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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陸峥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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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陸峥之死

天亮之前,風雪停了。

驿站裏安靜得能聽見木板被呼吸壓動的吱呀聲。然後另一種聲音壓過來——馬蹄。不是一匹,是十幾匹。幾個呼吸之間就到了。雲溪猛地睜開眼撲到窗邊,從木板裂縫裏往外一看——坡下,十幾道黑影呈扇面圍上來。黑馬,黑甲,刀刃在灰光裏泛着冷藍。

暗衛。

"公子——"

晏辭已經醒了。他的手已經握住了袖子裏的匕首。

"別開門。"

他把匕首從袖子裏抽出來,握在手裏。手在抖——不是怕,是冷,是高燒讓他的手怎麽都握不緊。他站起來,腳踩在地上,整個人晃了一下,然後扶住了牆。

大門被轟的一聲撞開了。不是推開,是撞——門板從外面被踹斷,木屑橫飛。黑甲暗衛湧進大堂,十幾把刀同時出鞘,刀尖圍成一個半圓,正對着靠在牆角的兩個人。晏辭把雲溪擋在身後,握緊匕首,對準那些刀刃。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他連站都站不穩,別說打。但他還是把匕首舉了。

"公子——"雲溪掙開他的手,從他背後沖了出去。她跑到門口,兩只手扒着門框,把瘦小的身子堵在門口,對十幾把刀吼:"滾!全滾!誰也不準碰他——"

一個暗衛伸手揪住她的衣領,往後一拽。她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門檻上。她沒有停。爬起來——又堵上去。第二次被揪住扔開,手臂撞在桌角上,咔的一聲,整條胳膊軟下來,脫臼了。她用另一只手臂撐着地爬過去——還是堵在門口。

"奴婢說了——"她嘴角破了,血順着下巴滴在地上,聲音已經碎了——"誰也不準碰他——"

雲溪被砸在後頸上,像一只被擰斷脖子的小鳥,軟在地上不動了。

"雲溪!"

晏辭撲過去。他跪在地上,把雲溪的頭翻過來枕在自己腿上,探她的鼻息——還有氣。後頸上腫起一道紫色的血痕,觸目驚心。

"把刀放下。"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晏辭擡起頭,門口的黑甲衛分出了一條通道。一個人走進來——黑色披風,腰間佩劍沒有鞘,握在手裏。劍鋒上還滴着溫熱的東西。

謝臨淵。

他走進來的時候腳底踩在碎木屑上,每一個暗衛都低下了頭。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晏辭——頭發散了,粗布麻衣,腳上沒鞋。懷裏抱着不知死活的丫鬟。手裏握着一把豁了口的匕首。

謝臨淵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一聲。

"拿把破銅爛鐵指着朕?"他說,"你以為你能殺死朕?"

晏辭沒說話。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不是被話吓的,是他聽見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這次不一樣。不是馬靴。是踉跄的。

兩個暗衛押着一個人走進來。那人一身黑衣破爛,臉上全是血,一只手歪在身後——不是在脫臼,是斷了。在北境挨過刀、挨過凍,從來沒有彎過腰的人,此刻被架着,膝蓋拖在地上。

陸峥。

晏辭手裏的匕首差點滑脫。他張了一下嘴唇——沒有聲音。喉嚨完全堵住了。

"陸峥。"謝臨淵轉過身。陸峥擡起頭,臉上全是血口子,嘴唇腫得翻起來,一只眼被血糊得睜不開,但另一只眼還亮着。他看見謝臨淵的時候沒有磕頭,沒有求饒,只是喘了一口氣。

"陛下。"他開口,嗓子已經啞得只剩下氣音,"屬下——"

"不要叫朕陛下。"謝臨淵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從冰裏撈出來的,"你沒有資格。"

陸峥停住了。然後他點了一下頭。不是磕頭——是一個男人認命的那種點法。

"臣知道。"他改了自稱,不是"屬下"了。"臣知道的。"

謝臨淵盯着他。七年。這個人給他擋過刀,在雪地裏把他從死人堆裏拖出來。謝臨淵都記得。但在他的世界裏,一個叛了的人,從前的一切就都不算了。

"朕問你一句話。"謝臨淵把劍擡起來,劍尖抵在陸峥的喉結上。劍尖是冰的,貼着皮膚,陸峥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吞咽。"你後悔嗎?"

