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單騎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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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辭以為自己死定了。
馬蹄已經沖到了山坡邊緣,碎石在蹄下簌簌滾落,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前方是陡峭的溝壑,雜草叢生在崖壁上,被風刮得東倒西歪,望下去黑漆漆的,不見底。
缰繩早已脫了手,他的雙手虎口被磨得血肉模糊,根本握不住。馬還在往前沖,半個蹄子已經懸在了崖邊。
就在這時,一支箭矢破空而來。
箭矢帶着尖銳的破風聲,精準地射入了馬匹的前腿關節。那匹馬吃痛,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前腿一軟,整個龐大的身軀往前一撲。
巨大的慣性讓晏辭整個人被掀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半圈,身體急速下墜。風灌進耳朵裏,呼呼作響,他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麽,指尖擦過一叢野草,連根拔起,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撈到。
完了。
這兩個字還沒來得及在腦子裏轉完,一道黑影從側面的山坡疾馳而來。那人從馬背上騰身躍起,整個人淩空而起,在半空中穩穩地接住了他的腰。
一股極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晏辭還沒來得及睜眼,就感覺自己撞進了一具硬邦邦的胸膛裏。那人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後背,将他整個人往懷裏一攏。
力道很大,大得他肋骨生疼。
兩人重重地砸在山坡旁的草地上,順着斜坡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晏辭的後背硌在什麽硬物上,眼前一陣發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他艱難地撐開眼皮,對上的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謝臨淵。
那張臉此刻近在咫尺。下颌線繃得死緊,額頭一層細汗,呼吸急促而粗重。
那雙眼睛裏的東西太多了。憤怒,後怕,還有一種晏辭看不懂的兇狠——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晏辭!"謝臨淵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啞得厲害,"你瘋了嗎?為什麽不勒住缰繩!"
晏辭張了張嘴,喉嚨裏乾得冒煙,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不是吓的。是坤澤本能的反噬越來越厲害了。烈性抑制藥的藥效在馬匹的劇烈颠簸中衰退得厲害,後頸的腺體燙得像烙鐵,那股信香不受控制地往外滲。
他咬住下唇,用盡全力壓制住翻湧的氣血。
謝臨淵也感覺到了不對。
懷裏的人抖得像篩糠,體溫燙得吓人。更詭異的是那股氣味——從落地的這一刻起,就一直在鼻尖萦繞。清冷,微甜,像是冬天裏開了第一枝梅,又像是雨後初晴時隐約的蘭香。
不濃,但存在感極強。
謝臨淵的眉心擰了起來。
他是乾元。乾元對氣味天生敏感,那股味道鑽進鼻腔的時候,他渾身的肌肉都繃了一下。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像是有什麽沉睡在骨子裏的東西被輕輕撓了一下,不疼,但讓人心煩意亂。
"你……"謝臨淵盯了他半晌,"你的身子怎麽回事?"
