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9章 信香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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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信香反噬

又過了幾日,晏辭的身體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早上起不來。以前天不亮他就會醒——不是自然醒,是身體裏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總在天亮前把他拽起來。但這幾天不行。眼睛睜開了,身子像灌了鉛。等真正坐起來的時候,外頭日頭已經老高了。

然後是吃不下東西。小太監端上來的粥他只喝了兩口就放下了。不是不餓,是胃裏翻湧着一股說不清的惡心。禦廚變着法子做了好幾樣小菜,他看了一眼,筷子都沒動。

"晏公子,您好歹吃一口。"小太監跪在地上,都快哭了。

晏辭擺了擺手。

第三天下午,他從午睡中醒過來,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冷——殿裏的炭火燒得很旺。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焦躁,像有什麽東西在身體裏爬,抓不到,撓不着。

後頸的腺體突突地跳。

他伸手摸了摸。永久标記的齒痕還在那兒,但周圍那圈皮膚變了——更軟了,也更燙了。手指按上去,一陣酥麻從後頸蔓延到指尖。

晏辭把手縮回來。

他知道這是什麽。

這兩年來,謝臨淵幾乎夜夜宿在這張床上。從龍袍上、皮膚上、每一次呼吸裏,冷松沉水香一點點滲進他的骨血。一開始只是被動的——被永久标記過的身體會記住标記者的味道。但現在不是記住了,是渴。沒有這股味道的時候,後頸的腺體就鬧,焦躁從骨頭縫往外爬,吃不下,睡不着。

他的身體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他的意志從來沒有喊過。

今天謝臨淵早朝之後一直在處理朝政,到現在還沒來過。晏辭攥緊了拳頭。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自己的骨頭在替自己做決定。

……

傍晚,謝臨淵來了。

他今天比平時到得早。進門之前先停了片刻——門口守着的小太監低聲說了句什麽,應該是禀報晏辭今天又沒怎麽吃東西。謝臨淵沒說話,推門進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重了幾分。

他穿着玄色龍袍,袖口金線雲紋在燭火下反着光。走進來帶進一陣冷風,還有那股晏辭已經刻在骨頭裏的冷松沉水香。

晏辭靠坐在床頭。謝臨淵一進門目光就鎖在了他臉上,眉頭擰了起來。

"今天又沒吃?"

晏辭沒接話。

謝臨淵走到床邊坐下。手伸過來探了探他的額頭,手背是涼的,帶着外頭風雪的寒氣。晏辭偏了一下頭,沒躲開。謝臨淵的手從額頭滑到臉頰,拇指在他顴骨上蹭了一下。

"太醫說你脈象浮動,這幾日要好生休養。你就這麽休養的?"

晏辭看了他一眼。果然——太醫當日就已經禀報過了。

"沒事。"晏辭說。

謝臨淵盯着他看了幾息,沒再追問。他轉頭朝門外喊了一聲:"太醫呢?"

太醫本來就在外頭候着——今天是約定好再請脈的日子。老頭子弓着背進來,跪在床邊搭脈。這回搭的時間比上次還長,搭完了左手換右手,眉頭越皺越緊。

"怎麽樣?"謝臨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晏辭聽得出底下那根繃着的弦。

太醫跪在地上,額頭貼地:"恭喜陛下。晏公子确實有喜了,約莫一月有餘。"

謝臨淵沒說話。

殿裏安靜了幾息。然後他慢慢吐出一口氣——不是松氣,是憋了好幾天的氣終于吐出來了。燭火照着他的側臉,表情仍舊看不太清,但握在膝上的那只手松開了,指節上泛白的痕跡一點點褪回去。

他伸手握住了晏辭的手腕——不是診脈的位置,是手腕內側,脈搏跳得最明顯的地方。拇指按上去,那條細細的血管在指腹下跳着。

"好。"聲音沙啞。"賞。"

太醫千恩萬謝地退下去了。

殿內只剩兩個人。

謝臨淵把晏辭的手腕捏在掌心裏,拇指還按着他的脈搏。他低頭看着那條跳動的位置,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晏辭。"他說,"你有了朕的孩子。"

不是問句。他從上次太醫走的那天起就在等這句話了。

晏辭沒看他。目光落在帳頂的雲龍紋上,那條龍還在那兒盤着。

謝臨淵松開他的手腕,伸手覆在他小腹上。掌心很熱。他撫着那片依然平坦的皮膚,動作很慢,很輕,像在碰一件一碰就會碎的東西。

"朕會好好照顧你。"他說,"從今天起,太醫每日來請兩次脈。藥膳、補品、起居,一樣都不能少。"

晏辭閉上眼睛。

"但是你哪兒也不準去。"謝臨淵的聲音沉下來,"寝殿的門不會開,銀鏈也不會解。等你把孩子生下來,朕再考慮。"

晏辭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把手從謝臨淵掌心裏抽出來,翻了個身,面朝裏。

謝臨淵沒有追問。他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去。然後他起身,走到門口。太監李玉守在門外,候着一摞折子。

"陛下,戶部的折子——"

"明天再說。"

李玉愣了一瞬。他從沒見過謝臨淵說"明天再說"。他躬着身子退下了。

謝臨淵回到床邊,脫了龍袍,躺下來。他的手臂從背後環過來,摟住晏辭的腰,掌心貼在小腹上。

冷松沉水香彌漫開來。晏辭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松了一下——那些從骨頭縫裏往外鑽的焦躁,被這股味道一點點壓了下去。後頸的腺體不再突突地跳,變成了溫熱的酥麻。

他恨這種感覺。恨自己的身體背叛自己,恨它需要這個人的味道才能安靜下來。

但他什麽都沒說。就那樣躺着,感受着背後那個人的體溫和手臂的重量。

謝臨淵的下巴抵在他發頂,呼吸噴在他頭發上。

"阿辭。"聲音很輕,"這是第二個了。"

晏辭沒有回應。

窗外起了風。炭火噼啪響了一聲。謝臨淵的手臂又緊了緊。

晏辭睜開眼睛,看着窗紙上模糊的月色。小腹還平坦着,但隔着衣料,謝臨淵掌心的熱度一點一點滲進來。

他的手不自覺地擡起來,覆在謝臨淵的手背上。只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謝臨淵感覺到了。沒睜眼,但嘴角彎了一下。

殿內很安靜。冷松沉水香和炭火的暖意混在一起,把整個寝殿裹住了。

晏辭睜着眼睛,一直到很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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