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斬草除根
關燈
小
中
大
柳清鳶死了。
消息傳到偏殿的時候晏辭正在喂景瑜吃藥。小家夥捏着鼻子喝了一口,苦得直哼哼。嬷嬷在旁邊端着蜜餞等着。
"公子,外頭說柳氏已經伏法了。"
"嗯。"
晏辭把藥碗放下,拿帕子給景瑜擦了擦嘴。景瑜眨巴着眼睛看他,不知道父君為什麽忽然不說話了。
"弟弟喝完了!"謝景辰從外頭跑進來,"弟弟乖不乖!"
"乖。"
晏辭把景瑜遞給嬷嬷,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一小片天。
他其實沒覺得高興。柳清鳶死了,他下的毒沒起作用,景瑜還好好的——這本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七十三條人命。柳家上下七十三口,乾元流放,坤澤沒入教坊司。那些人裏有多少是真的知道下毒這件事的?大概沒幾個。可他們還是得死。
因為謝臨淵要殺雞儆猴。因為柳家礙了他的眼。因為他要把整個朝堂翻一遍,告訴所有人——晏辭是他的人,誰動誰死。
晏辭把手貼在窗紙上。紙是涼的。
他想起謝臨淵那天說的話。"以後別再裝了。朕想看你活着的樣子。"
活着的樣 子。
他活了七年。裝了七年的死魚。現在終于不裝了。
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活着。
……
下午。禦書房。
謝臨淵在批折子。晏辭坐在旁邊看書。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看什麽。"
晏辭沒擡頭。"《春秋》。"
"又是《春秋》。你就不能換本書。"
"看得進去。"
謝臨淵笑了一聲。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着晏辭。晏辭的側臉很安靜,眼睛垂着,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那天的話,朕不是随便說的。"
晏辭翻了一頁書。沒應。
"朕說想看你活着的樣子,是認真的。"
"臣知道。"
"那你倒是給朕活一個。"
晏辭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把書合上,轉過頭看着謝臨淵。
"陛下想要臣怎麽活。"
謝臨淵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晏辭面前,低頭看着他。
晏辭沒躲。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謝臨淵忽然伸手,捏住晏辭的下巴把他的臉擡起來。
"你算計柳家的時候,眼睛裏有光。"他說,"朕喜歡看。"
晏辭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七年。"謝臨淵重複了一遍,"七年了,朕等了七年。"
他松開手,改為把晏辭額前的碎發撥到耳朵後面。晏辭沒躲——他現在已經不躲了。不是因為習慣了,是因為懶得躲。
"以後有什麽想法,直接跟朕說。"謝臨淵說,"別憋着。"
"比如?"
"比如你想動誰,你想查什麽案子,你想——"
"陛下。"晏辭打斷他,"臣想出宮看看。"
謝臨淵頓了一下。
"出宮?"
"景辰三歲了,該認認路了。"晏辭說,"他連宮門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謝臨淵看着他。晏辭的目光很平靜。不是之前那種死水一樣的平靜,是那種——我把話說完了,你愛批不批的平靜。
"朕陪你。"
晏辭愣了一下。
"什麽?"
"朕說朕陪你。"謝臨淵重複了一遍,"一家三口,出宮看看。"
晏辭沒說話。他低下頭,繼續看書。
謝臨淵看着他。晏辭的耳尖紅了一點。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笑了一聲,轉身回到禦座上繼續批折子。
"後天。"他說,"朕讓人安排。"
……
景辰聽說要出宮,興奮得差點把屋頂掀了。
"真的嗎!真的可以出去嗎!我要看城門!還要看馬!還要看——"
"少說話,多穿衣服。"晏辭把披風給他系好,"外頭冷。"
謝景辰哪裏聽得進去,在屋子裏轉着圈跑。景瑜被他的動靜吵醒了,咧着嘴要哭。晏辭把小家夥抱起來塞進襁褓裏,拍了拍。
"別哭,你哥瘋了。"
謝臨淵進來的時候看見晏辭一手抱着景瑜,一手給景辰系披風帶子。晏辭的手指很慢,在帶子上繞了兩圈才打了個結。
"朕來。"
他走過去把景辰的披風接過來,三兩下系好了。景辰擡頭看他,咧着嘴笑。
"父皇也要去嗎!"
"朕不去誰帶你們。"
"父皇最好了!"
謝臨淵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晏辭站在旁邊看着,懷裏抱着景瑜。景瑜睜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父君的下巴。
"走吧。"晏辭說。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謝臨淵忽然叫住他。
"阿辭。"
晏辭回頭。
謝臨淵站在原地,看着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謝臨淵的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今天高興嗎。"
晏辭想了想。
"景辰高興。"
"朕問你。"
晏辭沒回答。他低下頭看了看懷裏的景瑜,又看了看在旁邊蹦跶的景辰。
"還行。"
他說完就走了。景辰追在他後頭跑出去,一路喊着父君等等我。謝臨淵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
還行。
他笑了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