晏辭別開視線,他沒有回答。他不能回答。嘴唇一張,氣息就會往外漏,那股信香的味道只會更濃。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灌木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謝臨淵猛地轉頭。
三只野狼從林子裏踱了出來。毛色灰黃,瘦骨嶙峋,嘴角還挂着乾涸的血漬。顯然是被馬匹的嘶鳴和血腥味引過來的。
它們停下腳步,綠瑩瑩的眼睛盯着地上這兩個人。
謝臨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一只手還箍着晏辭的腰,另一只手往腰間摸去——短刀還在。
"別動。"他的聲音低而穩。
晏辭沒吭聲。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坤澤的反噬讓他四肢發軟,骨頭縫裏都是酸脹感,連擡手指的力氣都攢不出來。他只能靠在謝臨淵懷裏,眼睜睜看着那三只狼慢慢逼近。
最近的那只狼伏低身體,後腿肌肉繃緊——
下一秒就撲了上來。
謝臨淵一腳踹在狼的胸口,同時拔出短刀,手腕翻轉,刀刃貼着狼的脖子劃了一道。血濺出來,落在草葉上,那只狼哀嚎一聲,蹬了兩下腿就不動了。
另外兩只狼沒有退。它們繞了個半圈,從兩側同時撲上來。
謝臨淵把晏辭往身後一撥,起身迎了上去。
他的身法極利落,短刀在手,動作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晏辭靠在草地上,視線模糊地看着謝臨淵的背影。玄色騎裝的下擺被狼爪撕開了一道口子,上面已經濺了好幾點血跡。他的動作依然穩,但呼吸粗重了幾分。
"嘶——"
一只狼的爪子從謝臨淵手臂上劃過,留下一道血痕。他連眉頭都沒皺,反手一刀刺進狼的側腹,鮮血噴出來。他随手一抹。
晏辭攥緊了手裏的斷枝,指節發白。
一只狼趁謝臨淵分身,轉頭朝晏辭撲了過來。
晏辭的身體已經虛到了極點,但他還是咬着牙撐了起來,從身下摸到一根手腕粗的斷枝,橫在胸前。
狼撲到的瞬間,他用斷枝狠狠往上一頂。
力道不夠。狼只是被擋了一下,腦袋偏了偏,沒有受傷。但它被激怒了,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張開嘴,露出發黃的獠牙,朝晏辭的咽喉咬下來。
"晏辭!"
謝臨淵的吼聲炸在耳邊。
晏辭只看到一道黑影掠過,緊接着是一聲弓弦震響。
箭矢穿透了狼的咽喉。那只狼甚至沒來得及合上嘴,就歪倒在地上,血從脖子上的血洞裏湧出來,濺了晏辭半邊臉。
最後一只狼見兩個同伴都死了,夾着尾巴竄進了林子,眨眼就不見了。
謝臨淵扔了弓,幾步跨到晏辭面前。
晏辭靠在一棵枯樹根上,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身上到處都是傷——馬匹沖撞時撞的,樹枝刮的,還有剛才狼血濺到的。他的呼吸又淺又快,胸口起伏得厲害,整個人抖個不停。
"晏辭。"謝臨淵蹲下身,伸手去扶他。
晏辭像被燙到一樣往後縮了一下。動作太大,扯到了背上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謝臨淵的手僵在半空。
兩人對視了一瞬。
晏辭先移開眼,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臣……沒事。"
"沒事?"謝臨淵的聲音壓得很低,裏頭裹着壓不住的怒火,"你看看你自己這樣,叫沒事?"
他一把攥住晏辭的手臂,将人從地上拽了起來。晏辭的腿軟得站不住,整個人往前一栽,又撞回了謝臨淵懷裏。
那股氣味更濃了。
清冷的白梅香混着一絲蘭草的苦澀,貼着皮膚從衣領處滲出來,鑽進謝臨淵的鼻腔。他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把人抱得更牢了些。
"陛下……"晏辭的聲音帶着顫。
謝臨淵沒應。
他低頭看着懷裏的人,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就在剛才,看到晏辭從馬背上被甩出去的那一瞬間,他的心髒像被人攥住了。
那種後怕——活了二十多年,從沒體會過。
謝臨淵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臂還箍在晏辭腰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截腰身瘦得驚人。
"回去。"他的聲音沙啞,"朕帶你回去。"
晏辭沒力氣掙紮了。他閉了閉眼,将下巴擱在謝臨淵的肩膀上,任由他抱着。
謝臨淵抱着他穿過密林,步子不快不慢。
晏辭靠在他胸口,能聽見對方胸腔裏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腺體燙得厲害,那股白梅蘭露不受控制地往外溢。要是謝臨淵聞到……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想了。坤澤本能的反噬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湧上來。他只能咬緊牙關,将臉埋在謝臨淵的肩窩裏,不讓呼吸聲洩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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