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壽宴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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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壽宴的排場極大。
太和殿內燈火通明,金磚墁地,朱柱盤龍。文武百官按品階落座,絲竹聲悠揚,舞姬們水袖翻飛,一派盛世氣象。
晏辭坐在文臣席的前排。
位置很靠前,是皇上特意安排的。他面前擺着精致的禦宴,玉盤珍馐,琳琅滿目。但他幾乎沒有動筷子。
袖中,那枚通關路引被貼身藏着,貼着心口的位置,微微發燙。
這是雲溪花了大價錢從黑市買來的假路引,上面寫的是"晏清"的名字,籍貫江南,赴任嶺南小縣。只要出了宮門,拿到宮外接應的馬車,他們就能一路南下,再也不用回頭。
太後壽宴,大赦天下。
這是最好的逃離時機。
晏辭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溫熱,他卻覺得手心發涼。
他在觀察。
東側門,四個禦林軍,佩刀,站得筆直。
西側門,兩個禦林軍,沒佩刀,正在交頭接耳。
後殿的角門,一個老太監守着,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他在心裏默默記下。
從他的座位到西側門,大約三十步。如果跑起來,十息就能到。
從西側門到宮牆外的接應點,大約兩百步。路上有兩處巡邏隊,間隔一炷香。只要算準時間,就能避開。
他在腦子裏把路線過了一遍又一遍。
不能出錯。
"晏生員。"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晏辭轉過頭,看見一個中年官員端着酒杯,滿臉堆笑。
"李大人。"他微微點頭。
"晏生員年輕有為,皇上器重啊。"李大人笑眯眯地說,"聽說前幾日,皇上又讓您在禦書房整理孤本了?這可是天大的恩寵。"
"皇上厚愛,臣不敢當。"晏辭的語氣平淡。
李大人還想說什麽,卻被另一桌的官員叫走了。
晏辭收回目光,繼續觀察大殿。
禦座上,謝臨淵正與幾位老臣說話。他穿着一身玄色龍袍,頭戴冕冠,神色從容,舉手投足間盡是帝王威儀。
但他的目光,卻時不時地朝晏辭這邊掃來。
晏辭裝作沒有察覺,低頭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晏生員怎麽不喝酒?"
謝臨淵的聲音忽然從禦座上傳來。
滿殿安靜了一瞬。
晏辭擡起頭,看見謝臨淵正看着他,手裏端着酒杯。
"回陛下,"晏辭站起身,躬身道,"臣不勝酒力,以茶代酒,敬太後娘娘福壽安康。"
謝臨淵盯着他看了半晌。
"坐吧。"他說。
晏辭坐下。
他能感覺到,謝臨淵的目光還落在他身上。
那種被盯着的感覺,像是一張網,悄無聲息地罩下來。
晏辭低下頭,繼續喝茶。
宴席繼續進行。歌舞升平,觥籌交錯,滿殿熱鬧。
晏辭安靜地坐着,偶爾跟旁邊的人搭一兩句話,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殿中的歌舞上,實則在悄悄計算着時間。
太後壽宴的規矩他提前打聽過了——宴席進行到一半時,太後會宣布大赦天下的旨意。到時候殿內會有短暫的混亂,太監們要忙着傳旨、記錄,守衛的注意力也會分散。
那就是他離開的時機。
他摸了摸袖中的路引。
還在。
"晏生員。"
又一個官員端着酒杯過來了。這次是個年輕人,穿着翰林院的官服,臉上帶着幾分倨傲。
"久仰晏生員大名。"年輕人說,"聽說您在國子監的歲考中拔得頭籌,連皇上都親自召見。真是年少有為啊。"
"大人過獎了。"晏辭的語氣依舊平淡。
"不過——"年輕人壓低了聲音,"晏生員一個國子監生員,能得到皇上如此恩寵,怕是有些不太合規矩吧?"
晏辭擡起眼,看着他。
"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年輕人笑了笑,"只是覺得,晏生員似乎……太受寵了。"
他說完,轉身走了。
晏辭看着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種閑話不會少。一個國子監生員,得到帝王特殊恩寵,難免惹人議論。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活着離開京城。
"晏生員。"
這次是謝臨淵的聲音。
晏辭猛地擡頭。
謝臨淵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下了禦座,正朝他這邊走來。滿殿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裏。
"陛下。"晏辭站起身,行禮。
"坐。"謝臨淵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今日是太後壽宴,不必拘禮。"
滿殿嘩然。
帝王親自走到臣子的座位旁,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晏辭的身體微微一僵。
"陛下,這于禮不合——"
"朕說合就合。"謝臨淵打斷了他。
他坐在那裏,沒有再說話,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慢喝着。
晏辭坐在他旁邊,渾身不自在。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驚訝、猜疑、忮忌、不解。
他低下頭,繼續喝茶。
謝臨淵也沒有再跟他說話。
但晏辭知道,謝臨淵的目光一直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那種被盯着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宴席繼續進行。
晏辭趁着謝臨淵被幾位老臣纏住的間隙,悄悄起身,朝側門走去。
他需要去确認一下西側角門的守衛情況。
剛走到側門口,一個宮女迎面走來,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幾杯酒。
"晏生員。"宮女微微屈膝,"太後娘娘賞您的酒。"
晏辭停下腳步。
他看着托盤上的酒杯,猶豫了一瞬。
太後賞的酒,不喝不行。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帶着一絲極淡的苦澀。
晏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替我謝過太後。"他說。
宮女躬身退下。
晏辭繼續朝側門走去。
他推開側門,走了出去。
長廊上的風比殿內涼了幾分。晏辭靠在廊柱上,深吸了一口氣。
西側角門的守衛情況已經确認了。兩個禦林軍,沒佩刀。到時候只要繞過去,不會有人攔他。
他摸了摸袖中的路引。
還在。
再等一會兒。
等太後宣布大赦旨意的時候,他就走。
晏辭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倒數。
他不知道的是,禦座上,謝臨淵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側門後面。
然後,謝臨淵的眼神沉了下來。
"李玉。"他低聲喚道。
"奴才在。"
"去查查,今日太後賞酒,都賞了哪些人。"
李玉愣了一下:"陛下,太後娘娘賞酒是按慣例——"
"去查。"謝臨淵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李玉聽出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奴才遵旨。"
李玉躬身退下。
謝臨淵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慢轉動着。
他的目光落在側門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
殿內的歌舞還在繼續,舞姬們旋轉着纖細的腰肢,樂師們彈奏着歡快的曲子。滿殿觥籌交錯,一片熱鬧。
但謝臨淵的心思不在這上面。
他從晏辭入殿的那一刻起,就在看他。
那人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槍。但他的眼神是散的,沒有聚焦在歌舞上,而是在四處打量。
他在看什麽?
謝臨淵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在看守衛。
謝臨淵看出來了。晏辭的目光在東側門、西側門、後殿角門之間來回掃視,每次停留的時間都很短,但謝臨淵知道他在記。
記什麽?
守衛的人數?位置?換崗的時間?
謝臨淵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了一下。
晏辭,你在計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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