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8章 驚聞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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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驚聞噩耗

別院的夜,靜得可怕。

晏辭坐在屋內,面前擺着一個木盒。

那是影一傍晚送來的。影一沒說什麽,只說了一句"陛下讓屬下來的",把木盒放在桌上就走了。

晏辭等影一走遠了,才打開木盒。

盒子裏有三樣東西——一支銀簪、一塊素面帕子,還有一封信。

銀簪很舊了,簪頭刻着一朵梅花,已經磨得有些模糊。晏辭認得,這是嫡母年輕時用的。她年輕時愛美,頭上總插着幾支簪子,後來年紀大了,不愛打扮了,就只留了這一支。這支簪子他小時候見過很多次——嫡母坐在梳妝臺前,對着銅鏡把它插進發髻裏。每次都要調整很久,偏一點都不行。

帕子是素的,邊角繡着一個極小的"晏"字。針腳細密,是嫡母的手藝。

晏辭拿起那封信。信封沒封死,他拆開,抽出信紙。

信是嫡母生前寫的,字跡潦草,筆畫歪歪扭扭,有些字甚至疊在了一起——跟她平日裏那一手工整的小楷截然不同。

"辭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母親已經不在了。母親不怪你,母親只恨自己沒有保護好你。你父親去得早,母親一個人撐着這個家,沒讓你過過一天安生日子。你怨母親嚴厲,母親知道。可母親不嚴厲,你那些叔伯早就把你吞了。"

"晏家不是個好地方。嫡庶之争、家産之奪,哪一樣不是吃人的。母親防了一輩子,到底還是沒防住明軒。"

"你走吧。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晏家已經不是你的家了,族譜上的名字劃了就劃了,沒什麽可惜的。母親只盼着你平安活着,哪怕是隐姓埋名,哪怕是——"

信到這裏戛然而止。

最後一個字只寫了一半,筆鋒拖出一道墨痕。那道墨痕拖得很長,從紙的這一邊拉到另一邊,像是一只手在寫到一半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拉住了。

然後就沒有了。

晏辭盯着那道墨痕,看了很久。

他放下信,拿起那支銀簪。簪子冰涼,簪頭的梅花已經被歲月磨平了棱角。

"母親。"他的聲音很輕,"是兒子不孝。"

眼淚砸在銀簪上,又順着簪身滑落。

他哭了。

沒有聲音。就是眼淚一直往下掉,止不住。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

"公子。"是雲溪,她壓低聲音,"老太監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明晚太後要去國寺上香,随行的禁軍會調走一半。後門的守衛到時候只剩兩個,老太監說他能把人支開——半盞茶的功夫。"

晏辭沒回答。

雲溪在門外等了一會兒,又喚了一聲:"公子?"

"知道了。"晏辭開口,聲音有些啞,"去準備吧。明晚戌時,趁天黑走。"

"奴婢明白。"

雲溪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晏辭獨自坐在屋內,面前是那封信、那支簪、那塊帕子。

他伸手把那三樣東西一件一件收進木盒裏,蓋上蓋子,然後放進包袱。

包袱裏沒幾樣東西——幾件換洗的衣服、一些碎銀子、那枚傳家玉,還有這個木盒。

就這麽一個包袱,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

晏辭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頭開始下雨了。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窗紙上沙沙響。風從窗縫裏灌進來,帶着潮濕的泥土味。

他伸手推開窗。

雨水飄進來,落在他臉上,冰涼。

晏辭沒關窗。他站在窗前,任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她的遺書還攤在桌上。他剛才讀了三遍,每一遍都能聽見她的聲音——那個嚴厲了一輩子的女人,在信紙上一筆一畫地寫"母親只盼着你平安活着"。她一輩子沒跟他說過軟話,全寫在紙上了。

晏家回不去了。

從今往後,他再也沒有退路了。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裏。

雨澆下來,把他渾身上下澆了個透。他走到院中央,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

"母親。兒子不孝。兒子連您最後一程都沒能送。"

雨水順着額頭往下淌。他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想起嫡母年輕時候的樣子。父親還在時,她每天早上把那支銀簪插進發髻裏,對着銅鏡左看右看。她是晏家的主母,皇後的表妹,身上背着整個家族的臉面,笑不得。父親死後她就不怎麽梳妝了,說話的聲音從軟軟的江南口音變成了硬邦邦的官話。族老們欺負她寡婦,想分家産,她就一個一個頂回去,賬本上每一筆都算得明明白白。

那些年晏辭覺得母親越來越兇。逼他讀書到半夜,不許吃甜食,不許跟人玩,不許笑。他躲在被窩裏哭過很多次。後來他才明白——母親不是不近人情,是不敢。晏家幾十口人全盯着他這個嫡長子。她把他逼成了"少年老成"的樣子,不是她想,是她沒別的選擇。

她在遺書裏寫:母親只恨自己沒有保護好你。她活着的時候一個字沒提過。全寫在紙上了。

晏辭跪在雨裏,眼淚終于流了下來。沒有聲音。雨水灌進去,淚水淌下來,混在一起,嘗不出鹹淡。

他想起晏明軒——那個跟在嫡母身後叫"大娘"的庶弟。嫡母沒虧待過他。吃穿讀書,一樣沒少,給他訂的親事也是官家小姐。可他不滿足,要的是整個晏家。

嫡母死了。晏明軒贏了。

膝蓋疼得沒知覺了。雨水順着脊背往下灌,冷得渾身發抖,但他沒起來。他欠她的,不是這一跪能還清的,但他只能跪了。

雨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大起來砸在脊背上生疼,小起來像針尖紮在臉上。不知道跪了多久,雙腿沒感覺了。有那麽一會兒他甚至想就這麽跪死算了——死了就不用跑了,不用怕謝臨淵了。

但他不能死。嫡母說:你走吧,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母親只盼着你平安活着。

天快亮的時候雨停了。

空氣濕漉漉的,院角的槐樹葉子被雨水洗得油亮。天邊泛起灰白。

雲溪推門進來,看見晏辭跪在院子裏,整個人像從水裏撈起來的。她愣了一瞬,快步走過來蹲下。

"公子。你跪了一夜?"

晏辭慢慢擡起頭。淚痕被雨水沖乾淨了,眼眶紅得吓人,但眼睛是乾的。

"公子,快起來——"

雲溪伸手扶他。晏辭抓住她的手臂,慢慢站起來。膝蓋咔的一聲響,腿麻得差點又跪回去,但他咬着牙撐住了。

天亮了。

晏辭轉過身,看向雲溪。眼神跟昨夜完全不同了——沒有悲傷,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死寂的決絕。

"雲溪。"

"奴婢在。"

"準備。"聲音很平靜,"我們一定要逃出去。"

雲溪看着他濕透的衣裳、發白的嘴唇、通紅的眼眶,用力點了點頭。

"奴婢明白。"

晏辭走回屋裏。遺書還在桌上,被風吹到了桌角。他拿起來折好,放進木盒。木盒蓋上的時候,咔噠一聲。

他把木盒放進包袱,跟那枚傳家玉放在一起。系緊包袱,手指在布結上停了一下。

窗外天色微亮。槐樹枝上滴下最後一顆水珠,落在青石板上,啪的一聲。雨徹底停了。

晏辭坐在床邊,手按在包袱上,挺直了腰。

不為晏家。不為嫡母。就為自己這條命。

他一定要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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