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0章 日夜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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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日夜索取

晏辭沒有再提過避孕的事。準确地說,他什麽都沒再提過。

從那碗粥開始,他像是認命了。送來的飯菜不再砸,太醫開的藥不再倒,甚至連謝臨淵碰他的時候,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得像塊石頭。雲溪端來的托盤放在床頭櫃上,他就一口一口吃完。謝臨淵晚上推開殿門的時候,他就往床裏面挪一挪。

他學會了順從。

不是那種帶着反抗的勉強順從,而是一種徹底放棄掙紮後的麻木。謝臨淵要什麽,他就給什麽。要他翻身,他就翻身。要他張開腿,他就張開腿。要他別咬着嘴唇,他就不咬——雖然他做不到,身體不受控制的時候還是會咬。

像個沒有靈魂的玩偶。

謝臨淵看出來了。他知道晏辭不是心甘情願的,只是不再反抗了。這種順從比之前的掙紮更讓他難受——因為掙紮說明晏辭還把自己當個人,還在乎這具身體、這份尊嚴。順從說明他已經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不在乎這具被鎖在深宮裏任人擺布的身體,不在乎明天醒來還活着還是死了。

可他停不下來。

不是不想停。是停了之後,他和晏辭之間就什麽都沒有了。只有這條鎖鏈、這間寝殿、和這副任他索取的身體。這是他唯一還能抓住的東西。

謝臨淵拒絕了一切避孕的法子。

"以後不許再送這種東西來。"他的聲音冷得像刀——不是吼,那種從嗓子深處壓出來的、讓人骨頭縫裏冒涼氣的冷。"晏辭若是懷不上,朕拿你們整個太醫院問罪。"

太監吓得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咚咚咚的。"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回太醫!"他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到門口還絆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

雲溪站在角落裏,手還在發抖——剛才那只碗就是從她手裏被拿走的。她低着頭,不敢看謝臨淵,也不敢看晏辭。

謝臨淵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從地上的碎瓷片掃過去,最後落在晏辭身上。晏辭靠在床頭,看着地上那一攤黑色的藥汁,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晏辭。"謝臨淵說,"不許避孕。"

晏辭沒有回應。過了很久,他才極輕地動了動嘴唇:"臣知道了。"

從那天起,謝臨淵幾乎夜夜宿在寝殿。

有時他下了朝就來,身上的龍袍還沒換,靴子上還沾着殿前臺階的灰。有時處理完折子是深夜,推開殿門的時候殿裏的燭火都快燒盡了,只剩昏昏暗暗的一小團。晏辭大多時候已經睡了——說是睡,其實是閉着眼睛躺着。聽到動靜會睜開眼,然後默默地往床裏面挪一挪,給他讓出位置。鎖鏈在挪動的時候蹭過被面,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響。謝臨淵從不說話,脫了外袍就躺上去。

有時他什麽都不做,只是抱着晏辭睡覺。一只手摟着腰,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像抱着一個随時會碎的東西。晏辭的身體很暖,但整個人是涼的——不是體溫的那種涼,是從骨頭裏透出來的、對什麽都沒反應的那種涼。

但更多的時候他停不下來。

銀鏈在激烈的碰撞中發出清脆的響聲,一下一下,敲在寂靜的寝殿裏。鏈子蹭在柱子上的聲音和撞擊的聲音混在一起,在這間寝殿裏回蕩。

晏辭咬着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嘴唇上次咬破的地方還沒好全,又被咬開了。鐵鏽味在舌尖上一遍一遍地泛。但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了,還是會漏出一兩聲壓抑的喘息——那聲音是從喉嚨最深處硬擠出來的,悶悶的,黏黏的,帶着一種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柔軟——然後又趕緊咬住,像是生怕被人聽見。

"別咬。"謝臨淵會說,聲音壓在晏辭耳邊,氣息很熱,"出聲。"

晏辭不理會他,繼續咬着。他不肯出聲——這是他最後能掌控的東西。身體交給乾元的本能了,這具皮囊不受控制了,但喉嚨是自己的。他不叫,他就還剩一點點自己。

謝臨淵也不強迫。他看得出來晏辭在堅持什麽。他只是動作更重了些,更深了些,逼得晏辭實在咬不住了,從齒間溢出幾聲破碎的嗚咽——很短,一下子就斷了,像是剛冒出來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完事之後,謝臨淵會趴在他身上。汗水順着額頭滴下來,落在晏辭的鎖骨窩裏,積成一小汪,涼了之後順着鎖骨的弧度往兩側淌。晏辭躺在那裏,渾身斑駁——舊的還沒褪,新的又疊上來。胸口微微起伏,幅度很小,像是連呼吸都在省力氣。眼睛盯着床帳頂上的五爪金龍,不知道在想什麽。也許什麽都沒想,也許在想這什麽時候是個頭。

