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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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沈知遙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測繪圖紙鋪了滿滿一桌。

程遠下午派人送來的,厚厚一沓,從老洋樓的原始結構圖到周邊市政管線圖一應俱全。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後背靠着沙發邊緣,鉛筆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圖紙邊緣已經被他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标注——紅線标出承重牆的位置,藍色虛線畫了新增的鋼結構桁架走向,箭頭旁邊寫着"标高+3.2m"和"玻璃頂坡度6%"。

他畫得太投入了。

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他沒開客廳大燈,只點了茶幾旁邊那盞落地燈。

暖黃  色的光域攏着他的肩膀和攤開的圖紙,把他低頭時露出的後頸照亮了一小片。

襯衫下擺從褲腰裏蹭出來一截,露出後腰上方一小塊皮膚,他自己完全沒察覺。

顧硯辭什麽時候回來的,沈知遙沒聽見。

他正用鉛筆描一條玻璃頂和原有牆體交接處的防水節點線,描到第三遍的時候,一只手從他肩膀上方伸了下來——修長,骨節分明,指尖點在他剛畫完的那條結構線上方兩厘米的位置。

指甲修剪得整齊,指腹邊緣有一層極薄的繭。

"這裏的荷載算過嗎?"

沈知遙的筆頓住了。鉛筆尖在圖紙上洇出一個小黑點。

他偏過頭想說話,鼻尖蹭過了顧硯辭的小臂內  側——那塊皮膚被襯衫袖口卷起後露出來,帶着一點剛從室外帶回來的微涼。

他的鼻梁骨貼着顧硯辭的腕側,感受到底下脈搏沉穩的跳動。

"……算過。"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乾,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屋頂原結構是木桁架,承重餘量足夠。玻璃頂用輕質鋼框,荷載分布沿着原有梁位走,不額外受力。"

顧硯辭的指尖沿着他畫的那條線慢慢滑過去,指腹蹭過鉛筆痕跡。

他沒有把手指收回去,而是順勢把手掌按在了圖紙邊緣,另一只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俯身看着那張鋪開的圖紙。

他的胸膛從沈知遙肩膀上方懸下來,距離近到沈知遙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餘溫掃過自己的耳廓。

"你坐地上不涼?"

沈知遙搖頭,又點了下頭:"……地毯夠厚。"

顧硯辭收回撐在沙發上的手,然後坐了下來。

他直接在沈知遙身後坐下——不是旁邊,是身後。

雙腿從他身體兩側環過去,膝蓋幾乎抵着他的腰側,整個人把他圈進了懷裏。

顧硯辭的胸膛貼上了沈知遙的後背,下巴擱在他右肩窩上方,微微側着頭看圖紙。

沈知遙被這個姿勢箍得渾身一僵。

他能感覺到顧硯辭胸腔裏心跳的震動隔着兩層衣料傳到自己背上,感覺到他呼吸時腹部輕微的起伏貼着自己的後腰,感覺到他擱在自己肩膀上方的那只手的重量——手指垂下來,搭在他握着鉛筆的右手手背上,掌心覆住了他的指根。

"繼續畫。"顧硯辭的聲音就在他耳邊,氣息拂過他耳廓上的絨毛,"防水節點那條線,你的坡度标反了。"

沈知遙低頭看圖紙。

果然,箭頭指的方向不對。

他的耳根開始發燙,手指攥着鉛筆微微收緊。

顧硯辭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掌沒有移開,反而更貼合了一點,拇指壓着他的虎口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改。"顧硯辭說。

沈知遙深吸一口氣,重新下筆。

但他握筆的姿勢被顧硯辭的手掌壓着,手指的活動範圍受限,畫出去的第一筆就歪了。

他用橡皮擦掉重來,第二筆稍微直了一些,但顧硯辭的拇指在畫到一半的時候蹭了一下他食指的關節——筆尖在圖紙上劃出一道失控的弧線。

鉛筆芯斷了。

沈知遙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放下筆想去拿旁邊的卷筆刀,顧硯辭的手卻先動了——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掌擡起來,手指順着他的手腕內  側滑進襯衫袖口,指腹蹭過那裏的脈搏。

