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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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一個周末,張力說要來串門。
沈螢在電話裏愣了一下:"你來省城了?"
"來省城找我表哥玩兩天,順便看看你住的地方。"張力在電話那頭笑嘻嘻的,"聽說你暑假住你哥這兒,我來蹭頓飯。"
沈螢挂了電話看了盛長夜一眼。盛長夜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感覺到他的目光就擡起眼來:"誰?"
"張力,我室友。他說想過來看看。"
盛長夜把書翻了一頁:"周日可以,我那天沒事。"
沈螢就回了張力說周日來吧。放下手機的時候他心裏有一點說不清的小緊張,像是在準備展示一件自己很珍視的東西,又怕別人看不出那東西有多好。他站起來在客廳轉了一圈,把茶幾上的書碼整齊了,又去把玄關的鞋擺了一下。
盛長夜從書頁上方看着他轉來轉去,放下書說:"他來看你,又不是來看房子。"
沈螢在客廳中間站住了:"我就随便收拾一下。"
周日早上沈螢起來得比平時早。他去買了水果洗好了放在果盤裏,又把客廳的窗簾拉開讓陽光都照進來。盛長夜從卧室出來的時候看見他在客廳裏忙,倚着牆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然後進了廚房做早飯。
張力是上午十一點到的。沈螢下樓去接他,張力遠遠就喊了一聲"沈螢",然後快走幾步過來拍了他肩膀一下。張力還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穿着件花哨的短袖,手裏拎着一袋水果說"給我哥嘗嘗"。
上了樓開了門,張力換了鞋走進客廳就環顧了一圈:"哇,你哥家收拾得挺乾淨啊。"正說着盛長夜從廚房出來了,穿着件白T恤,手裏端着兩杯水。張力看見他連忙叫了聲"哥好",盛長夜點了點頭把水遞給他。
張力接過來喝了一口,又偷偷打量了一下沈螢。沈螢假裝沒看見,帶他去客廳坐下聊天。盛長夜在廚房裏切水果,沈螢跟張力坐在沙發上說話,張力問了問實習的事,又聊了聊學校裏那些有的沒的。正說着盛長夜端了水果盤出來,放在茶幾上,在沈螢旁邊不遠的位置坐下了。
張力看見盛長夜坐下來的位置——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不近的,可那個距離看起來那麽自然,像是那個人就該坐在那裏。他又看見沈螢伸手去拿果盤裏的葡萄時,手肘自然地擦過了盛長夜的手臂,兩個人都沒躲。
"張力,你嘗嘗這個荔枝,挺甜的。"沈螢把一顆荔枝遞過去。
張力接了,剝開皮咬了一口,眼睛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笑着說了句"你哥對你真好啊,水果都切好了"。沈螢笑了笑沒接話,低頭也拿了一顆荔枝。盛長夜在旁邊翻了一下手機,像是沒聽見。
吃飯的時候張力的話更多了。他一邊吃一邊誇盛長夜手藝好,說"沈螢你天天吃這個也太幸福了吧"。沈螢夾了一筷子菜,嘴角翹着。盛長夜坐在對面,偶爾給沈螢碗裏添菜,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張力看着那只碗裏慢慢堆起來的小山,又看了看沈螢低頭吃飯時完全松弛的側臉,低頭扒了一大口飯。
吃完飯後沈螢去洗碗,張力幫忙收拾桌子。他端着盤子進了廚房站在沈螢旁邊,一邊遞盤子一邊壓低了聲音問:"诶,你跟你哥……"
沈螢手裏的盤子在水流下停了一秒,然後繼續洗。他沒有轉頭,說:"怎麽了。"
"沒怎麽,"張力靠在櫥櫃邊上,抱着手臂,"就是看你倆跟別人家兄弟不太一樣。"
沈螢把洗好的盤子放進瀝水架,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他轉身看着張力,臉上帶着一點笑,不是尴尬的那種,是心裏踏實安然的笑容。
"嗯,是不太一樣。"他說。
張力看着他,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說:"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他說完就轉身走出廚房了,大聲朝着客廳的方向說"哥,你做的排骨太好吃了下次還來"。
沈螢站在廚房裏,聽見張力在客廳裏跟盛長夜扯東扯西的聲音,聽見盛長夜偶爾應一兩句"嗯""行""下次再來"。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濕漉漉的,又擰開水龍頭沖了一遍,然後擦乾了走出去。
下午張力走了之後沈螢靠在沙發裏,盛長夜在旁邊收拾茶幾上的果皮和紙巾。沈螢看着他彎腰收垃圾的背影,忽然開口說:"張力看出來了。"
盛長夜直起身,把果皮垃圾袋打了個結放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出來什麽。"
"看出來我們不太一樣。"
盛長夜走回來在他旁邊坐下來。沙發墊微微陷下去一塊,兩個人的肩膀挨上了。他沒有接那句話,伸手把沈螢嘴角沾的一點荔枝汁用拇指擦掉了。沈螢偏過頭看他,盛長夜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安靜而溫和。
"看出來就看出來,"盛長夜說,"他也不是外人。"
沈螢愣了一下:"你知道張力要來?"
