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病弱祭司(1) 以命換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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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暗換, 須臾之間,已是半生。
由于早年受過傷,縱使有人再不舍, 具海泰的身體也已經先一步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生命來到盡頭之際, 守在床邊的是同樣鬓邊泛白的男人們。
“哥……”已經成了大老頭的玄振瑞伏在他手邊哭得像個天塌了的孩子,“別走, 別離開我……好不好?”
回光返照的具海泰伸手撫過他的眼角, 摩挲着他的臉頰, 最後還撓了撓他的下巴, 像是撓小狗一樣。
“生老病死是不能避免的。我走了以後, 你不能做傻事, 要好好的, 聽到沒?不然我死了也不會瞑目的。”
最後幾個字說得極重, 因為這幾十年來,玄振瑞對他的依賴, 他都看在眼裏。
尤其是玄大軍官退休後, 那簡直就是恨不得變小挂在他褲腰帶上, 走哪都要帶着他, 一旦沒帶他, 就要耍脾氣, 化身老頑童。
換作旁人不一定能夠忍受得了,但具海泰覺得這樣的弟弟也挺有趣的。
耍小性子的同時也有個度, 如果意識到具海泰沒空陪他玩這種游戲, 他會立馬屁颠屁颠地回到他身邊貼貼, 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因此,自知時日無多的具海泰必須要嚴肅強調這件事,不惜把話說得那麽重, 只為了他能夠繼續活完他該活的時間。
“哥……”玄振瑞滿臉痛苦,理智在催促他點頭答應,感性層面上卻始終猶豫不決。
他無法想象哥不在的世界,這對他将毫無意義與吸引力。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掙紮,具海泰在心裏嘆氣,面上只能一狠心,近乎逼迫道:“答應我,小瑞。”
清楚此事沒有回旋餘地的玄振瑞強忍着悲痛,艱難點頭,聲音發苦發澀:“好……哥,小瑞答應你,小瑞答應你!”
“但你也要答應我,走慢一些,等等我。”
“死”後的具海泰會回到總局去結算這一任務世界,然後投入到下一個小世界的任務之中。
沒有來生,談何等等他呢?
當然,具海泰不可能把這般殘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就當是最後心軟一回吧。
“好,我等你。但你如果違背了我們之間的約定,我會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你将永遠找不到我。”
玄振瑞把臉埋進具海泰的手心,邊哭得一顫一顫的,邊“罵”他心狠。
處理完這一情況後,具海泰感覺到這具身體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轉頭看向另外兩個男人。
年紀相仿的三人,其實彼此間都已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到了這種時候,相較于玄振瑞,宋以敘和權墨宰便顯得更從容一點,可泛紅的眼眶還是暴露了他們對于具海泰即将離世的強烈不舍與痛楚。
察覺到具海泰看向他們,宋以敘率先開口:“前輩,當初的你給了我生的希望,你想讓我活,我會聽你的話,好好活。”
宋以敘從沒想到,前輩骨子裏其實是一個那麽溫柔的人。
關心他,注意他的小情緒,甚至在床-事上都放任他偶爾“亂來”。
享受過這份溫柔的他絕對會把它帶到生命的盡頭。
要是還有什麽遺憾,就是陪伴前輩的時間太短。
如果可以加上那被他“弄丢”的五年就好了。
“嗯,好好活啊,以敘。”具海泰空着的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頭。
趁着還剩最後一點氣力,具海泰看向權墨宰。
幾十年過去,他們都老了,可每次仔細打量權墨宰,他還是要不禁感慨——
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
頭發也從原來的銀灰發徹底變白,不過那雙暗紅色眼眸依舊銳利,只是此時此刻盛滿了留戀。
“我的寶寶快要離開我了。”
權墨宰突然用很平靜的語氣說了這麽一句極其沉重的話。
不知為何,與他對視的具海泰聽完這句話,驀地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再也忍不住的權墨宰俯身低頭,細密輕柔的吻從他的額頭一路往下,最終印在他的嘴角。
“我很傷心,卻又有一絲開心。因為寶寶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不用忍受反複的煎熬與難受,終于可以卸下所有疲憊,安安穩穩地睡一覺了。”
“睡一覺,醒來後的寶寶就還是那個健健康康的寶寶,有人護你,愛你,把你當作自己唯一的珍寶。”
“寶寶會一直幸福下去。哪怕寶寶不再記得我們,只要你平安快樂就好……只求你一直康順。”
“墨宰——”
“叫我崽崽吧。”這是權墨宰的小名,具海泰一般會在某些時候才會喊出這個昵稱。
“崽崽。”
“欸,寶寶和崽崽,天生一對。”
笑着笑着的具海泰最終還是沒忍住落下淚來,他把自己的手臂張到最開,抱住眼前為他奉獻所有愛的男人們。
在這個世界,他确認了,這個世上真的有持續一輩子的真愛。
而這種真愛居然有三份降臨到了他的身上。
具海泰本應高興的,可當脫離這個世界的倒計時響起時,他的淚愈發止不住。
“玄振瑞、權墨宰、宋以敘——”這是具海泰最後一次喊他們的名字,“謝謝你們,還有……”對不起。
留給他的時間還是太少,以至于最後三個字近乎是氣音,緊貼他的男人們盡力去聽也沒太聽清。
但這并不妨礙他們分別回應:
“哥——”
“寶寶——”
“前輩——”
“我愛你,很愛——很愛。”
玄振瑞親了親看起來睡得很安穩的男人的眼睛,輕聲道:“好好睡一覺吧,哥,晚安。”
*
回到總局的具海泰還有些沒緩過勁兒,他那張俊美鋒利的臉上有着不甚明顯的淚痕。
注意到這一細節的小8立即緊張起來,毛茸小白團子着急地圍着他轉。
“海苔、海苔,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你怎麽哭了?”
