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謝臨淵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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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謝臨淵來得早,剛過申時就到了。
偏殿裏亮着燈,晏辭正坐在窗邊教景辰認字。景瑜在榻上玩木劍,看見謝臨淵從回廊過來,丢了劍就跑過去抱他的腿。
"父皇!"
謝臨淵彎腰把他抱起來。景辰從凳子上下來,規規矩矩行了禮。
一家人圍桌吃飯。景瑜在凳子上扭來扭去,晏辭瞪了他兩眼才老實。景辰安安靜靜地吃,先夾素菜再夾葷菜,順序不亂。吃完飯謝臨淵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景瑜趴在他胸口打盹。景辰爬上榻在他身邊坐下,兩條小腿晃來晃去。
晃着晃着,他的腳碰到了晏辭的腳踝。
鐵鏈。黑色的,很細,從腳踝盤到床柱上。
景辰低頭看了看,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父君,這是什麽?"
晏辭正在翻書,擡起頭。
"鏈子。"
"我知道是鏈子。"景辰皺着眉頭,"可是為什麽父君腳上戴着這個?"
偏殿忽然安靜了。雲溪收碗筷的手停在半空,碗沿上的水珠滴到了地上。晏辭的指尖微微收緊,書頁捏出一道折痕。
景辰還在等。五歲的孩子眼神清澈,沒有惡意。
"別的大臣家眷都能出宮。張太傅家的夫人上個月還去了城外踏青。為什麽父君只能在院子裏走?"
謝臨淵睜開了眼睛。
他看着景辰,又看了看晏辭。沉默了一會兒。
"景辰,你過來。"
景辰爬下榻走到他面前。謝臨淵把他抱到膝蓋上。
"父君腳上戴這個,是因為身體生了病。這條鏈子是一道護身符,護着父君不讓病魔靠近。"
景辰眨了眨眼:"護身符為什麽是鐵的?祖母給我的護身符是玉的。"
"父君的病和別人的不一樣,玉的不管用,得用鐵的。"
景辰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晏辭。晏辭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目光落在書頁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父皇,父君的病什麽時候能好?"
謝臨淵頓了一下。他的目光從景辰臉上移到晏辭身上,又移回來。
"快了。等你們有了弟弟妹妹,父君的病就好了。到時候帶你們去城樓看雪。"
景辰眼睛亮了,滑下膝蓋跑去告訴景瑜。兩個孩子湊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說雪——景瑜說想看最大的,景辰說要堆一個比他還大的雪人。
晏辭坐在那裏,聽着。
他沒有說話。把書翻了一頁,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
夜深了。雲溪把兩個孩子帶去隔壁睡下,偏殿裏只剩兩個人。
謝臨淵坐在榻邊,晏辭坐在窗下的椅子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蠟燭燒矮了一截,燭淚堆在銅盞裏,映着兩個人的影子。
"阿辭。"謝臨淵先開口,"今天那番話,你不高興。"
"沒有。"
"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就是不高興。"
晏辭沒接話。謝臨淵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着他。
"景辰才五歲。有些事跟他說了,他聽不懂。"
"你怕他聽懂。"晏辭說。
謝臨淵沉默了一瞬。
"是。"他說,"朕怕。"
這大概是謝臨淵第一次這麽乾脆地承認一件事。晏辭有些意外,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謝臨淵的表情不像平常那麽冷硬,眉眼之間有一點疲憊。
"朕知道你不喜歡那條鏈子。"謝臨淵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可朕不能摘。"
晏辭等着他的下文。
"不是因為不信任你。"謝臨淵說,"是朕不信任自己。"
晏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沒聽懂。
謝臨淵看着桌上那截快燒完的蠟燭。
"你每次走,朕都攔不住。不是攔不住你的人——是攔不住你不想留在這裏的心。"他頓了頓,"那鏈子拴的不是你的腳,是朕的心安。"
晏辭沒接話。
"你爹的舊部,朕沒有全殺。"
晏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三十幾個人,大部分在西南戍邊。有幾個年紀大了,前幾年退了伍,朕準他們在京郊落了戶。柳河莊那邊就有幾個,種地為生。"
他轉過頭看着晏辭。
"朕跟你說這個,不是要你感激。只是覺得你該知道——你爹的人,朕沒有趕盡殺絕。"
晏辭看着他。謝臨淵的目光很深,裏面有試探,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想讓他知道真相,又怕他知道了會走。
"你跟我說這些,是信我不會去找他們?"
"你會嗎?"
晏辭沒有回答。
謝臨淵等了一會兒,沒有追問。他走回榻邊,吹了燈。
"睡吧。"
偏殿陷入黑暗。晏辭躺在榻上,謝臨淵躺在他旁邊,兩個人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一高一低。
晏辭睜着眼睛。謝臨淵說的話在他腦子裏轉。
柳河莊。京郊。種地。
他翻了個身,背對着謝臨淵。
身後的人已經睡着了,呼吸均勻。晏辭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在黑暗中摸了摸腳踝上的鐵鏈。鐵鏈冰涼,可他的手指是熱的。
很久沒有這麽熱過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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