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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病弱祭司(3) 別忘了你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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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病弱祭司(3) 別忘了你今

寝殿幽深, 皎潔的月光穿戶而來,不疾不徐地淌過紫檀床榻、錦繡屏風,落在堆疊的被衾上。

光影交錯之間, 具海泰擡眼, 面前的一幕令他愣住了。

只見身前男人的金色眼眸驟然異變,頃刻間收緊成兩道細長的暗金豎瞳, 野性撲面而來, 添上了獸類獨有的戾氣, 渾身都透着不容侵犯的桀骜。

而落在他頸上的手給他帶去了難以承受的重壓, 一股窒息感從喉嚨發散, 臉頰随之漲紅, 淺灰瞳仁漸漸充盈眼淚, 似乎輕輕一眨眼就會滑落。

無計, 具海泰只能抓住他的手臂,用盡全力想要撥開他, 卻礙于力量懸殊實在過大, 如蚍蜉撼樹般根本撼動不得。

自救行動還在繼續, 他猛地拍他的上臂, 仍然沒有什麽效果, 而窒息感愈發明顯, 身體緊繃到随時都會爆開。

“呃……”具海泰開始摳對方的手臂,帶着孤注一擲的兇意, 試圖通過疼痛能夠喚回他些許理智。

可樸佶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 便表明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勞, 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

冥冥之中,具海泰對上了那雙在焰光下意味難測的暗金眸,仿佛看到了其中自己臨死前的狼狽模樣。

想到司夜院的夥伴, 想到他正值青春年華,雖然命短,但還有大好時光沒度過。

最重要的是他帶着鎮壓詛咒的使命前來,身懷長技,未得施展,就要倒在被狂氣控制,失了神智的人手中,落得這般潦草收場的結局。

随絕望悲戚而來的是濃濃的不甘。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這樣死于陷入狂暴狀态的人之手!

多種負面情緒填滿胸腔的他輕輕垂眼,滾燙的濕意終究還是沖破了防線,順着眼角悄然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掐着他,一種要置他于死地的樸佶看到那滴淚,驀然一愣。

那只原本緊緊扣着他脖頸,力道暴戾狠絕的手,忽地僵住了。

體內肆虐的狂氣,似是被這一滴清淚猝不及防地澆熄,硬生生壓下去大半。

樸佶混沌的世界裏,竄入了一絲細碎的刺痛,突兀且尖銳,把詛咒編制的狂暴幻境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只剛剛還一心要索命的手竟一點點松開。

籠罩在具海泰周身的死亡壓力,倏然散去大半。

逃出生天的黑發男人第一時間下床,拉開與狀态不穩定的男人的距離。

樸佶眼底的暗色并未徹底褪去,詛咒的狂氣還在血液乃至骨髓裏橫沖直撞。

他先是低頭看了下險些釀下大錯的手,旋即擡頭看向捂着脖子站在門口處的男人。

對方的淚水還在無聲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仿佛也砸在他被詛咒禁锢的心底。

心跳似乎……不對勁。

樸佶不知這是為何,此時此刻他的想法很簡單——“別、別哭……”

這道沙啞的聲音不算大,但在眼下寂靜無比呈對峙狀态的寝殿內清晰可聞。

具海泰一怔,因這不合時宜的溫柔,因男人投在他身上帶着關心的目光。

邸下他……

還沒等他思索個明白,原先坐在床上的男人沖向圓角櫃,從裏拿出專門為當下情況準備的物件。

回過神來的具海泰定睛一看,雙眸不自覺地放大。

視線之內,人高馬大的男人已經把自己五花大綁,粗繩一圈圈繞遍全身,腰身、雙腿都被勒牢,反手将雙臂牢牢捆住。

如同自縛的籠中困獸,束手又束腳。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望向神情恢複淡漠的男人,眸光在他脖頸處的紅痕上一頓,不禁想起不久前的畫面。

美人落淚,果真是我見猶憐。

樸佶不是什麽憐香惜玉之人,平生最厭煩哭哭啼啼之人,更妄論男子。

在他固有的認知裏,男兒本就該頂天立地,縱有萬般悲苦,也該尋個無人處暗自咽下,悲而落淚實在有失骨氣。

從記事起便堅守的規矩,在僅有一面之緣的男人面前,轟然碎得徹底。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又酸又麻。

亂了一瞬的心神,忽略不得。

樸佶忍不住懷疑,這司夜院大祭司是不是還精通什麽魅術,蠱惑了他,不然怎會如此……動人,惹人憐惜。

猶如實質的眼神停留在具海泰略微泛紅的眼尾,心底的那點不自知的暗念化作紅舌,恨不得舔舐一番。

樸佶察覺到體內的狂氣又有躁動之意,再失去一次神智,他不敢保證他還能清醒過來。

或許就此獸化,變為鬼物都是有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到時候這繩子再粗也困不住他了。

一旦困不住他,還沒脫險多久的大祭司便又會陷入危險境地。

“祭司大人”,他開口,嗓音喑啞,“別忘了你今夜來這兒的目的。”