然後另一只手——環在他腰側的那只手——從襯衫下擺探了進去。

指尖觸到皮膚的時候沈知遙整個人弓了一下。

顧硯辭的手指沿着他腰側的線條慢慢往上走。

指腹蹭過肋骨外沿,不輕不重地劃着,每過一道骨節的凹陷都會稍作停頓,畫一個極小的圈。

沈知遙的後背抵着他的胸膛,前襟的扣子被從下往上推擠着,襯衫下擺被那只手完全撩了起來,露出一  大片腰腹的皮膚。

鉛筆從他手裏滾落。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圖紙邊緣。

"手擡一下。"顧硯辭說。

沈知遙懵了一秒,然後順從地把左手舉了起來。

顧硯辭的手從腰側繞到前面,手指沿着腹肌的紋理慢慢往上爬,從肋骨到胸骨,最後停在左胸口的位置上——掌心貼着他跳動的心髒,拇指恰好按在胸口那顆痣的位置。

隔着皮肉底下那顆心髒跳得又快又重,在他掌心裏擂出一連串急促的鼓點。

顧硯辭的嘴唇貼上了他後頸。

不是咬。是貼——嘴唇完全張開貼住那塊皮膚,從後頸正中緩緩移動到左側,舌尖卷過頸椎骨節凸  起的弧度,濕熱的觸感讓沈知遙從尾椎骨開始往上炸開一串麻意。

他仰頭靠進了顧硯辭的肩膀裏,後腦勺抵着他的肩窩,脖子完全暴露在顧硯辭唇齒之下。

顧硯辭的牙齒終于落下來了。

不重,但準确地銜住了他後頸左側那塊軟肉,磨了一下,舌尖又卷過去舔了舔。

他的手指同時動了——掌心底下沈知遙的心跳快得像要沖破胸腔撞進他掌紋裏。

他松開牙齒,嘴唇還貼着他後頸,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線條畫錯了三回。鉛筆斷了一根。你專心了嗎?"

沈知遙張嘴想說話,出來的只有一片破碎的氣聲。

他整個人仰在顧硯辭懷裏,襯衫被撩到胸口上方,腰腹完全  裸  露在落地燈暖黃的燈光下,皮膚因為緊張和體溫升高泛着一層薄薄的粉。

他的雙手攥住了顧硯辭環在他身上的手臂——左手攥着他的小臂,右手攥着他探進衣擺的那只手的腕骨,指甲隔着襯衫布料掐進了他的皮膚裏。

"你手太……"他說,嗓子乾啞得接不下去。

"太什麽?"

"太……"

他沒能說完。

因為他把臉偏了過去——仰着頭偏過去,嘴唇朝着顧硯辭的嘴角湊了上去。

笨拙的,毫無章法的,甚至沒有對準。

他的嘴唇落在了顧硯辭嘴角偏下的位置,擦過他的下  唇邊緣,貼住了那塊皮膚。

顧硯辭停住了。

所有的動作——手指停在胸口沒動,嘴唇貼在後頸沒移,呼吸被壓到最淺——全部停住了。

他能感覺到沈知遙貼在他嘴角的那片唇  瓣在微微發  抖,能感覺到他攥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劇烈地收緊,能感覺到他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繃到了極限。

沈知遙貼了兩秒。

然後他偏開臉,把整張發燙的臉埋進了顧硯辭的頸窩裏。

額頭抵着他的下颌線,鼻尖蹭過他的喉結,嘴唇閉合的時候舌尖不自覺舔了一下自己的下  唇——那裏還殘留着剛才擦過顧硯辭嘴角時觸到的、微涼的體溫。

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顧硯辭的手動了。

探進衣擺的那只手從胸口收回來,沿着他的腹肌線一路滑下去,最後停在他腰側的皮膚上——拇指按着那顆痣的位置重重揉了一下。

另一只手從他身體另一側環過來扣住他的後腰,把他整個人翻了個面。

沈知遙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轉過來面對着他跪坐在了他腿間。

兩個人的胸膛貼在一起,他光裸的腰腹貼着顧硯辭的襯衫前襟,膝蓋撐在地毯上,雙臂下意識環住了顧硯辭的脖頸穩住重心。

顧硯辭看着他。

近在咫尺,鼻尖和鼻尖之間只有一根手指的寬度。

落地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兩個人的輪廓疊在一起投在身後的牆上。

"剛才那個,"顧硯辭說,嗓音低到近乎氣聲,"不算。"