聞言,具海泰這才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确實是一片冰涼。
他居然真的……哭了。
具海泰有點驚訝,難道是上個世界待太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導致他最後離開的時候那麽難受嗎?淚水也随之出現在了他真實的臉上?
他沒選擇繼續想下去,正如他之前說的那樣,他還有屬于他的路要走。
他感謝他們願意愛他,一直愛他,為他們短暫停留就已經是他現階段能給出最好的回報了。
你不能讓一個人拿出他自己暫且都無法支配的東西。
“沒事,小8。”具海泰飛快擦去眼淚,打起精神,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
小8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見他不想多說什麽以後,便也不再追着不放了。
“海苔,現在開始結算任務咯?”
“好。”
具海泰閉上雙眼。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
A+,這是他剛剛結束的任務世界的最終評分,比第一個世界有進步。
收獲的報酬也高出一大截。
“海苔太厲害啦!上次A,這次A+,下次就是S,一直進步的海苔收獲穩穩的幸福!”
“嗯,小8在總局這麽努力,我自然也不能落後。”
具海泰頓了頓,還是選擇問出口:“小8,小世界裏的人物是只能活一世嗎?他們沒有……”
想起玄振瑞、權墨宰、宋以敘三人某些時刻給他的熟悉感,即使具海泰知道總局的規定,卻還是沒忍住把這個很“傻”的問題道明。
“沒有,”提到專業問題,小8斬釘截鐵道,“海苔,我知道待在小世界壽終正寝會對你造成影響,可總局的規定就是規定,他們只有短短一輩子,過完就沒有了。”
“嗯……明白了。”具海泰心情突然有點複雜,形容不上來,在他試圖去捋順思緒的時候,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卻被他給忽略了。
“治愈系統到了,海苔跟它去吧。”
具海泰點了點頭,跟着它離開了。
小白團子懸在半空中,那在具海泰面前的軟萌可愛盡數褪去,變成另一副正經到有些嚴肅的樣子。
是會讓具海泰感到陌生的模樣。
“海苔有所察覺了。”
“……”
“按他的敏感度,估計撐不了幾個任務世界就能猜到背後隐藏的東西了。”
“……”
“這……可行嗎?”
“……”
“好吧,既然你不急,那就順其自然吧。”
小8不知道在跟誰說話,說完以後便消失在原地,接着休息去了。
*
夜色如水,皓月爬滿朱牆琉璃,整座宮殿沉浸一片靜谧裏。
男子孤身穿行于連綿殿宇之間,衣袂被夜風輕輕掀動。他一頭黑長直發以銀簪半束,膚色蒼白如瓷,淺灰瞳仁似夜間朦胧月光。
腳下青磚寒涼,兩側宮燈搖曳,拉長他清瘦的身影。他步履不疾不徐,眉眼間凝着化不開的沉郁。
偌大王城萬千樓宇,竟似容不下他半分安穩。
初秋季節,天氣開始轉涼,正值子時,困得要死的具海泰攏了攏外罩的黑色氅衣,腳步很輕地朝目的地走去。
繞過圍牆,一座龐大的殿宇出現在眼前,這也是他此行的終點。
具海泰站在不遠處,沒有第一時間走上前。
一想到要和那兩個神經病中的其中之一接觸,具海泰就安心不下來。
他來到這個世界有段時間了。
樸氏王朝,以日月為徽。當今國王病重,膝下僅有一對雙胞胎世子——二人皆為王妃所出,被稱為“日月雙璧”。
這是個古代架空,帶有奇幻元素的小世界,主角是雙生子攻,以及未來他們要迎娶的世子妃。
當然,這個“妃”字要加引號,她非她,而是他。
前有木蘭替父從軍,今有主角受代妹從嫁。
按理來說是欺君之罪,嚴重起來可直接得到一份九族消消樂套餐。
可誰讓他們是原漫裏的主角呢,自然是将錯就錯下去。
而他,具海泰,在這個世界扮演的人設是前期幫助雙生子攻鎮守詛咒,保他們性命的“倒黴”祭司。
這一詛咒來源于開國之王曾以“白虎神血”封印深淵惡鬼,以換取王朝昌盛。代價是後世王族每逢滿月,體內“狂氣”會如野獸般暴走,輕則發瘋傷人,重則化作鬼物、獸化。
此即“虎咒”。
而為了遏制這一負面影響,當時便創立了司夜院,一個只聽命于王室,并負責鎮守詛咒的密教機構。
其中選拔出的大祭司的使命就是以自身靈力繪制符咒,壓制王族狂氣。其靈脈源自虎神契約,代代單傳,一旦繼承便無法脫身,且壽命會因壓制詛咒而縮短。
這種能力看似很強,但詛咒威力巨大,強行壓制會消耗祭司壽命,故而每任大祭司都活不過三十歲。
知曉其中密辛的人有言,這便是與“虎咒”相對應的“司夜咒”。
具海泰正是繼任不久的司夜院大祭司,前任大祭司已因靈力枯竭而死。
這催命的活兒自然而然地落到他手上。
而今夜,他這位新任大祭司便要為雙生子的其中一人鎮壓詛咒。
作者有話說:
新世界開始啦
這個世界争取寫得更帶感,節奏更快一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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