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章 同窗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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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同窗解圍

第二天,國子監。

晏辭出門前套了件深色外袍,把腰間的紅絲縧遮得嚴嚴實實。可那玉環不是小東西,隔着外袍也能看出腰側不自然的凸起。他照了又照,總也遮不嚴。

算了。也不能因為一條絲縧就不去上課。

他剛走進學舍,四面八方的目光就紮了過來。

國子監這地方,百來號人擠在一起念書,什麽消息不出半個時辰就傳遍。何況是一個在龍榻上躺了一夜的人。

"喲,晏清來了。"周子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胳膊肘架在桌面上。他穿了一身暗紋錦袍,目光從晏辭進門就黏在他身上——在腰側那塊凸起上停了好一陣。

"聽說你昨兒個又在宮裏留到半夜?"他慢悠悠地開口,故意把聲音放得不大不小,剛好讓整個學舍的人都聽見。"皇上對你可真是……恩寵有加啊。"

晏辭沒理他。走到座位上,把書卷攤開。

"別裝聾啊。"

周子安站起來。走過去,在晏辭桌前停下,一條胳膊撐在桌角上,湊近。

"有人看見你腰間多了條紅絲縧——"他的聲音壓低了,但壓得不夠低,周圍幾排都聽得到。嘴角挂着一抹笑,不陰不陽的,"上頭還系着一塊成色極好的玉。怎麽,今天藏起來了?拿出來給我們開開眼嘛。"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不多,三四聲。但在安靜的學舍裏夠了。

"我說晏清,"周子安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了晏辭外袍的衣擺,指尖挑開了一個角——就是沖着腰側那個凸起的輪廓去的。"讓我們看看,皇上到底賞了你什麽寶貝——"

"夠了。"

月白錦袍從門口大步邁進來。

蘇慕言直接穿過半個學舍,擋在晏辭和周子安之間。他比周子安高半個頭,這麽一站,周子安伸出去的手就被擋住了。

"周子安,你什麽意思?"

蘇慕言的聲音不重。沒有喊,沒有拍桌子,但眼睛直直地盯住對方——那種不閃不躲的直視,比吼更讓人心裏發毛。

"晏清入宮伴駕,是皇上親口欽點的。旨意還在學宮門口的公告欄上貼着,你要不要我拿進來給你念念?"他偏了一下頭,"你不服氣——去跟皇上說。跟晏清為難算什麽本事?"

學舍裏安靜了一瞬。幾十雙眼睛都在看。

周子安臉色變了。從紅漲到白,只用了幾息。他收回手,整了一下被蘇慕言擋歪的袖子,嘴上還硬着:"蘇慕言,你少管閑事——"

"他拿的是歲考榜首。"蘇慕言打斷他。每個字都壓得很穩。"你拿的什麽?拿你那張嘴嗎?"

有人噗地笑了——後排一個平時不怎麽說話的。笑了一聲就捂住嘴,但來不及了。

周子安臉色徹底垮了。

蘇慕言沒再看他。"到你的座位上去。"

不是商量。是結論。

周子安站了幾息。指節攥得發白,嘴唇翕動了兩次,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甩袖子走了。袍角掃過晏辭桌上的書頁,紙嘩啦一聲翻過了好幾頁。走回座位的幾步路裏,他踢翻了腳邊的矮凳,凳子在磚地上滾了兩圈。

議論聲漸漸散了——角落裏有幾個人還在咬耳朵。

蘇慕言等到那些嗡嗡聲消失,才轉過身。

"沒事吧?"

"沒事。"晏辭擡起頭,把自己被周子安挑開的衣擺拽了一下,蓋住腰間那個凸起的輪廓。臉上沒什麽表情,沒有感激,也沒有委屈。"謝了。"

蘇慕言看着他——那張被黃粉蓋得暗沉沉的臉,額角白一塊黃一塊。但那雙眼睛還是能看的。清得很,像深冬的井水。

蘇慕言想說些什麽。站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晏辭垂下眼,把被吹亂的書頁翻回去,一頁一頁壓平整。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蘇慕言轉身去了自己的座位。坐了很久,手裏攥着一支沒蘸墨的毛筆。

……

散學後。銅鈴敲了三遍,學舍裏一陣喧鬧。

晏辭慢悠悠地收拾書卷。他已經習慣了最後一個走。

走出學舍門口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石板路上的積水還沒乾,月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

蘇慕言在門口。靠在廊柱上。

"晏清。"

晏辭停下來。包袱在肩上颠了一下。

蘇慕言朝他走了兩步。月光灑在他月白錦袍上,那顏色本就素淨,這會兒被月光一襯,更顯得整個人乾乾淨淨的。他看着晏辭,眼神和白天不一樣——沒有那種銳利,多了一層小心翼翼。

猶豫了幾息,還是開了口。

"我每次看你一個人坐那兒看書——"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辭,最後選了一句不太講究的,"總覺得,你這個人是隔着一層什麽東西在跟所有人相處。"

"不遠。但進不去。你笑,是那種——"他比了個手勢,說不下去了,"算了,反正你懂的。"

又頓了頓。

"晏清。"聲音軟下來了,帶一點不确定。"我心悅你。"

晏辭的眼睫動了一下。風吹過來,把他額角一縷碎發吹到眼前,他眨了眨眼睛。他沒有低頭,也沒有躲開,就那麽看着蘇慕言。

"蘇兄。"聲音很輕,但很穩。不是那種委婉的、留餘地的不穩,是從出口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說的是什麽。"多謝你的好意。但我此生不談風月,只想安穩度日。"

"是因為你的身子嗎?"蘇慕言往前走了一步。"我不在乎。你身子不好,我照顧你——蘇家有藥局。南境的藥材,京裏買不到的也有。我——"

"不是身子的緣故。"

晏辭打斷他。語氣很溫和,但也很明确。是輕輕地、穩穩地把門關了。

"是我自己不想。你是個好人——"他停了一下,"但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做同窗就很好。"

他說完,微微颔首,繞過蘇慕言走了。

腳步不快。月光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長,從石板路一路拖到牆角——細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線。

蘇慕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點一點變小。

他沒有追。晏辭說"做同窗就很好"的時候,眼睛是看着他的。沒有躲,沒有閃——坦然得讓人沒法追。

他苦笑了一聲。

不談風月。可你腰間那條紅絲縧,明明是有人系的。系的是死結。那個人是誰,你敢說嗎。

他擡頭望去。朱紅的宮牆在遠處若隐若現。

蘇慕言收回視線。

也許一開始,他就沒資格。

他往回走。路過剛才那條走廊的時候,壁虎已經不在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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