陸峥沒有低頭。他用那只還能睜得開的眼睛看着謝臨淵——然後偏過頭,越過謝臨淵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那個人。

晏辭跪在地上,懷裏抱着雲溪,淚流滿面。他的膝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握着匕首的手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架快要散架的琴,每一根弦都在顫。

陸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又把頭轉回來,看着謝臨淵。他沒有回答後悔還是不後悔。

"臣,死罪。"

謝臨淵握劍的手關節一緊。然後他刺進去了。一劍。乾淨利落。劍尖從喉結底下斜穿上去,切斷了氣管、喉骨、血管。陸峥的身體往後倒去...

沒有後悔。

"不——!!"

晏辭的嗓子炸了。不是哭——是一個從腹腔裏撞出來的、被撕裂的聲音。他松開雲溪往前撲——腳踝撐不住,趴在地上手撐着碎木屑往前爬,爬到了陸峥身邊。那張臉上的血已經涼了,嘴唇是灰的,一雙沒阖上的眼睛望着他,瞳孔散了。晏辭把手放在陸峥的額頭上——冰了。

"對不起——"晏辭的聲音全碎了,眼淚砸在陸峥臉上的血漬上,沖出一道道淡紅色的水痕。"對不起——你本來可以不死的——"

他說不下去了。陸峥蹲在偏殿地上撬鎖的時候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謝臨淵站在旁邊,看着晏辭跪在地上哭。他的劍還沒收,劍鋒上陸峥的血還沒有乾。顴骨底下有一塊肌肉在微微跳動。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雲溪——後頸腫起一塊,呼吸急促但不致命。

"傳太醫給她治。"他說。暗衛愣了一下。"愣什麽?"他沒解釋。

兩個暗衛把雲溪架起來擡了出去。謝臨淵沒有看她第二眼。

大堂裏安靜下來。暗衛退了出去,馬蹄聲在外頭站定。驿站的屋頂還在漏風,雪花從瓦縫裏飄下來,落在陸峥還沒閉上的眼睛上,冰涼的,不能融化。

謝臨淵低頭看着晏辭。晏辭跪在地上,不哭了。眼淚還在淌,但嗓子裏的聲音已經沒了。他用匕首撐着身體——刀尖紮在地磚縫裏——擡起頭看着謝臨淵。那雙眼睛裏不再是恨,不再是冷。是一片被燒光之後的灰燼。

"你還要逃嗎?"謝臨淵的聲音很平。

晏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匕首從地磚縫裏拔出來。謝臨淵沒有動。他知道這把匕首刺不到他身上。不是因為他武功高——是因為晏辭已經沒有力氣了。

匕首沒有對着謝臨淵。晏辭把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不是心髒,是鎖骨底下那片皮包骨頭的薄處。他擡起頭,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像嘆息。

"不要救我。"

然後他把匕首往裏推了一下。

沒有血。因為他的手被人攥住了。謝臨淵單膝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匕首從刀柄上掰開,遠遠扔了出去。匕首咣當一聲砸在桌腳上,彈了兩下,躺在地上不動了。

"不準。"謝臨淵的聲音悶在喉嚨裏。他把晏辭從地上拉起來,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一只手捉着他的後頸——那上面還有一絲快要散盡的白梅香。他低下頭,把自己的臉埋進晏辭的發絲裏,聲音壓到了比呼吸還輕。

"沒有朕的允許,你哪裏都不準去。"

晏辭沒有掙紮。不是因為妥協——是因為陸峥給他留的最後一絲力氣,已經在剛才那一哭裏用完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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