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謝臨淵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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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站在殿門外,透過門縫看着裏頭。
晏辭站在窗前,背對着門。身形消瘦,肩胛骨把衣裳撐出兩道棱,肚子卻一天天大起來。腳踝上的銀鏈已解了幾天,那道暗色的疤露在外頭——褲腿短了半寸,蓋不住。他站了很久,一動不動。
謝臨淵推門進去。
窗戶大敞着。以前鏈子拴着的時候這扇窗從來不開——晏辭夠不着。現在他不僅夠着了,還把它全推開了。玉蘭花的味道飄進來,混着泥土的腥甜。
"在看什麽?"
晏辭沒回頭。"天。"
謝臨淵走到他身邊,順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宮牆外一棵老槐樹的樹冠從牆頭探進來半截。樹上有只灰背白腹的鳥,歪着腦袋往殿裏看。謝臨淵看了那鳥一眼,又轉回頭看晏辭。
晏辭的眼睛不是死的。不是前幾天那種什麽都照不進去的死灰。那雙眼睛裏有一丁點火光——很弱,但還在燒。
謝臨淵的手在袖子裏攥了一下。
"外頭的花都開了。"他的語氣聽起來很随意,"禦花園的牡丹開得正好。明日朕帶景辰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晏辭的眼睫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謝臨淵一眼。那一眼很短——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手不自覺地按住了窗框,指尖在木框上掐出了白印。然後把手收回來,藏進袖子裏。
"不去。臣身子乏,想歇着。"
謝臨淵盯着他。他看見了那個白印,也看見了那一閃而過的光。
"你不想出去走走?"
"不想。"
"外頭的風很好。你悶了這麽久,出去透透氣,對孩子也好。"
"臣不去。"
語氣沒有起伏。說完轉身走回床邊——姿勢還是僵的,腳踝的肌肉沒恢複好,每一步都踩不太穩。他坐下來,拿起一本舊書翻着。翻書的手指很穩,但謝臨淵看見他翻的那一頁——《詩經》裏的《考槃》,講隐士獨居之樂。右下角已經被翻得起毛了。
謝臨淵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他問晏辭去不去禦花園,不是真心想帶他去。他在試探——想看晏辭聽到"出去"兩個字會有什麽反應。
如果答應,說明等不及要離開。如果不答應——被關了這麽久,聽到能出去卻不動心,說明不需要靠他帶。晏辭自己有別的主意。
晏辭的反應太平靜了。可他眼底那道光又是真的——那道光不是對着禦花園亮的,是聽到"出去"兩個字的時候亮的。他想出去,只是不是跟謝臨淵一起。
謝臨淵走過去,一把把窗戶合上。窗框啪地撞在一起,震得窗紙抖了好一陣。那只鳥撲棱棱飛走了。
"晏辭。你真的不去?"
晏辭翻了一頁書,沒擡頭。"不去。"
謝臨淵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了一下。
謝景辰從外頭跑進來,拉着謝臨淵的衣角:"父皇,我們什麽時候去禦花園呀?"
謝臨淵低頭看他。小家夥仰着臉,眼睛亮晶晶的,跟晏辭剛才那眼一模一樣。
"明日。"
"那父君呢?"
"你父君不去。"
謝景辰的嘴撇下來了。他跑到床邊,趴在床沿上,伸手攥住晏辭的食指晃了晃。"父君,你為什麽不去呀?景辰采一朵花給父君。"
晏辭的手僵了一瞬。他把手抽出來,輕輕拍了拍景辰的頭:"父君累了。你跟父皇去吧。"
謝景辰不吭聲了,腦袋擱在晏辭腿上趴了一會兒,垂着頭往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謝臨淵,是看晏辭。
謝臨淵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景辰,先去外頭等着。"
景辰出去了。
謝臨淵站起身,走到床邊。
"你在想什麽?"
晏辭翻了一頁書。"沒想什麽。"
"你在想跑。"謝臨淵的語氣很篤定,"你最近話多了,眼神也活了。解了鏈子之後每天都站窗邊——你以前不看窗。"
晏辭沒說話。
謝臨淵彎下腰,一把奪過書,扔在地上。那本《詩經》摔散了,書頁鋪了一地。風從門縫灌進來,吹翻了其中一頁——右上角兩個字:"考槃"。
"晏辭。"聲音壓得很低,"你別想了。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朕。跑到天涯海角,朕也會把你找回來。"
晏辭垂着眼,看着散落的書頁。彎腰一頁一頁撿起來,整理好。順序不能亂,翻毛的那一頁必須放回原來的位置。
謝臨淵看了他半晌,轉身朝殿外走去。到門口停住了。
"影一。"
"屬下在。"
"加強守衛。明哨改暗哨,廊柱後加人,殿後也加。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進入寝殿。"
"屬下遵旨。"
謝臨淵回頭看了一眼。晏辭還坐在床邊,手指搭在小腹上。肚子裏的孩子大概又踢他了——他輕輕按了一下肚皮。
謝臨淵推門走了。門合上的聲音比平時重。
晏辭靠在床柱上,閉上眼。
剛才那一眼,他不該亮的。聽到"禦花園"三個字的時候,身體比腦子快。謝臨淵不是傻子——他不僅看見那道光了,還看見了窗臺上的白印,看見了那頁起毛的《考槃》。明哨改暗哨,藏起來的人更難防。
守衛會更多,盯得更緊。計劃又得從頭來。
他把手搭在小腹上。孩子又踢了他一下,這回力氣大了些,隔着衣料能看出肚皮上鼓了個小包。
"別急。"他輕聲說。
他在心裏把路線重新走一遍。側門——不行,暗哨在廊柱後;偏院的小門——殿後加人了;角門、宮道、神武門——都走不通了。
另一條路。
太後宮的密道。他必須确認那條密道還在不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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