沈知遙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顧硯辭的右手扣住他的後頸,把他整個人往自己的方向壓了下來。

嘴唇落上去的一瞬間沈知遙的膝蓋徹底軟了——那是一個滾燙的、不容拒絕的吻,從唇角開始碾過去,唇  瓣碾着唇  瓣,舌尖在牙關處停頓了半秒然後探了進去。

沈知遙的指甲掐進了顧硯辭後頸的皮膚裏。

他仰着頭承受着那個吻,從唇  瓣到舌尖到上颚,每一條紋路都被碾過、卷過、嘗過。

顧硯辭的左手扣着他的後腰把兩個人之間的最後一點縫隙填平了,他的皮膚貼着顧硯辭的襯衫前襟,能感覺到底下那塊胸膛因為呼吸而劇烈起伏。

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沈知遙的腰徹底軟了,久到他的手指從顧硯辭後頸滑到他肩頭,攥着他的肩胛骨像攥着唯一的支撐。

久到顧硯辭的舌尖退出去之後還在他下  唇內  側舔了一下,像一個溫熱的句號。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沈知遙的嘴唇被親得泛紅,下  唇內  側還留着被舌尖掃過的觸感,他的睫毛濕了一點點,不知道什麽時候沁出來的。

他低着頭不敢擡起來,額頭抵着顧硯辭的鎖骨,整個人的重量全靠環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臂托着。

顧硯辭的手指插  進他後腦的發根裏,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他太陽xue的位置。

"剛才那個,"顧硯辭又說了一遍,聲音沙啞但帶着一點極輕的笑意,"才算。"

沈知遙埋在他鎖骨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的耳朵紅透了,紅色一直蔓延到胸口,在落地燈下像被溫水燙過的瓷器。

地毯上的圖紙被兩個人的動作蹭皺了,鉛筆還躺在圖紙邊緣,卷筆刀滾到了沙發底下。

客廳裏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和窗外城市遙遠的夜聲。

過了很久,沈知遙從他懷裏擡起頭來。

他的嘴唇還是紅的,眼角也泛着一層薄紅,但眼睛裏有一種亮得吓人的光——像老洋樓屋頂那個破洞裏漏下來的正午陽光,被塵埃碎了滿屋金箔。

顧硯辭看着他那雙眼睛,拇指從他太陽xue滑到眼角,蹭了一下他微濕的睫毛根  部。

"還想改圖嗎?"顧硯辭問。

沈知遙搖了一下頭。

他把額頭重新抵回顧硯辭的肩窩裏,嘴唇貼着他襯衫領口露出來的那一小片鎖骨,輕聲說:"明天改。"

顧硯辭的手臂收緊了。

他把沈知遙從地毯上撈起來的時候,順手撈起了那張被蹭皺的圖紙——鉛筆從邊緣掉了下去再次滾落在地毯上,這次誰也沒去撿。

客廳的燈在兩個人走過沙發時被關掉了。

走廊的聲控燈亮起來又熄滅,東邊房間的門被推開又被關上。

咔嗒一聲,鎖芯轉動了半圈。

房門從裏面鎖上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夜色裏鋪開,江面上貨輪的汽笛聲悠長地碾過十二點的鐘聲。

走廊盡頭的主卧今晚空着,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東邊房間的燈一直亮到淩晨。

窗簾縫隙裏透出的暖色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像一小片不肯熄的火焰。

第二天早上程遠來送材料的時候,看見客廳茶幾上的圖紙被折了兩折壓  在馬克杯底下。

鉛筆撿回來了,和卷筆刀一起整整齊齊擺在圖紙旁邊。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圖紙邊緣的空白處多了一行新寫上去的字,鉛筆寫的,筆跡和旁邊标注的結構線條截然不同,筆畫鋒利,收尾乾淨:

"三樓留給你。"

底下另起一行,換了一種略笨拙的筆跡,歪歪扭扭地補了兩個字:

"知道了。"

程遠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圖紙原樣放好,轉身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走廊盡頭東邊房間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暖光,裏面傳來極輕的翻身和被褥摩  擦的聲響,然後又是安靜。

陽光從落地窗外鋪進來,把茶幾上馬克杯的影子拉得細長。

新的一天剛剛開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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