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暗衛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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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在禦書房批了一夜的折子。天亮的時候李玉進來添茶,他頭也沒擡。
"偏殿那邊昨夜沒什麽事吧。"
"回陛下,沒有。晏公子早早歇了。"
謝臨淵"嗯"了一聲,繼續批。
天再亮了些他才回偏殿。穿了件玄色厚氅,手裏拎了一盒禦膳房新蒸的桂花糕——晏辭愛吃這個,他每到冬天就讓人蒸熱了送。
偏殿裏沒動靜。
他推開門。榻上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鐵鏈仍然拴在床柱上,另一端空蕩蕩地垂着。窗臺上落了薄薄一層灰——不是今天的灰,是好幾天的。
"李玉。"
李玉小跑進來,看見榻上空了,臉一下子白了。
"陛下——"
"什麽時候的事。"
"奴、奴才不知——"
"去查。"
李玉連滾帶爬出去了。謝臨淵站在偏殿裏沒動,看着那條垂在地上的鐵鏈。他伸手撿起來,鏈子冰涼。接頭完好,沒有被弄斷的痕跡。只是從床柱上解開了——那個結,是他親手系的,打了個死扣。解開它不難,只要手指夠穩,心夠定。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晚上在偏殿他說的話。他說,你爹的舊部朕沒有全殺。柳河莊那邊有幾個,種地為生。晏辭當時沒應聲——不,他應了。他問,你跟我說這些,是信我不會去找他們。他沒回答。
謝臨淵把鐵鏈摔在地上。啪的一聲,在金磚上蹦了一下又彈回來。
"影一。"
影一從梁上落下來,單膝跪地。
"城外。搜柳河莊方向。禦膳房送菜的板車,一輛都別放過。"
影一沒問為什麽,轉身就出去了。陛下說柳河莊的時候聲音是平的,但影一聽過這種平——不是不怒,是壓着,壓在冰底下,越壓越冰。
偏殿外頭。李玉把偏殿伺候的太監宮女全提過來了,跪了一院子。問了一圈,沒人知道晏辭怎麽走的。最後一個守夜的小太監說他後半夜打了個盹,醒了之後看見偏殿燈籠滅了——偏殿從來徹夜亮燈。他沒敢去看,以為是風吹的。
謝臨淵沒罰他。因為沒意義了。
午時。影一的飛鴿傳書回來了。禦膳房的菜販老張昨晚出了城,沒回來。他家的板車停在城外十裏地的一棵歪脖子棗樹底下,車裏還有幾片爛菜葉子和一塊扯破的粗布——布料是鄉下織的,禦膳房不會用這種布裹菜。
"柳河莊。"
"是。莊口有個院子,門前有棵歪脖子棗樹,住着一個姓趙的退伍老兵。曾經是晏懷遠手下的百夫長。"影一頓了頓,"人不在。屋裏還有餘溫,炕上留了一床小孩蓋過的被子。剛走。"
"往哪。"
"往南。馬蹄印很新。"
謝臨淵站起來。他走到偏殿窗前,推開窗。外頭白茫茫一片,從昨晚下到現在的雪蓋住了一切亂七八糟的痕跡。可蓋不住馬蹄印——雪在追,馬在跑,馬跑不過雪,也跑不過他。
"追。"
影一領命。偏殿裏又只剩下謝臨淵一個人。他站了很久,然後走到榻邊坐下。榻上還有晏辭的味道——那種很淡的草木清苦味,不多,只有把頭埋進枕頭裏才聞得到。
他把枕頭拿起來,沒聞。只是拿在手裏。
外頭又開始下雪了。
傍晚。暗衛在城南廢棄農莊外圍發現了新的痕跡。雪地上除了馬蹄印,還有一行很淺的腳印——不大,像是女人,走得很急。另外有一道細細長長的拖痕,彎彎曲曲延伸進農莊深處。
影一蹲下來看了看那道拖痕。是鏈子。
他站起來對身後的暗衛做了個手勢。十幾個人散開,無聲無息地包圍了那片廢棄的農莊。農莊有五六間破屋子,東倒西歪地擠在一片窪地裏。屋頂的瓦碎了大半,窗框上糊的紙早就爛了。農莊南邊有間最大的屋子,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很微弱的一點光——不是燈,是炭火,壓得很低的那一種。
影一看了一會兒,沒有動。他在等陛下的旨意。
京城。謝臨淵站在偏殿窗前,看着外頭的雪。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白玉連環——當年在東宮沒送出去的那一枚。後來他強行系在晏辭腰間,晏辭逃了兩次,這枚玉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他腰間掉了下來。謝臨淵把它撿了回去,一直收着。
他握着玉環。玉暖了。手是冷的。
"傳旨。讓影一動手。人——必須全須全尾地帶回來。孩子也是。"
李玉張了張嘴,想問全須全尾是什麽意思,又閉上了。他轉身出去傳旨。
宮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密密地壓下來,把京城攏在一片白色裏。偏殿裏,謝臨淵把玉環放回懷裏,走出門。門口的暗衛想跟上來,被他揮手止住了。
他一個人走進雪地裏,往偏殿後面的路上走——那是禦膳房的方向。他在後門站住,低頭看了看地上。雪已經蓋住了所有的腳印和車轍。什麽都沒有了。
只有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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