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為所欲為
關燈
小
中
大
謝臨淵說完那句話,沒有走。
他坐在床邊,看着晏辭。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罩在晏辭身上,像一片壓下來的烏雲。晏辭仰面躺着,空洞的目光慢慢從床帳上移下來,對上了謝臨淵的眼睛。
那雙眼裏還有沒散盡的赤紅,可更多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更篤定的東西。不是沖動,不是失控,而是一種沉澱了很久、幾乎化為實質的執念。
晏辭的脊背竄上一陣寒意。他撐着發軟的手臂想往後縮,銀鏈被他的動作扯動,嘩啦一聲,從床腳的銅鈎上滑了下來,堆在錦被上閃着幽冷的光。
謝臨淵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躲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緊接着,一股濃烈到極點的龍涎香從他的後頸腺體裏猛地湧了出來。不是之前那種若隐若現的、刻意收斂的程度。是勢不可擋的乾元信香,填滿了整個寝殿,連燭火都在那股壓迫中搖搖欲墜。
晏辭的身體幾乎是立刻就失去了力氣。
白梅蘭露的甜膩香氣本能地從他的腺體裏湧出來,和那股龍涎香撞在一起。坤澤在面對這種等級的乾元壓制時,連撐起手臂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胸口急促的起伏。
"不要……"他的聲音已經弱得像蚊鳴,"你放了我……"
謝臨淵沒有回答。他沒有更多的動作,只是一寸一寸地靠近,像潮水漫過沙灘一樣緩慢而不可阻擋。就是這種從容讓晏辭更加恐懼——不是失控,是清醒的,是有計劃的,是早已決定了的事情。
銀鏈被撥到一邊,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殿裏格外清晰。
晏辭閉上了眼睛。他咬着下唇,把那些快要溢出口的聲音死死壓在喉嚨裏。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坤澤的腺體在龍涎香的刺激下發瘋似的發燙,兩股力量在體內對抗着,把他的感官攪成一團亂麻。
謝臨淵靠近的時候,晏辭攥住了他散落在床上的墨發。
"謝臨淵——"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會遭報應的。"
謝臨淵低低地笑了一聲,呼出的熱氣散在晏辭的皮膚上。
"朕的報應,早就在這兒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就是你。"
然後他沒有再給晏辭開口的機會。
殿外起了風。夜風從窗縫裏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床帳上的鳳凰在明暗交錯中像是活了過來,翅膀一張一合。白梅蘭露和龍涎香把空氣攪成了粘稠的蜜色——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對方的氣味,躲不開,逃不掉。
晏辭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他盯着床帳上那只在風裏搖晃的鳳凰,盯着那粒黑曜石珠子做成的鳳眼。他開始數床帳流蘇的穗子,想讓自己的注意力從身上移開。可坤澤的腺體在龍涎香的刺激下已經不受他控制了,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反複撥弄後頸最脆弱的那根弦,每撥一下都帶起一陣無法言說的顫栗。
他把臉偏向一邊,盯着牆角那盞紗燈。燈光透過薄紗,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菱花形光斑。他看那片光斑,看光斑裏浮動的微塵起起落落——什麽都可以,只要不是謝臨淵的眼睛。
可謝臨淵的手把他的臉掰了回來。
晏辭不知道過了多久。
時間在信香的糾纏中失去了意義。他的意識斷斷續續的,一會兒浮上來,一會兒又沉下去。腳踝上的銀铐偶爾發出細碎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像某種無人演奏的節拍,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此刻的處境。每一聲都像是一顆釘子,把這份窒息的存在感釘進骨頭裏。
他想推開身邊的人。
可他的手指攥在謝臨淵的背上,連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坤澤在頂級的壓制下,連反抗的本能都被削弱了。他的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流出來了,無聲地淌,順着眼角滑進發絲裏,冰涼一片。
晏辭死死咬着牙。可他有時撐不住——身體被兩股對抗的力量來回撼動着,偶爾從牙縫裏漏出一聲悶哼。那聲音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軟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殿裏燭火跳得厲害,把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床帳上,搖搖晃晃,分不清哪只手是誰的。銀鏈偶爾發出一兩聲細碎的響動,和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
晏辭終于忍不住了。他把臉狠狠埋進枕頭裏,用力咬住了枕巾,把後面所有的聲音都堵了回去。枕巾被他的汗水浸得微濕,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殿裏才漸漸歸于安靜。
晏辭的意識像一塊被揉皺的宣紙,慢慢地在溫水裏攤開、展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過來的——或者說,他并沒有撐,只是被裹挾着一路浮浮沉沉。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跳得又快又亂,和謝臨淵的心跳疊在一起。他聽見外殿角落裏那盞漏刻在滴水,一滴,一滴,一滴。他聽見自己的呼吸,碎得不成節奏。
他試着動了動手指。指尖蹭到的是謝臨淵散下來的發絲,冰涼涼地鋪在枕面上。他把手縮了回去,像被燙到了一樣。
謝臨淵的呼吸還沒平穩。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着,手指慢慢松開晏辭的腰——那片皮膚上留了好幾道指痕,青紫交疊。他低下頭,看着那張埋進枕頭裏的側臉,眼尾紅得要滴血,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像是被雨打過的蝶翼。
他俯下身,嘴唇貼近晏辭的耳廓。
"你是朕的。"
聲音沙啞到了極點,每個字都像被燙過一遍。可他偏要一字一字地說出來,像是某種必須完成的儀式。
"從裏到外,全是朕的。"
晏辭沒有回答。他死死咬着枕巾,肩膀輕微地抽動着,像一只折了翅膀還在死撐的鳥。那件早就皺成一團的明黃色常服散落在床腳,在搖晃的燭影裏忽明忽暗。
窗外夜色正濃,沒有月光,沒有蟲鳴。大殿裏安靜了很久,只剩下銀鏈偶爾發出的細碎響聲,和兩個人的呼吸——一個粗重未平,一個微弱的,拼命壓抑的,像是怕驚醒什麽不該驚醒的東西。
晏辭沒有睜眼。
他聽着謝臨淵的呼吸一點一點平下來,聽着那個人終于從他身邊移開,聽着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聽着玉帶扣在腰側的輕響。
他不動,不說話,不睜眼。銀铐在腳踝上安靜地躺着,剛才磨出的那道淺痕還隐隐發着熱。
他等着那扇門打開又關上。
然後這座寝殿就又是他一個人的了。只剩下滿屋子還沒散盡的白梅信香和龍涎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