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1章 徹底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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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徹底絕望

馬車在天黑之後進了宮。

晏辭抱着景辰下車的時候腿是麻的。在馬車上蜷了一整天,鐵鏈卡在腳踝上勒出一道紅印。景辰在他懷裏睡着了——路上哭了兩回,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最後嗓子啞了。雲溪抱着景瑜跟在後面,景瑜倒是一路沒鬧,裹着棉襖睡得沉。

偏殿。門開着,燈亮着。

謝臨淵坐在榻邊。沒有批折子,沒有看書。只是坐着,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晏辭站在門口,抱着孩子,粗布短褐上還沾着板車裏的爛菜葉子。謝臨淵坐在榻邊,玄色龍袍,腰帶束得一絲不茍。

誰也沒說話。

李玉從旁邊小步上來,伸手要接孩子。晏辭沒給。他自己把景辰放到榻上,脫了鞋蓋了被子。雲溪把景瑜放在景辰旁邊,景瑜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景辰的胳膊上。景辰在睡夢中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父皇",又沒聲了。

晏辭直起身,轉向謝臨淵。

"李玉,兩個孩子都抱到太後那邊去。今晚讓乳母守着。"

李玉招呼了兩個小太監進來,把景辰和景瑜小心翼翼地抱走了。雲溪站在門口,腳像釘在地上。晏辭看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雲溪咬着嘴唇關上了門。

偏殿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謝臨淵站起來。他走到晏辭面前,低頭看着他。晏辭瘦了一圈,顴骨高了些,眼底下是青的。鐵鏈從腳踝上拖下來,在偏殿的地磚上盤了一小圈。

"誰幫的你。"

"沒人。"

"趙四。柳河莊。禦膳房姓張的。"謝臨淵一個一個往下念,聲音還是平的,"你爹的舊部。全都查出來了。"

晏辭沒有接話。他把目光移到窗臺上——窗臺上放了一碟桂花糕,是他走之前吃剩的半碟。沒人收,糕點乾了,裂了口。

"你利用朕告訴你的話。朕告訴你柳河莊是信你,你轉頭去聯絡舊部。"

"是。"

"朕對你不好嗎。"

"陛下對臣很好。鏈子是細的,偏殿是暖的,桂花糕是熱的。可臣還是想走。"

謝臨淵的手從半空中垂下去。他站了很久,蠟燭燒到底滅了一盞,偏殿暗了一半。

"來人。"

李玉推門進來。

"把銀鏈拿來。"

晏辭的瞳孔猛地一縮——那條銀鏈。七年前鎖在腳踝上,三尺長。後來收進了庫房,他以為再也不會見到它。

李玉端着托盤進來。銀鏈盤在托盤上,泛着冷白的光。不足兩尺。

"陛下——"

謝臨淵親手拿起銀鏈。他蹲下去,把銀鏈扣在晏辭的腳踝上。咔嚓一聲,銅鎖扣死了。鏈子太短,晏辭甚至不能把兩只腳并排放平。

"從現在起,你只能夠在偏殿裏面走。窗不能開,院子不能去。每天有人送飯送藥。你不用出門,也不用見人。"

晏辭低頭看了看腳踝。銀鏈箍在皮膚上,比鐵鏈重得多。走一步磨一下,磨久了會破皮。

"謝臨淵。"

謝臨淵停了一下。

"你是怕我走,還是怕我不肯留。"

謝臨淵沒有回答。他推開偏殿的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

晏辭在原地站了很久,慢慢走到榻邊坐下。銀鏈太短,坐下的時候扯得骨頭咯噔一聲。他側躺下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景辰寫的"永",上頭有他圈的一個紅圈。看了好一陣,折好放回去。

三天。飯菜涼了熱,熱了又涼。太醫來了三趟,藥煎了六碗,一碗沒喝。雲溪跪在榻邊求他吃一口,他只是搖頭。

第四天傍晚。門被推開了。

謝臨淵進來的時候帶了一身外頭的冷風。他看見桌上原封不動的飯菜和藥碗,眉頭擰了一下。

"你三天沒吃東西了。"

晏辭面朝牆壁躺着,沒有說話。

謝臨淵在床邊坐下。他伸手去碰晏辭的肩膀,指尖剛碰到衣料,晏辭沒有躲——不是不躲,是已經不在乎了。這種不在乎比躲開更讓謝臨淵難受。

"阿辭。"

晏辭翻過身來。瘦得顴骨突出,嘴唇乾裂。眼睛是亮的——那種亮是燒乾了之後露出來的灰。

"陛下。臣不會再逃了。您要的臣都給——人留在這裏,話順着您說,藥照喝飯照吃。可臣的心走遠了。那個您拴不住。"

偏殿裏安靜了很久。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兩下。謝臨淵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停了一瞬。

"傳太醫。"

門關上了。晏辭側躺下來,把腳踝貼在胸口。銀鏈涼得像蛇。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字紙,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永"字最後一筆拖歪了。景辰自己發揮的。

他把紙折好放回枕頭底下。外頭四更天的梆子響了。天快亮了,可對他來說亮不亮都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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