸在雪地裏。他伸手去捂謝臨淵肩上的窟窿,血從指縫裏往外冒,捂不住。

"來人……快來人……"

……

畫面轉到東宮深處的藏書閣。

風雪和追兵被厚重的書架隔在外頭。閣裏很靜,能聽見炭盆裏銀骨炭畢剝的聲響。燭火搖曳,把書架上幾千卷藏書的影子投在牆上。

謝臨淵靠在軟榻上,半邊衣服被血浸透。肩上的傷口已簡單處理過,太醫說毒不深。但他不讓任何人留在榻前——除了晏辭。

"下去。"他對那個戰戰兢兢端着藥盞的宮人揮了揮手。門關上,閣裏只剩兩個人。

晏辭跪在榻前,低着頭。手上、袖口上全是血,有些是謝臨淵的,有些不知道是誰的。他拿着白布給謝臨淵包紮,動作笨拙,手指一直在抖,纏了好幾圈都纏不緊。布條滑落,他又撿起來再纏。

燭光下,他那張臉被淚水和血漬糊得亂七八糟,像一只雪地裏撿回來的凍雀。

"哭什麽。"謝臨淵的聲音帶着沙啞,"孤又沒死。"

晏辭沒擡頭。一顆眼淚掉在白布上,淹開一團水漬。

謝臨淵低頭看了他一會兒。伸手,用指腹擦他臉頰上的血。手指很燙。從眉骨到顴骨,動作很慢,像在描一件易碎的東西。

"晏清。"

晏辭擡起眼。睫毛上挂着淚珠,視野模糊,但他看清了謝臨淵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太子的架子,沒有剛才揮劍時的狠厲,只有一種他不認識的東西。很深,很認真。

"你給孤聽好。"

他的手指停在晏辭臉側,沒有收回來。

"只要有孤在,誰也動不了你一根頭發。閻王爺都不行。"

一股冷松氣息從他身上彌漫開來。那氣息收斂了所有攻擊性——不是壓制,不是威逼——只是單純地、溫柔地,把晏辭一層一層裹起來。像方才那件貂裘,但更密,更貼,鑽進呼吸裏,鑽進骨頭縫裏。

晏辭聞到了。不是用鼻子聞的,是用後頸那塊藏了十九年的腺體。

他在那一刻覺得安全——是身體覺得安全。不經過腦子,直接作用于心跳和呼吸。

然後他意識到不對。

那股信香不是普通乾元氣息。是高階的,能穿透壓制體質的藥力、直刺坤澤本能的。

謝臨淵的頭慢慢低下來。

呼吸拂在臉上,帶着藥香和血腥味的苦澀。薄唇靠近。燭火晃了一下,謝臨淵的影子覆蓋了晏辭的視線。

快要碰上了。

晏辭猛地別開了臉。

他推開了謝臨淵。力氣大得自己都沒想到——他剛跪了半天,腿還是軟的。身體先于腦子做出了反應,兩只手抵在謝臨淵胸口,幾乎是砸過去的。

謝臨淵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後一仰,扯到了肩上的劍傷。"呃——"他悶哼一聲,眉頭擰緊,額上沁出一層細汗。但更疼的不是傷口。是他錯愕地擡起的眼睛——那雙眼睛裏頭次不是冷,不是怒,是茫然。被拒絕的茫然。

"微臣……去給殿下請太醫。"

晏辭不敢看他的眼睛。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腳踩在自己的衣擺上,差點絆倒。推開藏書閣的門,冷風裹着雪粒撲進來,吹得燭火幾乎滅盡。他沖進雪夜裏。

在轉身那一刻,淚流滿面。

他跑過連廊,風灌進領口,把謝臨淵留在衣料上的冷松香一卷而空。肺裏吸進的全是乾冷的空氣,割得喉嚨生疼。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

他是一品坤澤。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不是相伴一生的佳話,是被鎖在後宮高牆裏,淪為生育子嗣的工具。晏家滿門都會因他獲罪,欺君之罪,九族難逃。

他不是信不過謝臨淵。

他是不信這個天下對坤澤的規矩。

那一夜,他把剛萌芽的心動親手掐死在雪地裏。在連廊盡頭蹲了很久,蹲到渾身冰冷,臉被雪粒打麻了,眼淚也乾了。

也是從那一夜起,他決定了——必須逃。在謝臨淵登基之前,他必須消失。

……

"放我走……"

"放我走……"

龍榻上,晏辭在夢魇裏搖頭。冷汗一層接一層。一只手在錦被外胡亂揮舞,像是想抓住什麽,又像想推開什麽。

嘴唇發白,乾裂起皮,翻來覆去只有那三個字。

謝臨淵坐在榻邊,握住了那只手。

他握得很緊,把那幾根冰涼的手指全部包在掌心裏。力道收緊,收得指節泛白——他不怕捏疼晏辭,他怕松了,這個人就真的會從夢裏飛走。

"你想去哪兒,阿辭?"

低下頭,薄唇貼近晏辭的耳畔。聲音沙啞得可怕,被燭火燒過一樣。

"你是朕用命護下來的人。"

指腹撫過晏辭滾燙的臉頰,從眉梢到下颌。

"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只能留在朕身邊。"

燭火跳了一下。窗外夜風掃過殿前落葉,刷刷地響。遠處傳來更鼓聲,不知敲的是幾更。

"你想走——"

他把晏辭的手攥得更緊了。十指交扣,嚴絲合縫。

"除非朕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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