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暗中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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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禦花園回來之後,晏辭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腿酸得翻不了身。雲溪給他按了半個時辰小腿,從腳踝一路揉到膝蓋窩,嘴裏嘟囔着"走太多了",手上放得很輕,怕碰疼他。晏辭閉着眼由她按,腦子裏一刻沒停。
禦花園那一趟,他不是去看花的。
回廊拐角蹲了三個暗哨——一個年輕的,老打哈欠;假山後面兩個,其中一個鞋底磨得厲害,是個老手;湖邊亭子底下還有個換了便服的,腰帶勒得太緊,走路不晃肩——練家子。守衛比上次密了,但路線一長,漏洞就多了。他在湖邊站那會兒,那個年輕的暗哨又打了個哈欠,旁邊老的踢了他一腳。換班間隙,大概半盞茶的工夫。
西側那邊更偏。過去的時候他瞟了一眼——角門附近只有兩個人,一個靠在牆上打盹,另一個在低頭卷煙。
他得讓雲溪跑一趟。
這日午後謝臨淵來看他。照例把手貼在他額頭上試溫度,照例問了幾句吃的什麽喝了多少。晏辭答得很簡短,多一個字都不肯給。
"想吃什麽讓雲溪去拿。"謝臨淵起身的時候說了一句。
晏辭心裏動了一下。等他的腳步聲徹底遠了,又等了約莫一炷香——謝臨淵下午這個點從來都在禦書房,折回來的可能不大。
"雲溪。"
雲溪端着藥進來。晏辭沒接碗,看着她的眼睛,聲音壓到只剩氣聲。
"今天去禦膳房,別走回廊,從偏殿抄近路。西側有棵老槐樹,樹乾底下站一會兒。會有人來。"
雲溪端碗的手緊了一下。藥湯在碗裏晃出一圈圈波紋。
"公子——"
"別問。讓你去就去。"晏辭說。然後頓了頓,語氣軟了半寸,"機靈點。別讓人看出你在等人。"
雲溪咽了口唾沫,點頭。她放下藥碗,故意擡高了嗓門:"公子,藥涼了,奴婢去熱。"
端着碗轉身就出去了。
出了寝殿,雲溪往禦膳房走。兩個影衛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十步。她不敢走太快——一快就露餡,一慢也露餡。她就把步子控在一個"正常"的速度上——不急不慢,穿過回廊,拐進禦膳房的院子。竈臺那兒熱氣騰騰的,掌勺姑姑正在嘗湯。
"姑姑,晏公子要碗蓮子羹。清淡點,別放糖多了。"
"知道知道。"掌勺姑姑擦了把手,"等着,剛好有新蓮子了。"
雲溪靠竈臺站着。等了快一刻鐘。那兩個影衛在院子門口守着,一個靠着門框,一個在臺階上蹲着。雲溪看了他們一眼,從竈臺上端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姑姑,我出去透透氣。火房裏悶。"
她說完往外走,步子很随意。經過院子門口的時候兩個影衛跟上來了,她眼也不斜,往西溜達。西邊那條路窄,碎石縫裏長出了野草,踩上去沙沙響。路邊一棵老槐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樹冠遮了半條道。再往前是一片廢了的偏殿,窗棂朽了,門板斜吊着。
雲溪在槐樹底下站住。背對着後頭,面朝那片荒殿。
兩個影衛在二十幾步外停下。一個靠到牆上開始卷煙,另一個蹲在廊柱根上。
雲溪的心跳得咚咚響。響得她自己耳朵裏全是那聲音。她怕後頭的人也能聽見。
風從樹梢上刮過,沙沙響了好一陣。風停的時候,有個壓得極低的嗓子從偏殿暗處傳過來。
"雲溪丫頭。"
雲溪肩膀不明顯地抖了一下。她沒轉過去。
這嗓子——啞的,粗粝粝的,像砂紙刮過木板。她認得。管了二十年馬廄的老周,以前天天跟将軍府的馬說話,把嗓子說成了這樣。
"老周。"
"嗯。"老周停在暗處,完全不露臉,"別回頭。後頭兩個在盯着。"
"公子讓我問——"雲溪盯着前頭地上一片碎瓦,嘴唇幾乎不動,"你們那邊怎麽樣?"
"三十個人。不多,但都是跟過老将軍的老兵。有的在城西開茶館,有的在碼頭扛包。這兩年一直沒散——逢年過節幾個老兄弟聚在一起,桌上的酒永遠先給老将軍的空碗倒滿。"老周的語速很快,像在報一筆很急的賬,"宮裏守衛翻倍了,硬闖是送死。但密道還在——前朝的,西偏殿底下,通護城河。入口被石頭堵死了。得挖。"
雲溪的呼吸頓了一下。"要多久?"
"半個月。往快了說,十五天。我們夜裏挖,一個時辰挖一點,不能有聲響。挖通了就能走。"
雲溪把袖子攥緊了。嗓子眼像塞了團棉花。
"公子問——"她咽了一下,"景辰怎麽辦?"
"帶着。都帶着。"老周的聲音忽然粗了幾分,像砂紙在木頭上用力一擦,"小殿下。還有個沒出世的。三十個人,拼了這條命,也一個都不會落下。"
風又起了。樹梢沙沙地響。老周往後退了一步。
"等我信號。"雲溪說,"公子不開口,誰也不準動。"
"知道。"老周腳步聲又退了一步,"你跟少主說——弟兄們等了兩年。再等半個月不算啥。等密道通了,天塌了都攔不住咱們。"
腳步聲消失在荒殿深處。
雲溪在槐樹底下又多站了一會兒。不是刻意站——是腿有點軟,走不動。她深吸了口氣,伸手在樹乾上摸了摸。樹皮糙得紮手。這棵樹站在這裏多少年了,看過多少人進進出出。再過半個月,它要看着一個人走出去。
她慢慢往回走。經過那兩個影衛的時候,蹲在廊柱根上那個擡頭看了她一眼。她沒看他,步子穩得很,臉上的表情也平。只是回到禦膳房端起那碗蓮子羹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碗蓋響了。掌勺姑姑看她一眼,她說"燙",姑姑就沒再看了。
回到寝殿。雲溪把那碗蓮子羹端到床前。
"公子,羹好了。老周說——"她聲音壓得只剩氣,"十五天,密道通。三十個老兄弟,都在。景辰和肚子裏的一起帶。"
晏辭舀起一勺羹。手沒抖。湯勺穩得就像此刻正在喝一碗普通的下午茶。
他咽下那口。甜的,放了桂花。
"知道了。"他把勺子放回碗裏。
然後他靠在枕頭上,慢慢呼出一口氣。不是嘆氣——是把憋了兩年的一口濁氣,從肺底一點點推出來。推到還剩一點的時候停住了。沒推完。還剩一口氣留着。
雲溪站在旁邊。她看見晏辭的嘴角松了那麽一下。不是笑。是線繃了兩年,終于不用繃那麽緊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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