"你上次提過,"盛長夜靠進沙發裏,偏頭看了他一眼,"說你室友話多,但人不錯。"
沈螢也靠進沙發裏,兩個人的肩膀挨得更緊了些。他看着客廳天花板上午後陽光投下的光斑,覺得心裏有一塊東西終于被攤開了,敞在太陽底下曬着,暖和而明亮。
"哥,"他側過頭說,"那以後別人問起來,我就說你是——"
盛長夜也側過頭看他。兩個人的臉在午後的光裏離得很近,近到沈螢能看清他瞳孔周圍那一圈淺褐色的紋路。
"你就說我是你哥。"盛長夜說。
沈螢看着他,過了一會兒笑了:"知道了。"
那個夏天的下午安靜而漫長。張力帶來的水果還剩半袋在廚房角落裏,窗外的蟬鳴一陣高一陣低,陽光在客廳地板上慢慢移動着。兩個人靠在沙發裏,肩膀挨着肩膀,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安安靜靜地待着。沈螢後來靠在盛長夜肩膀上打了個盹,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了條薄毯,盛長夜靠着沙發扶手閉着眼,像是也睡着了。
他側着身,看着盛長夜睡着時的側臉。午後的光線把他的輪廓抹得柔和了許多,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了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綿長。沈螢看了一會兒,伸手把毯子的一角往盛長夜那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小臂。
然後他重新靠回去,臉貼着盛長夜的肩膀,慢慢地、慢慢地也閉上了眼。
那個午覺睡得很沉。沈螢醒來的時候已經四點多鐘了,盛長夜已經不在沙發上,廚房裏傳來輕微的水聲。他揉着眼睛坐起來,看見茶幾上放着一杯水,杯子底下壓了一張紙條:"醒了喝水,晚上煮粥。"
沈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剛好入喉的溫度。他把紙條拿起來看了看,疊好放進了褲兜裏。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盛長夜正在淘米,側影被西斜的陽光拉得很長。
"醒了?"盛長夜偏頭看了他一眼。
"嗯。"
沈螢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一個淘米一個洗菜,誰都沒說話。窗外的蟬聲漸弱了,天邊的雲開始泛出傍晚的顏色,橘紅和淡粉一層層地暈染着。沈螢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然後伸手碰了一下盛長夜的腰側。
盛長夜沒有躲。他放下淘米盆擦乾了手,轉過身來看着沈螢。兩個人面對面站在狹小的廚房裏,沈螢仰着頭看他,說:"哥,今天張力說我住你這兒挺幸福的。"
盛長夜低頭看着他,伸手把他額前翹起的一绺頭發壓下去:"那你覺得呢。"
沈螢彎起嘴角,往前邁了半步,把額頭抵在盛長夜的鎖骨上。"我覺得挺幸福的。"
盛長夜的手落在他的後腦勺上,掌心溫熱。他微微低頭,下巴輕輕抵在沈螢的頭頂。廚房裏粥正煮着,米香一點點漫開來,和着傍晚的光和風,在兩個人之間慢慢地流轉着。
沈螢閉上眼,聽着盛長夜的呼吸和心跳,隔着薄薄的夏季衣料傳過來。他覺得這個夏天會是他記憶裏最安靜也最飽滿的一個夏天。每一天都像一張被陽光曬透了的棉布,乾淨、柔軟、帶着洗衣液的淡香。
他舍不得折。他要好好地、整整齊齊地疊起來,放在心裏最深的那個抽屜裏。跟那張詩、跟那張照片、跟所有這些年攢下來的東西放在一起。
窗外的蟬又響了一聲,又歇了。傍晚的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在兩個并排站着的身影上鋪了滿滿一層暖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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