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極端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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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辰來過幾次後,晏辭雖然還是不說話,但目光總算有了落點。
之前他是看天花板、看窗紙、看帳頂的暗紋,看什麽都行,就是不看他面前的人。現在不一樣了。謝景辰在床邊玩,他會看。謝景辰笑,他也會看。偶爾謝景辰摔了個屁墩兒,他的手會下意識地伸出去擋一下——擋完了又縮回去,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變化不大,真的不大。他照樣不跟謝景辰說話,照樣不抱他,照樣每天靠在那兒發呆。但謝臨淵看出來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在殿門外頭看了好幾回,每次都是站一會兒就走,不進去。影一跟在他身後,低着頭,什麽也不敢問。
他知道晏辭在怕什麽。不是怕他,至少不全是。晏辭怕的是自己在乎。怕的是那條縫一旦開了,就再也合不上。
謝臨淵在殿外站了很久。冬至剛過,風很冷,吹得他玄色大氅的毛領簌簌作響。他終于轉身走了。
但這天下了朝,他沒去禦書房,直接往寝殿走。
殿門關着,裏頭有動靜。是小孩子咯咯笑的聲音,還有乳母輕聲哄着的聲音。
謝臨淵推門進去。謝景辰正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擺弄着一只木刻的小馬。小馬的輪子掉了一個,他就蹲在那兒摳,摳得滿手都是灰。晏辭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他的目光很淡,沒有溫度,但确實在看。
謝臨淵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走過去,一把将謝景辰抱了起來。
晏辭的目光跟着那個小身影從地上到了謝臨淵手裏。只是目光——他的臉沒有轉,表情沒有變。但謝臨淵彎腰抱孩子的那一刻,他後頸上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一種比思維更快的警覺,從他癱了一年的神經末梢裏彈起來。他不知道謝臨淵要乾什麽——但他知道謝臨淵今天不對勁。不是平時的狠,不是喝了酒之後的瘋。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像是壓了太久忽然被擰開的閘。
"父皇?"謝景辰不明所以,兩條小腿懸在半空中蹬了兩下,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謝臨淵沒說話。他走到床邊,另一只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刀鞘是黑的,刀刃是銀的。他緩緩拔出刀身,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殿裏格外刺耳。乳母吓得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陛下——"
"出去。"謝臨淵頭也沒回。
乳母連滾帶爬地跑了。
殿門關上了,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謝臨淵的刀尖對準了謝景辰的手臂。謝景辰還小,不知道那是什麽,伸手去抓刀刃,被謝臨淵避開。他咯咯笑着,以為父皇在跟他鬧着玩。
"晏辭。"謝臨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你看朕一眼。"
晏辭的眼睫顫了一下。目光依舊落在別處。落在地毯上,落在謝景辰掉在地上的那只小木馬上,就是不看他。
"你不看是吧?"
謝臨淵的手指微微用力,刀尖在謝景辰的衣袖上壓出一道凹痕。布料被割開了一條口子,露出底下白嫩的小手臂。
謝景辰這才覺得不對勁,笑容收了起來,癟着嘴看晏辭。
"父皇……"
"朕數到三。"謝臨淵沒理他,眼睛盯着晏辭,"一。"
晏辭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錦被。錦被的料子很滑,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來,薄得幾乎透明。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先是在胸腔裏撞,然後是太陽xue,然後是耳膜。砰。砰。砰。每一下都在告訴他:他在乎。他在乎那個連"父君"都喊不清楚的小東西。他在乎那條從他被剖開的肚子裏拿出來的命。他在乎得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在疼,疼得他想從床上彈起來把謝臨淵推開——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被銀鏈鎖了一年的身體,被乾元威壓碾過的神識,每一個關節都被恐懼鏽住了。
"二。"
謝景辰終于開始扭了。不是鬧——是怕。小孩兒對危險的直覺比成年人準得多,他感覺到了父皇手臂上的肌肉在一寸一寸地收緊,感覺到了那把涼飕飕的東西離自己的胳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扭着身子想躲,被謝臨淵的手臂箍得死死的。他張嘴要哭,嘴巴張開了,嗓子眼裏發出一聲含混的、"哇"的一半被打斷的氣音——
"三。"
短刀落下的那一刻——
"不準碰他!"
晏辭猛地撐起身子。他的動作太大太急,牽動了腳踝上的銀鏈,哐當一聲巨響,鏈子撞在床柱上,震得整張床都晃了一下。他從謝臨淵懷裏一把拽過謝景辰,緊緊護在胸前。手臂收得太緊,謝景辰被他勒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晏辭渾身發抖。他的嘴唇煞白,臉色比平...
謝臨淵的刀還懸在半空。他看着晏辭。那個一年多來第一次有了情緒的人——眼底是恐懼,是憤怒,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決絕。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急的,是氣的,是那種寧可自己死也不讓孩子受傷的狠勁。
謝臨淵緩緩收回了刀。刀身入鞘,咔噠一聲。
然後他笑了。一開始只是嘴角微微上翹,後來笑聲從喉嚨裏擠出來,從低到高,越來越失控。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到最後幾乎帶着癫狂。
殿門外的影一聽到動靜,帶着人沖進來,跪了一地。殿裏的宮人都跪在地上,頭埋得死死的,大氣不敢出。
"晏辭。"謝臨淵蹲下身,伸手捏住晏辭的下巴,強迫他擡頭看着自己。他的手指很涼,指尖帶着常年握劍磨出來的薄繭,"朕找到你的軟肋了。"
他的手指在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別的什麽。
"原來你不是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他說,聲音裏滿是偏執的得意,"只要有景辰在,你就永遠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晏辭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發白,幾乎要出血。他抱着謝景辰,手臂收得更緊了。謝景辰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拳頭攥着他的衣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他身上蹭。
晏辭不看謝臨淵。他眼底的微光又一點點被死寂吞沒。那扇剛剛打開了一條縫的門,被他親手關上了。
但這一次,謝臨淵已經看到了他想看的東西。
他站起身,把刀插回腰間,低頭看着蹲在地上的晏辭和哭得撕心裂肺的謝景辰。
"把孩子抱走。"他對門外的乳母說。
乳母沖進來,想把謝景辰從晏辭懷裏抱出來。晏辭不松手。
"晏辭。"謝臨淵的聲音沉了下去。
晏辭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後他慢慢松開了。
謝景辰被乳母抱走的時候還在哭,伸着小手喊"父君",聲音斷斷續續的,越來越遠。
殿門關上了。
晏辭跪在地上,低着頭,背脊繃成一條直線。銀鏈從他腳踝延伸到床柱,繃得筆直。他的膝蓋磕在硬地板上,生疼,但他像是感覺不到似的,一動不動。
謝臨淵沒走。他就站在晏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過了很久,晏辭撐着地面站了起來。他的手還在抖,但動作很慢,很穩。他沒看謝臨淵,徑直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上去,面朝裏,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
謝臨淵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忽然彎腰,把掉在地上的那只小木馬撿起來,放在了床頭櫃上。木馬缺了一只輪子,擱在櫃面上歪了一下。
然後他也走了。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晏辭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很軟,什麽都吸得進去。
包括眼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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