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帝王之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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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晏辭還能咬着牙,把那些破碎的嗚咽死死壓在喉嚨裏。他的手指攥着枕巾,指節白得透明,嘴唇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每一次謝臨淵靠近的時候,他都偏過頭去,死死盯着床帳上那只展翅欲飛的鳳凰,把那當成一個遙不可及的、關于自由的象征。
他告訴自己,身體可以被困住,心不能。
銀鏈在腳踝上嘩啦作響。白梅信香和龍涎香攪在一起,把寝殿的空氣熬成了一鍋甜得發苦的稠粥。
第二天。
晏辭的嗓子啞透了。不是哭啞的——是乾的。他已經有兩天沒進水了,嘴唇起了皮,喉嚨像是被砂紙刮過。謝臨淵中間給他喂過一次水,是用嘴渡的,晏辭偏頭想躲,被捏着下巴灌了進去,一半進了喉嚨,一半順着嘴角淌下來,洇進錦被裏。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咬牙了。下颌酸得發麻,牙齒都在打顫。他的身體在極度的消耗中已經瀕臨極限——坤澤的信期被乾元信香強行維持着,腺體持續發燙,信香一陣陣往外湧,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反複擠壓着後頸最脆弱的那塊皮膚。
可他還是在醒着的時候死死撐着。
他睜着眼,目光盯着床帳上的鳳凰,看了一天一夜。那只鳳凰的每根羽毛他都數過了——五十三根,沒錯,五十三根。鳳眼是一粒豆大的黑曜石珠子,在燭光裏一閃一閃,像是某種無聲的嘲諷。
謝臨淵沒有停下來。
他甚至比第一天更執着了。大概是因為晏辭不哭也不罵了,那種死水般的沉默反而更讓他心頭發慌。他需要晏辭給他反應——哪怕是哭,哪怕是喊,哪怕是咬他——都好過這種空茫茫的、像是在看空氣一樣的眼神。
可是晏辭不給。
他像一具還殘留着體溫的人,被牽扯,被帶向他不想去的方向,一聲不吭。
謝臨淵停下來的時候,看了他很久。
"晏辭。"他啞着嗓子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謝臨淵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淚,沒有表情,冷得像一塊大理石。他把手指探到晏辭鼻子底下,确認了呼吸還在,才把手收回去。
然後他又靠近了。
第三天。
晏辭覺得自己快死了。
他的意識像是斷了線的風筝,飄一陣落一陣。有時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謝臨淵手指的溫度,有時候又什麽都感覺不到,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洞。他的感官都麻木了,像一臺被燒壞了的織機,線頭全都攪在了一起。
他的身體已經不受他控制了。坤澤的本能在極度的消耗中崩潰了,腺體不再發熱,白梅信香也稀薄得像一縷風。謝臨淵察覺到了,把自己的信香又加了一分,用乾元的氣息強行把晏辭的腺體重新激活。
那感覺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釺從後頸碰到,又燙又疼。晏辭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喉嚨裏終于漏出一聲啞到極致的呻吟。那是三天來,他發出的第一個聲音。
謝臨淵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裏帶着一種近乎癫狂的滿足。他等了三天,終于等到了這個聲音——哪怕它是痛苦的,哪怕它是被逼出來的,那也是一個反應,一個證明晏辭還活着、還在、還沒有徹底離開他的反應。
然後他加快了節奏,每一次靠近都帶着不容掙脫的力量,像是要把自己刻進晏辭的骨頭裏。銀鏈被動作帶得嘩啦啦直響,撞在床柱上發出悶響,整個龍床都在承載這場漫長的糾纏。
就在那一刻,一股強烈的沖動從謝臨淵的腺體深處猛地湧了上來。
那是乾元在半标記狀态下最原始的本能。是一種刻在骨血裏的、幾乎無法用意志力控制的沖動。一旦完成,坤澤就會被标記,腺體上會留下無法磨滅的烙印,生生世世都只能屬于這一個乾元。
謝臨淵的身體在那股沖動裏顫抖起來。
他的後頸腺體突突地跳着,龍涎香像火山爆發一樣往外噴湧。他的手指死死掐進了晏辭的腰側,掐得那片皮膚一片青紫。他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下颌線繃得像要裂開,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他的意識在那股本能面前搖搖欲墜——只需要再進一步,只需要不再克制,晏辭就徹底是他的人了,誰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他不能在這裏。
不是現在。晏辭已經被他折磨了三天三夜,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如果在這種狀态下被标記,可能會留下終身無法恢複的損傷。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不該被這樣對待。他是晏辭,是他謝臨淵從少年時期就仰望的人。他應該得到最好的一切,最隆重的儀式,最名正言順的身份。
他謝臨淵的君後,他要在封後大典的那一天,在最名正言順的龍榻上,給他最徹底的标記。
讓他生生世世都只能屬于自己。
謝臨淵咬着牙,硬生生地把那股本能壓了回去。
他的身體因為強行克制而痙攣了一下,喉嚨裏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俯下身,整張臉埋進晏辭的頸窩裏,粗重的呼吸打在晏辭的鎖骨上,滾燙的。
很久很久,他就那樣趴着,一動不動。
等他終于平複下來,撐起身子的時候,他看見了晏辭。
晏辭仰面躺在淩亂不堪的錦被上,身上有好幾道深深的印子,青紫交疊。腳踝上的銀铐把皮膚磨出了淡淡的紅,軟皮襯墊在三天三夜裏移了位,金屬邊緣在細嫩的腳踝上勒出了一道淺痕。
他沒有哭。眼睛睜着,卻空洞得像兩口乾涸的井,直愣愣地盯着床帳上那只鳳凰,一眨不眨。
謝臨淵看着他,心髒狠狠一縮。他伸出手,手指撫上晏辭發燙的臉頰,指腹沿着顴骨的弧度緩緩滑過,動作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祖母傳下來的、稍一用力就會碎裂的白瓷。
"晏辭。"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可他的眼底卻閃爍着一種近乎病态的光芒——執拗的、深沉的、不容置疑的,還有藏在最深處的一絲幾乎不敢讓人看見的溫柔。
"朕的君後。朕要在封後大典那一天,在最名正言順的龍榻上——"他的拇指輕輕蹭過晏辭的眼尾,那裏紅得快要滴血,"給你最徹底的标記。讓你生生世世,都只能屬于朕一個人。"
晏辭沒有看他的眼睛,也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謝臨淵聽見床上的人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嘆息一樣的聲音。
謝臨淵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不需要他答應。
封後大典會辦。晏辭會成為他的君後。誰也不能改變這件事。
謝臨淵下了龍床。他站直了身子,一件一件穿好衣袍,系好玉帶,理好發冠。然後他推開了寝殿的門。
"李玉。"
"奴才在。"門外立刻傳來應答聲。
"傳朕的旨意——"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聲音沉冷而篤定,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清晨的空氣裏,"全宮上下傾盡全力,籌備封後大典。三個月後,朕要迎晏辭入主中宮。"
李玉的聲音微微發顫,是不敢相信的激動:"奴才遵旨!"
謝臨淵站在寝殿外的長廊裏,久久沒有動彈。晨光從雲層裂縫中漏下來,落在他肩上,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沒有回頭去看那扇關上的門,但他的下颌線微微顫了一下。
他知道晏辭不會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君後。
他知道。
可他不在乎。
只要晏辭在他身邊,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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