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9章 屈辱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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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屈辱喂食

殿門被撞開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冷風。燭火晃了幾下,差點滅掉。謝臨淵很少這樣推門——他平時開門是穩的,徐徐地,像是在推開一個和自己無關的地方。但這次不一樣。門撞在牆上,嗡的一聲,門闩上的銅環彈起來又落下去。

謝臨淵站在門口,玄色的龍袍還沒換,朝冠也沒摘——雲溪來報信的時候他正在禦書房批折子,扔下筆就來了。他的目光越過整間空曠的寝殿,直接釘在了床上那個人身上。

晏辭靠在床頭,腦袋歪向一側,三天前合身的衣服現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鎖骨凹進去兩個深坑。手腕細得能看見骨頭輪廓,手指蜷在被子上,指甲蓋發白。腳上的鎖鏈從被子裏露出一截,銀铐和皮膚之間磨出的紅痕已經變成了暗紫色。

他沒看謝臨淵。

不是倔強的那種不看。是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謝臨淵站在門口停了三息。沒人知道那三息裏他想什麽。然後他大步走到床邊。龍靴踩在金磚地面上,每一步都又重又急,和平時判若兩人。

"晏辭。"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不是憤怒,是另一種東西。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胸口,連呼吸都要從石頭縫裏擠出來。

晏辭沒應。眼皮動了一下,但也只是動了一下。

謝臨淵盯着他看了很久。從上到下,從凹陷的眼窩看到乾裂滲血的嘴唇,從凸起的顴骨看到鎖骨下面隐約可見的肋骨輪廓。三天前他離開這間寝殿的時候,晏辭還好好的——至少還能坐着,還能用那種恨極了的眼神看他,還能從牙縫裏擠出一個"恨"字。現在這個人快要死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然後所有的情緒被壓了下去。很徹底。像閘門落下來,水一下子斷了。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恢複了那種标志性的冷。

"影一。去禦膳房端一碗山藥粥來。現在。"

"屬下遵旨!"

影一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謝臨淵沉重的呼吸聲和晏辭微弱的呼吸聲,一個粗一個細,一高一低。

謝臨淵沒有坐下。他就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晏辭,像一座山壓在一棵快要枯死的樹上面。他的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指節一根根泛白。

沒有人說話。

很快粥被端了進來。熱氣從碗口冒出來,白蒙蒙的一片,混着山藥淡淡的甜味。謝臨淵親手接過碗,碗底燙了一下他的掌心,他沒有反應。

"晏辭。"

晏辭沒睜眼。

謝臨淵彎下腰,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伸出去,捏住了晏辭的下巴。力道不像上次在別院那樣暴烈——可能是因為晏辭的臉已經瘦得只剩一層皮包骨,稍微用力就會捏碎。

"張嘴。"他說,"吃。"

晏辭的嘴唇閉着。乾裂的縫隙裏有血絲,口水都乾了,上下嘴唇黏在一起。謝臨淵的拇指稍稍用力,把他的下巴往下掰。晏辭的嘴被強行打開了一條縫。

粥灌了進去。

第一口是強行灌的。晏辭的喉嚨本能地痙攣了一下,想吐。謝臨淵沒有給他吐的機會,手掌往上托了一下他的下颌,嘴合上了。

"咽。"

晏辭的喉結動了一下。那口粥下去了。

第二勺遞過來的時候,晏辭偏過了頭。動作很慢很慢——他連偏頭這個動作都做得像是在水裏走路,每一步都拖着千斤重。粥勺從他嘴角擦過去,滴了幾滴在被子上。

"晏辭。"謝臨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別讓朕為難。"

晏辭沒有回應。頭還偏着,眼睛閉着,嘴唇抿着。像一堵不會說話、不會動的牆。

謝臨淵放下粥碗。

碗底磕在床頭櫃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直起身,朝殿外看了一眼。

"影一。"

"屬下在。"

"去天牢。"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太監換茶,"把蘇慕言的右手剁下來。裝在盤子裏端過來。讓晏辭看看——"

"陛下!"

