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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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霧硯"超話爆上平臺年度最熱CP榜第三的那天,沈硯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眯着眼刷了一下——未讀消息兩百多條,微博私信擠得服務器都卡了半秒。他劃開超話頁面看了一眼,置頂的一條帖子配着一張截圖,是他直播時蒼霧泅從鏡面裏伸出手的畫面。截圖的右下角加了一行粉紅色的花體字:"他伸手了!他伸手了!"底下評論五千多條,熱評第一是四個字:"鎖死謝謝。"

沈硯把手機扣回床頭櫃上,閉着眼沉默了一會兒。枕邊那團霧從睡夢中感知到了什麽,邊緣微微張開,一縷白絲從霧裏探出來碰了碰他的額角。蒼霧泅的聲音帶着還沒完全清醒的悶意:"……誰發的消息?"

"你。"沈硯閉着眼。

"嗯?"

"他們把你跟我截圖配了花體字發超話了。"沈硯把手機重新拿起來舉到枕邊那團霧面前,"你看,你伸手這張。"

蒼霧泅的霧從他手機屏幕上方垂下來——像一個人湊過來低頭看了看。他的聲音從霧裏傳出來,帶着一種研究性質的平靜:"這個字——'鎖死'——是什麽意思?"

沈硯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就是不讓我們分開的意思。"

蒼霧泅的霧停了一下。然後那縷白絲縮回霧裏,整團霧的邊緣微微泛了一點暖金色的光,像一個人被什麽高興的事情擊中之後緩不過神來。他的聲音重新傳出來的時候比之前低了一點點,像在自言自語:"這個意思好。"

沈硯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他沒看見的是枕邊那團霧在他翻身之後慢慢地、小心地舒展開了——從蜷縮的球狀變成了一片鋪開的、薄薄的霧面,邊緣貼着他的後頸和肩膀,像一個忍不住彎了嘴角的人把笑藏在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那天中午沈硯收到了朋友發來的消息。對方是他以前在茅山的同門,姓陳,比他大兩歲,現在在另一個城市做獨立玄學咨詢。消息內容是一張截圖,加一行字:"沈硯你上CP榜了你知道嗎?我家師妹天天在我耳朵邊喊霧硯霧硯,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沈硯回了一個"嗯"。

陳師兄秒回:"你嗯什麽嗯!你那個'霧'到底長什麽樣?真人還是靈體?男的女的?我家師妹說是男的?"沈硯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後打字:"男的。靈體。百年前死的。長什麽樣——"他頓了一下,打字,"你自己查蒼家祖宅舊照片。"

陳師兄發了一排感嘆號:"你真的養了只厲鬼???"

沈硯:"嗯。"

陳師兄:"你師父知道嗎???"

沈硯:"不知道。"

陳師兄發了三條語音條。沈硯沒點開,但他知道裏面的內容大概是"你瘋了""祖訓寫着厲鬼必誅""周鶴歸知道嗎"之類的。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繼續剝手裏的橘子。蒼霧泅的霧從桌角探過來一縷,在他剝到一半的橘子上方懸停着,像一個人在好奇地打量。

"朋友發的。"沈硯把一瓣橘子遞到霧的方向,"關心我。"

那縷霧伸過來,卷走了那一瓣橘子。霧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咀嚼聲——半透明的嘴唇在霧裏微微動着,像在品嘗。"他擔心我害你。"蒼霧泅的聲音帶着一點橘子味的潮潤。

沈硯又剝了一瓣遞過去。"你會嗎?"

蒼霧泅的霧停了一下。然後那縷霧繞上了沈硯的手指——不是卷橘子,是卷他的手指。涼絲絲的白霧像藤蔓一樣從他指根繞到指腹,繞了三圈,松松的,像一個輕輕的動作。"不會。"他的聲音從霧裏傳來,"以前是鎖,現在是你——鎖什麽鎖。"

沈硯低頭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三圈霧,沒有抽開。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寫字臺前面拉開抽屜,從裏面抽出一本舊相冊。那是他從蒼家祖宅三樓房帶回來的東西之一,當時夾在筆記本後面的夾層裏。他翻了兩頁,找到了那張蒼家全家福。照片裏的人群邊上,少年蒼霧泅站在最邊緣的位置,臉上沒有笑,眉眼淡得像隔了一層霧。

沈硯把相冊攤開在桌面上,低頭看着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拿出手機對着那張照片拍了一張,打開了通訊錄裏陳師兄的對話框,把照片發了過去。他打字:"就長這樣。"

陳師兄隔了半分鐘回了一條消息:"……他長得還挺好看的。"

沈硯看着那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他正想回一句"是吧",手機忽然被霧"拿"走了——準确地說,一團白霧從他身後伸過來裹住了手機,把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沈硯轉頭,蒼霧泅的半張臉從霧裏浮出來,灰眼睛望着他,表情介于好奇和一種不确定的審慎之間。"你給他看我了?"

