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病弱祭司(6) 勾得心底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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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鐘鳴鼎響,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
老國王話音落下,殿內驟然響起幾不可察的騷動。
世人皆知大祭司隐于司夜院,掌壓制詛咒、祈福鎮邪之職, 向來不涉朝堂, 更是極少在凡人俗子前現身。
今日怎地被主上傳喚入朝了?
心思各異的衆人下意識擡眼望去。
那人一襲素色衣袍不染塵雜,身形清瘦, 眉宇間帶着多年來積累的清冷疏離。
不久前他才耗費心神, 為樸佶邸下梳理體內翻湧的狂氣, 此刻面色尚帶着一絲難以遮掩的蒼白。
卻依舊身姿端嚴, 步履從容地出列行禮, 安靜得像一縷誤入凡塵的月色。
老國王凝望着階下之人, 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禦案上, 眼底藏着無人讀懂的深意。
特意将這位世外之人召至朝堂, 其用意着實耐人尋味。
衆人久居朝堂,見慣了俗世衣冠, 當下陡然見到這般出塵姿态, 心底不約而同生出驚嘆, 目光久久難以移開。
行完禮的男人直起身體, 平靜地站在大殿中央, 仿佛衆人投在他身上的打量都不存在, 一絲一毫的局促都沒有。
這心性就絕非常人所能及。
在父王傳召時,樸佶便陷入驚訝, 他萬萬沒想到會在朝堂之上見到這位自那夜便時常在記憶裏出現的男人。
幾日過去, 他的臉色比那晚好了一些, 但離紅潤健康還有些差距。
不知不覺中,樸佶那雙金曈裏的訝異被驚豔與些許癡迷取代。
雖然那晚最後他們算是“不歡而散”,他對他的态度算不上熱切, 乃至帶有一種對美人都不近人情的冷淡。
可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
那時的他不願抛棄身為世子的自尊,給自己留有幾分體面,但眼下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看向他。
好美,好冷靜的人……
讓人想要他不再冷靜,露出別樣神情。
讓那雙常年淡漠的眸子因他而綻放出豔色。
樸佶吞咽了好幾下,眸底是不加以掩飾的侵略性,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将人掠奪過來。
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的樸玟神情愈發陰沉,那種所有物被人圍觀的憤怒猶如一團猛地竄起的火焰灼燒着他。
腦子不禁閃過很多陰暗的想法。
看似是受人敬仰,擁有獨特靈力的大祭司,其實只是他們兄弟倆的續命玩意兒而已。
長得這麽美,這麽引人注目,真是……
欠敢的掃或。
與樸佶不同,樸玟很早以前就見過這位司夜院大祭司,那時的他并未完全變成此時淡漠禁欲的樣子,還保留着所謂的“人氣”。
那是一個午後,初春時節的宮殿,春意開始覺醒,一身白衣的男子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新柳吐翠,繁花初綻,融融春光鋪滿整座宮苑。片片花瓣随風飛落,沾在他雪白衣袍之上。
他靜倚亭中,眉目清和,唇角含笑,鮮活爛漫的春色繞着他流轉,而他恰似一捧清冷月華,融于暖風新綠之間,美得恬淡又奪目。
那一襲白衣靜立春光中的模樣,美得令人窒息,也勾得樸玟心底的妄念再也壓不住。
他隐在廊下暗處,破天荒地不敢上前驚擾,視線卻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黏在對方身上。
世間竟有如此乾淨又清絕之人,越是純粹美好,就越想靠近、掌控,甚至将這份獨有的美徹底私藏。
再次相見,那洶湧的雜念早已沖破了理智的防線,随着時間在心裏瘋狂滋長,一寸寸吞噬着所剩無幾的克制。
樸玟看了他弟樸佶一眼。
