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度陳倉
關燈
小
中
大
血衣在地上放了整整一天,晏辭沒讓人收。
第二天清晨,雲溪進來收拾的時候,看見那件血衣還攤在地上,暗紅色的血漬已經徹底乾透了,洇進地磚縫裏。她把血衣撿起來,用一塊舊布裹了,塞進後院柴房最犄角的地方。回來的時候,看見晏辭已經把新衣服換好了,坐在桌邊翻書,面色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公子,血衣……"
"扔了也好。"晏辭說,"別讓守衛看見了嚼舌根。"
雲溪點了點頭。她注意到晏辭的手指在翻書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但只一瞬就穩住了。
接下來的幾天,晏辭表現得異常溫順。
……
謝臨淵走後,晏辭獨自坐在別院內,久久沒有動彈。
他看着地上那件血衣,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晏明軒死了。他的庶兄死了。
他應該高興的。畢竟晏明軒害死了嫡母,将他逐出晏家族譜,奪走了他的一切。
但他高興不起來。
因為謝臨淵的手段太狠厲了。狠厲到讓他恐懼。
"公子。"雲溪從門外走進來,壓低聲音,"您還好嗎?"
晏辭擡起頭,擦了擦眼淚。
"我沒事。"他的聲音沙啞,"你去把我首飾都找出來。"
"公子?"
"變賣了。"晏辭說,"找個機會,把錢給那個送菜的老太監。"
雲溪的臉色微微一變。"公子,您想……"
"別問。"晏辭打斷了她,"按我說的做。"
雲溪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奴婢明白。"
……
接下來的幾天,晏辭表現得異常溫順。
他不再與謝臨淵頂嘴,不再試圖逃跑,甚至會在謝臨淵來看他時,主動為他倒茶。
"陛下,您喝茶。"
"陛下,您累了嗎?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他的語氣恭敬,态度順從,看起來真的已經認命了。
謝臨淵察覺到了他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他到底是個多疑的人——他在別院留了暗衛盯梢。每天他都會問暗衛,晏辭今天做了什麽、說了什麽、見了什麽人。暗衛的回答每次都一樣:晏公子看書、寫字、澆花、喂魚,偶爾和雲溪說幾句話,再無其他。
謝臨淵漸漸放下心來。
"晏辭。"他坐在別院內的石桌旁,看着晏辭,"你真的想通了?"
晏辭将茶放在他面前。
"臣想通了。臣逃不掉,也不想再逃了。"
謝臨淵的手指微微收緊。"你真的這麽想?"
"臣不敢騙陛下。"
謝臨淵看着他,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晏辭,朕信你。"
晏辭微微垂下眼,沒有說話。
他在心裏冷笑。
信?謝臨淵只是在賭——賭他的順從是真的,賭他認了命,賭那個溫順地給他倒茶的人不會再想着跑。
他不會信他。
永遠。
但沒關系。他不需要謝臨淵信他。他只需要謝臨淵放松警惕。
……
接下來的幾天,晏辭繼續觀察別院內的守衛。
他發現守衛每天寅時三刻換一次班。那個時候天還沒亮,是最困的時候,也是最松懈的時候。而每天寅時三刻,也正好是送菜的老太監推着糞車進來的時候。
時機很好。
"公子。"雲溪從門外走進來,壓低聲音,"首飾都變賣了。奴婢通過送菜的宮女,把錢給了那個老太監。他說他會幫忙。"
晏辭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
"他說,等守衛換班最松懈的時候。寅時三刻,糞車出宮。您躲在糞車底下,老太監說他把底下的隔板拆了,留了半個人的空位——"
"臭。"晏辭說。
雲溪一愣。
晏辭嘴角動了動,沒再說。能活着出去就行,臭算什麽。
"你繼續盯着。"他說,"守衛換班的規律一天都不能錯。"
"奴婢明白。"
雲溪退下後,晏辭獨自坐在桌前,拿起書卷假裝在看書。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窗外的守衛。
換班時間、人數、巡邏路線——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在心裏。
他必須等到最好的時機。
而那個時機,很快就會到來。
……
當天夜裏,晏辭獨自坐在床邊。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簪子——那是嫡母留給他的遺物。
他看着那枚簪子,久久沒有說話。
嫡母死了。晏明軒死了。晏家完了。
他在這個世上,真的只剩下謝臨淵了。
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必須逃。不逃的話,這輩子都完了。謝臨淵對他的感情,他已經看明白了——那不是普通的情愛,而是一種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一旦讓這種占有欲生根發芽,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晏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必須走。越快越好。
……
接下來的幾天,晏辭繼續觀察。守衛換班的規律、人數、巡邏路線——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在心裏。他還讓雲溪繼續和那個老太監聯系,确保計劃萬無一失。
"公子。"雲溪壓低聲音,"老太監說,三天後正好是守衛換班最松懈的時候。那天他會幫忙。"
晏辭點了點頭。"三天後,我們走。"
雲溪的身體微微一震。"公子,您真的要走?"
"必須走。不逃的話,我這輩子都完了。"
雲溪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
雲溪退下後,晏辭獨自坐在桌前。他的目光已經不在書上了。
他在盤算。
三天後的那個夜晚,就是最好的時機。
他必須走。必須。
晏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暗度陳倉。
他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
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點打在窗紙上,啪嗒啪嗒的。晏辭聽着雨聲,在心裏又算了一遍時間。寅時三刻換班,糞車在寅時二刻進院,停在廚房後面那條夾道裏。老太監卸貨要一盞茶的功夫,然後會把糞車推到後門口。那時候守衛剛好交班,兩個人站崗的間隙是七步——剛好夠他從糞車底下鑽出來,貼着牆根溜到後門背後。
七步。他反複量過。不多不少。
如果被發現了呢。
他沒有往下想。
晏辭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內衫。他把內衫攤在床上,用手比了比尺寸,然後開始把它撕成布條。布條撕得很整齊——每一條大約兩指寬,一條接一條地被他編成了繩子。
這繩子是用來綁在糞車底下的。以防路太颠簸,人摔下去。
他把編好的繩子塞進包袱裏藏好。
做完這些之後他才躺下。窗外雨聲淅淅瀝瀝,他盯着帳頂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開始默背出城的路線。別院後門右轉第十一步是宮牆拐角,那裏有個缺口可以蹬腳翻上去。翻過去之後落在一段廢牆後面,廢牆和垃圾堆連在一起,走過三個棚子就是渡口的矮堤。渡口有漁船,淩晨寅時末頭一班會出港。
如果一切順利,寅時末,他就已經漂在水上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