"嗯。"沈硯伸手把手機從霧裏抽出來,"他問我你長什麽樣。"

蒼霧泅的霧在他面前微微動了動,像一個人在消化信息。他的聲音從霧裏傳出來,帶着一點極輕的、像被什麽輕輕刮過的餘顫:"你給他看了。"沈硯看着他那張半透明的臉,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蒼霧泅在意的不是"被看",他在意的是沈硯"主動給別人看"了他。那是一種隐秘的、小心翼翼的歡喜,像一個人偷偷被人放進了口袋裏。

"以後有人問,我都給他們看。"沈硯把手機放回口袋裏,"你長得又不醜。"

蒼霧泅的霧在他面前散了一下又重新聚攏,像一個人深呼吸了一次又穩住了。他的灰眼睛在霧裏亮亮的,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你昨天寫的那一頁——"

"怎麽了?"

"——'續期方案'那頁。我能再加一行嗎?"

沈硯看了他一眼,重新拉開抽屜把筆記本翻到那一頁。蒼霧泅的霧從桌面飄過來,懸在紙面上方。然後一縷極細的白霧落下來,在"沈硯負責"和"蒼霧泅确認"下面,慢慢凝成了第三行字。筆畫很輕很穩,像一個人在認真地落款:

"沈硯有照片。"

沈硯看着那行字,又擡頭看着蒼霧泅——那團懸在他旁邊的霧微微向內收着,像一個把什麽寶貝放好了之後站開半步欣賞的人。他低頭,拿筆在那行字下面補了一行:"蒼霧泅本人比照片好看。"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合上筆記本,塞回抽屜裏。

霧在他身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沈硯感覺有什麽東西碰了碰他的耳垂——涼的、軟的、像一片花瓣落下來又彈開了。他偏頭,那團霧已經飄到了窗臺上,蹲在搪瓷杯旁邊假裝在看花。沈硯看着那團假裝看花的霧,沒說話。但他走過去,站在窗臺旁邊,和那團霧一起看着杯子裏那束新換的野花。白色的花瓣在午後的風裏輕輕顫着,像一小簇揉碎了的月光。

"明天陳師兄可能還會問。"沈硯說。

蒼霧泅的霧微微側過來一點,像一個人偏了偏頭。"問什麽?"

"問你對我好不好。"

蒼霧泅的霧停了一瞬。然後他的聲音從霧裏傳出來,悶在花束上方,帶着一點無法掩飾的笑意:"那我怎麽回?"

沈硯伸手碰了碰那束野花的花瓣。"你就實話實說。"

窗臺上的風穿過來,把搪瓷杯裏的野花吹得輕輕搖了一下。蒼霧泅的霧在花束上方安安靜靜地懸着,像一個人在認真想"實話實說"應該說哪幾個字。

"我每天看他煮豆漿。"蒼霧泅開口。

"嗯。"

"他煮糊了我也看。"

沈硯笑了一聲。

"我每天晚上給他蓋被。"蒼霧泅的聲音繼續着,一截一截的,像在數東西一樣平靜,"我每天蹲在栀子花旁邊看根。他蹲在井前面我就在他後面蹲着。他寫的每一頁筆記本我都看過。他右手拇指上有繭,因為常年畫符。"他的聲音在這裏停了一下,然後更低了一些,"……他睡着之後會無意識地找我的手。我每次把霧放過去他就不動了。"

沈硯伸手碰了碰那團霧的邊緣,指腹貼着涼絲絲的輪廓。"你每天看這些東西?"

蒼霧泅的霧微微動了一下。"嗯。這些都是實話。"

窗臺上的野花在午後的風裏又搖了一下。沈硯把手從霧邊緣收回來,低頭看着自己的掌心——那裏還殘留着剛才碰霧時沾上的涼意。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開了。走了兩步又停住,側頭對窗臺上那團霧說:"明天你還看煮豆漿?"

那團霧的邊緣浮起一層極淡的暖金色,像一個人笑了之後臉上散開的餘溫。"看。"

沈硯點了點頭,走到廚房去準備晚上直播用的東西。經過門框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拇指——指腹上确實有一層薄薄的繭,常年握筆畫符留下的。他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麽。窗臺上的霧在他走後慢慢從花束旁邊飄下來,貼着桌面滑到筆記本的抽屜前面。他沒有拉開抽屜,只是貼着抽屜的縫隙停了一會兒——像一個人隔着門板跟裏面的什麽東西說了句"晚安"。

午後的日光把搪瓷杯的影子投在窗臺上。白色的野花在風裏搖了第四下,花瓣邊緣沾着一點極小的、像露水又不像露水的晶瑩。霧從抽屜縫隙邊收回來的時候,那滴晶瑩微微亮了一下——像遠處有人對着這個方向眨了眨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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