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徹查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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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結束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到了京城。
謝臨淵坐在龍辇裏,目光透過紗幔看着遠處熟悉的皇城輪廓,心中卻一片平靜。
秋獵這幾日發生的事,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晏辭後頸發燙的皮膚、那種不尋常的戰栗反應、太醫說的"脈象浮躁異常"——這些線索像是一塊塊碎片,在他腦海中反複拼湊,卻始終無法拼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他只知道,晏辭隐瞞的,絕不僅僅是"心疾"那麽簡單。一定還有別的。
龍辇駛入宮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兩邊的宮人跪了一地,低垂着頭,不敢擡眼。謝臨淵靠在軟枕上,閉着眼,手指輕輕敲擊着扶手。
一下一下,節奏很緩。
他在想事情。
那股味道他到現在都沒忘。清冷中帶着甜膩,像是冬日裏落了雪的白梅,又像是晨露未乾時的蘭草。那種香氣鑽進鼻腔的瞬間,他的乾元本能就被觸動了——不是心理作用,是生理反應,刻在骨子裏的東西,不受意志控制。
他不是沒接觸過坤澤。後宮裏雖然沒人,但他知道坤澤的信香是什麽樣的——無非是濃郁、甜膩,帶着讨好乾元的那種柔軟與順從。可晏辭身上的那股味道,跟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信香都不一樣。不讨好,不柔軟,反而帶着一股清冷的距離感。但那距離感底下藏着的東西,卻讓人抓心撓肝——更純,更烈,像是一壇封了十幾年的陳釀被人掀開了一條縫,只漏出那麽一絲,就已經讓人難以抗拒。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是帝王,不該被任何東西牽着鼻子走。可那縷香氣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住了他身體深處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他揉了揉眉心,把那股燥意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先查清楚再說。
回到皇宮後,謝臨淵沒有立刻去禦書房,而是徑直去了乾清宮。
殿內光線昏暗,只有龍案上的燭臺燃着兩支蠟燭。謝臨淵揮退了所有侍從,獨自坐在龍案後,沉默了很久。
"影一。"他坐在龍案後,聲音低沉。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單膝跪地:"屬下在。"
"去查一件事。"謝臨淵的語氣平靜,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查晏辭十五歲那年,在晏家內宅到底生過什麽大病。"
影一微微擡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十五歲?"
"不錯。"謝臨淵的手指輕輕敲擊着龍案,節奏比剛才快了幾分,"朕記得,晏辭十五歲之前,身體一向康健,從未有過什麽病症。他小時候在東宮伴讀,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從沒請過一次病假。可十五歲那年之後,他就變得孱弱多病,還多了'心疾'的名頭。"
影一低頭:"屬下明白了。"
"掘地三尺,給朕查清楚。"謝臨淵的聲音冷了幾分,眼神也沉了下去,"當年晏家內宅發生過什麽,請過哪些大夫,開過什麽藥方,晏辭的病到底是什麽病,為何從那之後身體就變得孱弱——朕要所有細節,一個都不許漏。"
"屬下遵命。"
影一的身影消失在殿內。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再次浮現秋獵那天的畫面——晏辭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後頸發燙,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萦繞在鼻尖。清冷中帶着甜膩,像冬日裏落了雪的白梅。
那種香氣他到現在都沒忘。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龍案上那摞太醫署的冊子上。他拿起朱筆,批了兩行字,卻怎麽也看不進去,索性擱了筆。
"來人。"他喚了一聲,"去太醫署,把晏辭歷年來的問診記錄都調來。"
小太監應聲去了。不多時,抱着一摞薄薄的冊子回來了。
謝臨淵翻了翻。
冊子上記錄的都很簡略——"景和十八年,晏禦史心疾複發,請假三日。""景和十九年,晏禦史面色蒼白,太醫署診為氣血兩虛。""景和二十年,晏辭辭東宮伴讀之職,稱心疾加重。"
全是"心疾"。
謝臨淵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十年來每次請假都是"心疾",每次問診都是"氣血兩虛"。太整齊了,整齊得像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心疾是什麽病?胸悶氣短、心悸乏力——可是後頸發燙算什麽心疾?身體戰栗算什麽心疾?信香溢出又算什麽心疾?
這跟心疾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他把冊子往案上一摔,靠進椅背裏。太醫署的記錄,要麽被人動過手腳,要麽從根上就是假的。
除非,晏辭得的根本不是心疾。
這個念頭不是今天才有的。從秋獵那晚第一次聞到那股異香,它就紮進了腦子裏。查了這十年來的太醫署記錄,看了這些滴水不漏卻滿是破綻的病案,它已經從懷疑變成了篤定。
晏辭在藏。藏了十年。
"影一。"
黑影再度現身。
"你剛才說黑市有個姓陳的大夫,不挂牌,專做不能見光的事。"謝臨淵的手指敲了敲扶手,"繼續查。查清楚他什麽時候開始給晏辭看診,用過什麽方子,尤其是——有沒有一種方子,能封住脈象。"
"封住脈象?"影一微微擡頭。
"對。"謝臨淵的聲音冷了下來,"封住一個人天生的脈象。"
影一頓了頓:"屬下明白了。若是真有這樣的方子,黑市上必然有人知道。屬下這就去查。"
"還有一件事。"謝臨淵站起身,走到影一面前,"查晏明軒。"
"晏家大公子?"
"對。"謝臨淵的目光沉了下去,"晏辭在晏家的日子,怕是沒那麽太平。一個庶出的兄長,眼看着嫡子占着家主之位,會甘心?去查晏明軒這些年做過什麽,尤其是——他知不知道晏辭在藏什麽。"
"是。"
影一退下。謝臨淵站在空蕩蕩的殿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龍案邊緣。
不知道為什麽,想到晏明軒這個名字,他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不,是殺意。他向來不喜歡這個人。當年在東宮時見過幾面,晏明軒看晏辭的眼神,總讓他不舒服。那種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遲早會到手的物件。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秋夜的風灌進來。
遠處的京城籠罩在沉沉夜幕裏,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他默念那個名字。
晏辭。你最好祈禱你藏得夠深——因為朕遲早會把你藏的東西,一件一件,連根拔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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