不管想什麽,他一個字都不會說出來。

謝臨淵伸手,輕輕撫上他的小腹。那裏還是平的,但他的手貼得很緊,掌心很燙,像是在量某種看不見的溫度。

"晏辭。"他的聲音沙啞,那種沙啞是在剛才的激烈裏磨出來的,"給朕生個孩子。"

不是請求。不是命令。是一種陳述——好像這件事已經發生了,他在确認。

晏辭沒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謝臨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動了動嘴唇。"臣不想。"

聲音很輕,但很平。不是抗拒,是陳述。和謝臨淵一樣,都是陳述。

謝臨淵的手在他小腹上停了片刻。然後他說:"遲早的事。"

晏辭閉上眼睛,把臉轉過去,埋進枕頭裏。肩膀微微繃了一下,又松開了。

謝臨淵的手在他小腹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收了回去。他翻身下床,用濕巾擦了擦手和臉,又走回來替晏辭也擦了擦。

擦到腳踝附近的時候,帕子避開了那條鏈子,但晏辭還是縮了一下——不是怕冷,是帕子碰到那些磨破的地方,疼。

"睡吧。"謝臨淵替他掖好被子,躺在他身邊,閉上眼睛。"朕明天還要早朝。"

晏辭沒動,也沒應聲。謝臨淵睡了。

殿內安靜下來。守在外面的侍衛換了第三班崗,靴子落在石板上的聲音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

過了很久,晏辭才睜開眼。他看着床帳頂上的雕花,一動不動。腳踝上的銀鏈硌得生疼——今晚比往常更疼,剛才的碰撞磨掉了白天剛結的那一層薄痂,露出來的是粉色的新肉。但他已經習慣了。從戴上那天起,這玩意兒就沒離開過他,吃飯戴着、睡覺戴着、被按在這張床上折騰的時候也戴着。

他還記得被關進這間寝殿之前,他跑過三次。第一次是趁宮人換熏香溜出去的,第二次是從別院跑掉的,第三次——是去求蘇慕言。每一次他都知道自己在往哪跑。現在他不跑了。不是因為鏈子,是因為沒有方向了。

雲溪偶爾會來送東西。她看見晏辭腳腕上的傷痕越來越深——不是一道兩道,是一圈,紅紫交錯,有些地方已經發黑了。她眼眶紅紅的,但什麽也不敢說。

有一次她忍不住,趁着謝臨淵還沒來,壓低聲音:"公子,您的腳……要不要奴婢幫您上點藥?"

晏辭搖了搖頭。"不用。"

"可是——都發黑了——"

"雲溪。"晏辭打斷她,聲音很輕,"別問了。"

他知道雲溪想問什麽——疼不疼?要不要想辦法?還跑不跑?她不敢問,也不想問了。問了也沒用,晏辭不會答。

雲溪咬了咬嘴唇,端着空托盤退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晏辭靠在床頭,側着臉看着窗外。天還沒全黑,西邊還剩一抹橘色的餘晖,打在窗格子上,把木頭的紋路勾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空空的,像是什麽都沒有在想。又像是想了太多,已經不知道該想什麽了。

雲溪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晏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那裏被銀鏈磨出了一圈深深的印記,皮肉已經有些發黑了。他伸手碰了碰,疼得微微一顫——不碰還好,一碰反而提醒了他,這副铐還活着,還在磨——然後縮回了手。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守衛換班的聲音。從辰時到戌時,每兩個時辰換一次。一天六次,雷打不動。下雨天穿着蓑衣換,大太陽天頂着汗換,沒有一次遲過。他以前會記這些,想着哪天趁換班的空檔可以跑。現在不記了——記得清清楚楚,但是沒用了。

殿外的晚風穿過庭院裏的梧桐樹,帶進來一陣涼意,摻着泥土和樹葉的味道。夏天快到了。他被戴上這副銀铐的時候還是春天,轉眼已經過了這麽久。

晏辭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些。被子遮住了腳,遮住了鎖鏈,遮住了那些發黑的傷痕。好像遮住了就不存在了。

他閉上眼睛,沒有睡。

只是閉着眼睛,什麽都不想。聽風從梧桐葉子中間穿過,聽侍衛的靴子在回廊上來回走,聽鎖鏈在每一次呼吸時發出的極輕微的聲響——這個聲音他大概會聽一輩子。

他從前不信命。現在他知道了——命這東西,你信不信,它都在那兒。就像這道鏈子,你恨不恨,它都鎖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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