晏辭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雙已經快要失去焦距的黑眸裏,突然有了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恨,是更原始的東西——恐懼。純粹的恐懼。

謝臨淵低下頭,看着他。燭火在兩個人之間跳動,把謝臨淵的臉切成明暗兩半。暗的那半眼睛在陰影裏亮得吓人。

"你絕食三天。"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朕就割他三刀。你餓死自己——"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更慢,像是怕晏辭聽漏一個字,"朕就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當着你的面,喂給蘇家的人吃。"

晏辭的嘴唇在發抖。

"你吃一口。"謝臨淵重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遞到晏辭唇邊。他的手很穩,勺子平平的,一滴粥都沒灑。"朕讓他多活一天。"

晏辭盯着他,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蓄積。不是淚——比淚更重。是一個人被逼到了絕路盡頭、發現自己連放棄的權利都沒有了的時候,眼睛裏才會出現的東西。

過了很久。久到粥的熱氣從大團變成了細縷。

他張開了嘴。

謝臨淵把粥喂了進去。不是灌——他喂得很慢,一勺遞進去,等晏辭咽了,再遞第二勺。

一勺。兩勺。三勺。四勺。

晏辭機械地吞咽着,沒有任何表情。喉嚨燙得生疼,粥經過食道下去的時候像有人拿砂紙在磨。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不是那種崩潰的大哭,是安靜的、不間斷的、停不下來的。淚水從眼睛裏湧出來,順着臉頰淌下去,滴進謝臨淵手裏的粥碗裏,在白色的米漿上砸出一個小小的坑,然後被下一勺粥攪散。

謝臨淵看見了。他沒有停。繼續一勺一勺地喂。

六勺。七勺。八勺。

米粒的熱度順着食道滑下去,落到空了太久的胃裏。胃壁被燙得抽搐了一下,随即一種深層的惡心泛上來——太久沒有食物進去,胃已經忘了該怎麽接納東西——晏辭的喉嚨口湧上一股酸水,他用盡全身力氣把它壓下去了。

九勺。十勺。整整一碗山藥粥。

謝臨淵放下空碗。碗底磕在櫃面上,比剛才輕。

他從袖子裏抽出一條帕子,伸手去擦晏辭嘴角殘存的粥漬。晏辭下意識地偏頭,偏了一半又停住了。他偏頭的時候看到了謝臨淵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太多東西,多得讓人不敢細看。

帕子貼上了嘴角。擦了左邊,又擦了右邊。動作很輕,輕得不像這個人的手。

"影一。"

"屬下在。"

"蘇慕言那條命,暫時留着。"謝臨淵把帕子疊好,放回袖子裏。聲音恢複了平常的穩,像是在朝堂上批一個可有可無的折子,"晏辭每吃一頓飯,就讓他多活一天。"

"屬下遵旨!"

謝臨淵站起身。他低頭看了晏辭最後一眼。晏辭靠在床頭,眼睛睜着,但什麽也沒看。粥碗空了,眼淚還在流,悄無聲息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

謝臨淵伸出一只手,放在晏辭的頭頂。沒有用力,沒有往下按,只是放着。掌心溫熱,貼在那頭已經好幾天沒有打理過的頭發上。

"你乖乖吃飯。"他說,聲音低下來,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往外掏,"朕不會動蘇家。"

他收回手,轉身走出寝殿。門口的內侍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擡頭。

門合上了。落鎖。

晏辭一個人坐在床上。胃裏裝着整整一碗粥,暖暖的,沉沉的,像一個好不容易塞進去的石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發抖,但不是餓的。

是怕的。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命不再是自己的了。不是被謝臨淵鎖住的。是被蘇慕言那條命鎖住的。他每吃一口飯,那個人就多活一天。他每咽一口氣,那個人就離死亡遠一寸。

他徹底沒有退路了。

他把臉埋進被子裏,肩膀抖了很久,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殿外夜風停了。燭火也不再晃了。只剩那一圈銀铐,在寂靜裏一下一下蹭着床柱,和呼吸同一個節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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