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驚馬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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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辭騎在烏黑的汗血寶馬上,跟着隊伍緩緩前行。
獵場上,王公貴族們縱馬馳騁,箭矢破空的聲音此起彼伏。他遠遠地跟在隊伍後方,并不靠近那些争相表現的王孫公子。
那匹馬起初還算溫順,只是偶爾打個響鼻,步子邁得平穩。晏辭握着缰繩,心思卻不在狩獵上。
他後頸隐隐發燙。
晏辭皺了皺眉,伸手摸了摸後頸的衣領。這幾天烈性抑制藥的藥效一直在衰退,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氣血不太安穩。上次從謝臨淵那裏回來之後,他就沒有再繼續塗黃粉了——既然那張臉已經被認出來了,再塗也沒意義。可是坤澤的身份,他必須死死守住。
"公子。"雲溪的聲音在腦海中閃過,"這藥不能常吃,傷身。"
他當然知道。每次服下那烈性抑制藥,體內的經脈就像是被火燒一樣疼。可是沒有別的選擇。
晏辭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将體內翻湧的氣血壓下去。
就在這時,胯下的馬忽然打了個響亮的響鼻。
晏辭感覺到馬身微微一顫。
起初只是細微的異常,馬的步子變得不太規律。晏辭握緊了缰繩,低聲安撫:"穩住。"
馬沒有聽他的。
它的步子越來越快,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整個馬身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擺,像是想把它背上的人甩下去。晏辭感覺到馬身下的肌肉在劇烈收縮,一塊一塊地鼓起來又凹下去,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皮下橫沖直撞。那匹馬的眼睛開始泛紅——不是平常的那種充血,是瞳孔深處透出一種瘋狂的紅色。鼻孔裏噴出的白氣又粗又急,帶着一股腥臊的怪味。
"怎麽回事?"晏辭心中警鈴大作。
他猛地一拽缰繩,試圖讓馬停下來。手上的力道幾乎用到了十分——換作平常的馬,早就被他拽得原地停下了。可那匹馬卻仰天長嘶,聲音又尖又亮,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前蹄高高揚起,整個身體在那一瞬間幾乎豎直了,晏辭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整個人向後滑去。他死死抓住馬鞍,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缰繩勒進掌心,割破了皮,溫熱的血順着指縫往下淌。他來不及管。
"晏公子!"不遠處的護衛驚呼。
幾個侍衛策馬想要靠近,但那匹馬已經完全陷入了狂躁,它的雙眼赤紅,口鼻處滲出白色的泡沫,整個身體像發了瘋一樣向前狂奔。
"攔住它!"
"快!馬瘋了!"
獵場上一片混亂。
王公貴族們紛紛避讓,有人驚呼,有人叫喊。謝臨淵正在遠處射箭,聽到動靜猛地轉過頭,手中的弓箭差點脫手。
晏辭被馬匹帶着沖出了獵場的主道,朝着深山密林的方向狂奔而去。風在耳邊呼嘯,樹木在眼前飛速掠過,他只能緊緊抓住缰繩,身體随着馬匹的颠簸劇烈搖晃。
"該死……"晏辭咬緊牙關。
他試圖用內力壓制住馬匹的狂躁,但那匹馬的力量大得驚人,根本不受控制。樹枝抽打在他的臉上、手臂上,留下道道紅痕。
馬匹的劇烈颠簸讓他體內的氣血徹底翻湧起來。原本被烈性抑制藥壓制住的坤澤本能,像是被什麽撕開了一道口子,那股燥熱從丹田升起,順着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後頸的腺體越來越燙。
晏辭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難受從體內升起。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坤澤的本能在馬匹的颠簸和生死危機的刺激下,像是被點燃的火藥,一發不可收拾。
"不能……在這裏……"他死死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保持清醒。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開來。
馬匹沖入了密林。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集,光線也暗了下來。晏辭只能緊緊抓住缰繩,身體随着馬匹的起伏劇烈搖晃。他的手臂已經被樹枝抽打得鮮血淋漓,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體內的信香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一絲極淡的、清冷的香氣從他後頸的腺體中滲出。那是他的一品坤澤信香——白梅蘭露。平時被黃粉和烈性抑制藥死死壓制住的氣息,此刻因為藥效衰退和馬匹的劇烈颠簸,開始隐隐洩露。
晏辭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能讓任何人聞到這個味道。
一旦坤澤的身份暴露,在這個以乾元為尊的世道,一個隐藏多年的坤澤禦史,将會成為所有人的靶子。
絕對不能。
馬匹繼續在密林中狂奔,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晏辭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坤澤本能的反噬讓他四肢發軟,連抓住缰繩的力氣都在快速流失。
"撐住……"他對自己說。
他的手指已經麻木了,缰繩随時可能脫手。晏辭咬緊牙關,用盡最後的力氣将自己固定在馬背上。
馬匹忽然一個急轉彎,撞上了一棵大樹。巨大的沖擊力讓晏辭整個人向前撲去,他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千鈞一發之際,他用手臂死死抱住了馬頸,才算穩住了身體。
但這一撞,讓他的後頸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中。
信香的味道更濃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晏辭!"
一個低沉的、帶着怒意的聲音穿透了樹林。
晏辭艱難地轉過頭,透過模糊的視線,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單騎破空而來。那人一身玄色騎裝,手持長弓,面色鐵青。
謝臨淵。
帝王的眼底是難以掩飾的暴怒與後怕。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匹失控的馬匹上,雙腿不停地夾着馬腹,加速追來。
"晏辭!穩住!"謝臨淵大喝一聲。
晏辭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體內的信香越來越濃,白梅蘭露的氣息在密林中彌漫開來。他自己都能聞到那股甜膩的香氣,更別說正在靠近的謝臨淵。
謝臨淵的鼻子忽然動了動。
他的動作微微一頓,整個人在馬上僵了那麽一瞬。
那是一股極其陌生的香氣,裹挾在泥土與松脂的腥味裏頭,細細的,像是故意藏着的。可謝臨淵的乾元本能讓他在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那香氣清冷中帶着甜膩,像是冬日裏雪壓白梅時冒出來的那股寒香。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聞到過,既不是乾元的霸道,也不是中庸的平和。
那股味道順着風鑽進他的鼻腔,直沖天靈蓋。謝臨淵覺得自己的血一下子熱了起來——不是憤怒,是更深層的東西。
謝臨淵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他的丹田升起。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回應——他想要找到那股香氣的來源,想要将那個散發着誘人香氣的存在牢牢鎖住。
那到底是什麽味道?
謝臨淵從未聞過這樣的香氣。陌生得讓他心慌,卻又讓他無法忽視。
他沒有時間細想。馬匹還在狂奔,晏辭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随時可能從馬背上摔下來。
"晏辭!"謝臨淵雙腿猛夾馬腹,加速追了上去。
晏辭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快速流失。坤澤本能的反噬讓他渾身發軟,後頸的腺體燙得吓人,信香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只剩下風聲和馬匹的嘶鳴。
他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馬匹忽然沖出了一片開闊地,前方是一處陡峭的山坡。那匹馬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直直地朝着山坡沖去。坡下是亂石嶙峋的溝壑,若是連人帶馬摔下去……
晏辭閉上了眼睛。
完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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