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宣示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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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辭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他醒來的時候,帳內的炭火已經熄了大半,只餘幾縷青煙。身體倒是比昨天好多了——烈性抑制藥起了作用,後頸的腺體不再發燙,那股信香也被重新壓了回去。
但全身的肌肉酸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頓。那是馬匹颠簸和坤澤本能反噬留下的後遺症。
"公子,您醒了?"雲溪聽到動靜,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她端着熱水和乾淨的衣物,看到晏辭坐起身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您昨天可吓死我了,太醫說您受了驚吓,奴婢守了您一夜。"
"我沒事。"晏辭的聲音還有些沙啞,"現在什麽時辰了?"
"已經過了午時了。"雲溪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案幾上,"陛下傳旨,說您身子不适,今天的秋獵不用去了,讓您在營帳裏好好休息。"
晏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掀開被子,穿上衣服,走到銅鏡前。鏡中的自己臉色依然蒼白,但比起昨天那種瀕死的虛弱,已經好了很多。
他伸手摸了摸後頸——腺體已經不燙了,但那種微微凸起的觸感還在。他連忙将衣領拉高了些,遮得嚴嚴實實。
"雲溪。"他忽然開口,"抑制藥還有多少?"
雲溪愣了一下:"就剩三顆了。公子,您……您昨天又吃了?"
"嗯。"
雲溪的臉色變了:"公子,那藥不能多吃啊,您上次都說——"
"我知道。"晏辭打斷了她,"先去準備熱水吧,我要洗漱。"
雲溪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出去了。
晏辭看着鏡中的自己,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疲憊。
抑制藥只剩三顆了。那種暗紅色的藥丸,每一顆都像催命符——吃下去能活三天,不吃的話,信香随時可能失控。三顆,最多管九天。九天之後呢?
他把藥瓶攥在手心,瓶身冰涼。雲溪端着熱水進來了,他把藥瓶重新藏進袖中。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日那副淡漠的樣子——這大概是這些年他練得最熟的功夫:不管心裏多慌,臉上都可以不動聲色。
……
晚宴在獵場中央的大帳內舉行。
謝臨淵坐在主位上,下方兩側分別坐着随行的文武百官。觥籌交錯間,衆人談笑風生,只有少數人注意到,帝王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大帳入口處。
"陛下,晏禦史到了。"侍衛低聲禀報。
謝臨淵的目光瞬間亮了一下。
晏辭掀開帳簾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儒袍,頭發束得整整齊齊,腰間那枚白玉連環被紅絲縧系着,在燭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他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臣參見陛下。"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起來。"謝臨淵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身子可好些了?"
"多謝陛下關心,臣已無大礙。"
晏辭說完,便準備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他的座位被安排在靠後的位置,與一衆低級官員同席。
"晏辭。"謝臨淵忽然開口。
晏辭的腳步微微一頓。
"你坐這裏。"謝臨淵指了指自己身側的位置。
大帳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官員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位置上——那是帝王身側的座位,緊挨着龍案。這個位置,在皇家宴席上,從來都是留給後宮君後或一品重臣的。
晏辭一個國子監的七品禦史,坐這個位置,屬于逾矩。
"陛下……"晏辭猶豫了一瞬,"臣的位置在那邊——"
"朕說,坐這裏。"謝臨淵的語氣不容置疑。
晏辭沉默了一瞬,最終走了過去,在謝臨淵身側的位置上坐下。
他剛一落座,就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投射過來。有驚訝,有忮忌,有猜疑,更多的是不解。
一個國子監的禦史,憑什麽坐在這個位置上?
謝臨淵似乎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他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晏辭身上。
"喝點溫酒,驅驅寒。"他端起酒壺,親自為晏辭倒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的案上。
晏辭看着面前的酒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多謝陛下。"
他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溫熱的酒液入喉,帶着一絲辛辣,卻也讓他冰涼的身體暖和了幾分。
晚宴正式開始。
歌舞升平,觥籌交錯。衆人紛紛起身敬酒,但大多數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地飄向主位——或者更準确地說,飄向晏辭。
謝臨淵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目光。他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晏辭身上。
"這道炙鹿肉不錯,你嘗嘗。"他用銀筷夾了一塊鹿肉,放進晏辭面前的碟子裏。
晏辭微微一怔:"臣自己來就好。"
"你身子虛弱,不用拘禮。"謝臨淵的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霸道。
晏辭沒有再拒絕,低頭吃了一口。
周圍的目光更加複雜了。
帝王當衆為臣子夾菜——這是何等逾矩的舉動?謝臨淵的眼神毫不掩飾地落在晏辭身上,那目光中的占有欲和偏愛,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晏禦史。"一個官員端着酒杯走了過來,滿臉堆笑,"下官敬您一杯,祝您早日痊愈。"
晏辭端起酒杯,剛要喝,卻被謝臨淵按住了手腕。
"他身子還沒好,不能多喝。"謝臨淵的語氣淡淡的,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這杯朕替他喝。"
他接過晏辭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那個官員的臉色瞬間變了,連忙躬身告退。
晏辭看着謝臨淵放下酒杯,低聲說:"陛下,臣自己能喝。"
"朕說你不用喝,就不用喝。"謝臨淵轉過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眼底的情緒翻湧不定。
晏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謝臨淵在做什麽。
這個人是在向所有人宣示——晏辭是他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任何人都不能碰。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惶恐,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陛下。"他低聲說,"您這樣……會讓人說閑話的。"
"朕做事,還需要看別人的臉色?"謝臨淵的聲音低沉,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晏辭,你記住,你是朕的人。誰要是敢在背後嚼舌根,朕不介意讓他永遠閉嘴。"
晏辭的心猛地一沉。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默默地吃着碟子裏的鹿肉。
晚宴繼續進行。
謝臨淵時不時地為晏辭夾菜、賜酒,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晏辭身上移開,那種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偏愛,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晏辭坐在他身側,脊背挺得筆直,面容平靜如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桌案下,他的雙手正緊緊攥着衣袖,指節泛白。指甲隔着布料掐進了掌心,尖銳的疼痛讓腦子保持清醒。
他知道,謝臨淵的每一個舉動,都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晏辭,是他的。
可他不是任何人的。他不想做誰的臣,不想做誰的寵妃,不想坐在這個萬衆矚目的位置上被人打量。他只想安安靜靜地活着。
但謝臨淵偏偏不讓他如願。像是在他的脖子上系了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牢牢握在帝王手裏。
晏辭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嗆得他眼眶微微發紅。擦完之後,又把腰間的白玉連環往裏掖了掖。
他只想做一個自由的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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