經他一提醒,具海泰眼睛愈發清明,凜然的風骨重現于他身。

即便此刻處境窘迫,危險随時都有卷土重來的可能,也半分無損他司夜院大祭司的尊儀。

淡漠禁欲的氣質緩緩漫開,将方才落淚染上的幾分柔豔氣韻悉數壓下,眉眼重回慣有的清冷端嚴。

具海泰微微擡颌,視線沉靜地掃過把自己綁得很嚴實的人,褪去了先前的悲戚與不甘,只餘歷經磨練後獲得的疏離與鎮定。

縱使困局未解,他依舊是執掌一方,風骨铮铮,心如磐石。

把這一切一覽無餘的樸佶無端激動起來,一想到他和哥哥的命運從今夜起就要與眼前的男人緊緊糾纏在一起,胸腔裏便湧起一陣難以按捺的躁動。

王室的詛咒是困擾他們一生的東西,先祖做下的決定,确實保了王朝昌盛,可代價都由他們這些身負王室血脈,未來要登臨權位的後人承擔。

一代代生于深宮,長于枷鎖,自降生那日起,便再無選擇可言。

榮華富貴皆是虛浮表象,血脈裏流淌的陰翳、刻入骨血的災厄,才是相伴終生的宿命。

旁人豔羨王室至高無上的地位,卻不知每一位王族子弟,都在詛咒的陰影裏掙紮度日,日夜被戾氣與瘋癫侵擾,清醒時承受煎熬,失控時淪為魔物。

先祖以血脈為祭,換來了江山穩固、四方臣服,這筆交易看似劃算,卻将無盡的苦難代代相傳。盛世的榮光由萬民共享,而蝕骨的痛苦、随時可能陷入狂暴沉淪的風險,唯有他們親身體會。

身為王族,他們生來便要扛起江山重任,卻也要被迫承受先祖遺留下的惡果。

如今遇見司夜院大祭司,樸佶心中隐隐生出一絲希冀,或許這個人就是那個打破輪回的轉機。

最起碼母妃已死,父王病重的他們兄弟二人再也不是無根飄萍,命運的絲線已然和這人牢牢系在了一處。

被自我束縛的樸佶攥緊了手心,連呼吸都不自覺加重幾分。

對方清冷自持的模樣,讓他心中的激動更甚。

樸佶壓下洶湧而起的情緒,面上卻難掩眼底的熱切,眼光始終鎖在那人身上,似是迫不及待,想要見證他們會經歷的種種變數。

在對方這種頗具重量的目光之下,具海泰淡定從容地慢步走向他,最終在相距半步的位置站定,随即緩緩蹲下,伸出手。

樸佶像是接收到了什麽指令,毫不猶豫地将下巴貼在他掌心,完全沒有不久前初見時的上位者的傲然,倒像是一只想讨主人歡心的大狗狗。

除了靠在具海泰手心,他還下意識地輕蹭。

微微冒出的胡茬擦過柔軟掌心肉,癢得他指尖輕顫。

他的另一只手移到男人眼前,慢慢往下落,輕輕罩住。

這下換睫毛輕掃手心,具海泰這才發現這原漫劇情裏的雙生子弟弟攻的睫毛很長,與他硬朗的外表現成鮮明的反差。

“請閉眼,邸下。”他輕聲道。

樸佶很聽話地跟着他說的做,閉上眼睛,視線被剝奪,聽覺與觸覺陡然強化,周遭細微的聲響、空氣流動的觸感,甚至對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變得清晰無比。

耳畔靜得能聽見彼此淺淺的呼吸,皮膚也格外敏銳,連一小部分衣料相接的細碎摩擦,都絲絲縷縷鑽入感知裏。

黑暗裹住了一切,無形的局促與緊繃悄然蔓延。

樸佶感覺到他整個人像是被懸在了一片混沌之中,而下颌處托着他的,眼前抵着的手心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仗,又似支柱一般,撐住了他。

具海泰用他的右手徹底蓋住樸佶的眼睛,靈力通過四肢百骸彙聚于掌心。

與此同時,他也阖上了眼,

靈力通過相觸的地方傳入樸佶體內。

這感覺……太舒服了,樸佶沒忍住輕哼一聲,身體深處的玉望也由覺醒,即将通過外在形式表現出來。

因為是第一次鎮壓詛咒,可以先用肢體接觸,催動靈力去集中精力梳理對方體內的狂氣,讓它暫時得以平息。

有了這一鋪墊,之後就可以用特質的朱砂在他們的腰間勾勒抑制狂性的圖騰,輔之以咒文,便能把鎮守的效果發揮到最好。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在圖騰有松懈跡象便及時加固。

對于王室雙生子而言,這是保命之道。

但對司夜院大祭司來說,這是催命之法。

夜色漸濃,許久過後,額頭有了一層細密汗珠的具海泰終于收回手。

靈力帶來的瑩白柔光也适時消失。

“好了,邸下。”具海泰突然擡手,屈起五指握成拳,抵在唇邊低低咳嗽起來,肩頭随着悶咳輕輕聳動。

繼承虎神靈脈,相當于把自己原先的血脈全部換一遍,讓身體徹底成為虎神神力的容器,才有資格去驅使它。

這是極其痛苦,極其煎熬,需要有極強意志力才能挺過去的難事。

從那以後,具海泰本就一般的身體變得愈發差了,雖然身懷虎神神力凝結成的靈力,也只是保他不會過早暴斃死亡而已。

更別說從今夜起,他的靈力就不歸他掌管了。

用一次,少一次。

用一點,少一點。

壽數也在這一過程中越來越少,直至消耗殆盡。

到那時——

便是塵埃落定,命數終結之時。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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