他們不愧是雙生子啊,雖然外表與脾性有所差異,但那份瘋狂與陰鸷是一致的。
看上的,無論是人還是物,都要據為已有。
更恰恰因為他們是雙生子,也是以後日月國的共主,那在某種程度上自然可以不分彼此。
無論是共享,還是依次品嘗,他們都樂在其中。
至于拿到手後,玉望是會平息,還是會越發洶湧,那就是得到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大祭司。”老國王開了口,即使身體己病入膏肓,沒幾天好活,但聲音倒還有幾分中氣,能夠從中看出他壯年時期的雄姿英發。
“主上,臣在。”具海泰微微擡頭,雙手交疊置于胸前,泰然自若地直面當今日月王朝的至尊。
“你可知,我此次為何傳召于你?”老國王追問。
這是為權者慣用的伎倆,假意問詢,實則敲打,借着問話探情對方深淺,暗藏機鋒。
階下文武屏息凝神,就連樸姓雙生子都暗暗捏了把汗,都想看看這位與世隔絕的大祭司要如何應對。
尤其是樸佶,作為與具海泰發生過那種事的他看起來更為着急。
無論是他哥樸玟還是他都清楚他們父王的為人,作為将樸氏王朝推上又一個頂峰的王,哪怕他深受絕症的摧殘,不得不下放權力給他的兩個兒子,但這并不能抹除掉他曾是擺弄權術之人的那份狠辣。
這種時候的傳召肯定不單純,顯然來者不善。
而當事人神色如常,周身清冷氣韻未改,心中早已明了幾分端倪。
王上沉疴難愈,恐朝局動蕩,召他前來,無非是想借司夜院之力,借他身上藏着的秘密穩固基業,或是另有算計。
畢竟,這一世界是真的有神怪存在的,他們樸氏王室的詛咒就是最鮮明的例子。
從出世給樸佶邸下梳理狂氣之時,具海泰便明白自己已經卷入其中,再難獨善其身。
身懷靈力,如果沒有王室相護,他這個香饽饽分分鐘便會被“分而食之”。
所以,作為“神授權力”代言人的他非但不能去制衡王權,相反得盡心盡力地去維護它。
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姓氏的掌權者會對他,對他們司夜院做出什麽,态度如何。
具海泰不敢賭,況且他的壽數早已注定,他只需像過往的前輩那樣,在有限的時間裏,做好該做的事,護住該護的人就好。
多的,他能力有限,不想,也做不到。
片刻沉默後,他從容拱手,聲線清淺:“主上身居九重,想必心中早有決斷。臣愚鈍,不敢妄自揣測聖意。”
老國王聞言,并未立即開口,而是用目光居高臨下地打量着微微俯身的男人。
此時此刻,他必須要擺出君王姿态,拿捏分寸步步施壓。
殿內死寂沉沉,連呼吸聲都不自覺輕了幾分。
從先祖與虎神大人做了交易後,司夜院的權能變相掌控了王室的命數,且随着百年的發展,曾經的密教機構已經演變為如今“神權”的代表,在百姓之間的聲望也不容小觑。
司夜院雖聽命于王室,代代大祭司也算忠心,可他們對王室的限制也是實打實的。
老國王看了一眼他的兩個兒子,眼神愈發堅定,這詛咒不能再延續下去了,而破解詛咒的關鍵便是這位新繼任的大祭司。
必須得牢牢将人把控住,分毫的差錯都不能有!
良久,他才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壓。
“既說不知,那寡人便提點你一二——”
老國王頓了頓,刻意拉長語調,營造出一種攝人的氛圍。
“前日-你耗費靈氣為世子鎮守狂氣,想來也清楚,那股狂性一旦不穩爆發,不止世子自身難保,整個王族都将陷入危局。如今滿朝文武,除了你,無人能化此劫難。”
話語裏的脅迫昭然若揭,只因他清楚這是對方最大的牽絆。
遂以此為柄,肆意敲打。
“你身居司夜院,看似超然物外,可偏偏放不下這樁因果。”老國王的語氣冷了幾分,威嚴盡顯,“入了這朝堂,便要守朝堂的規矩。”
“寡人執掌這片山河許久,容不得有人在旁作壁上觀。召你前來,不是與你閑談敘舊,更別想着一味裝傻回避。”
“順寡人之意,你及你背後的那群人尚能安穩。若是悖逆而行,休怪寡人不念往日情分!”
此番言論如重石落地,滿堂官員噤若寒蟬。
具海泰清冷的面容依舊平靜,可心中清楚,對方已然用近乎撕破臉的方式,給他立了下馬威。
目的自然是為了王權,以及他那兩個兒子。
思及此,具海泰狀若無意地瞥了一眼離他不遠處的兩個男人。
一位不規距地身着戎裝,一位則規規矩矩地穿好朝服。
更進一步的原因,應該是他自知命不久矣,便迫切地要為他的兩個好大兒掃清障礙。
由于詛咒的存在,王室向來團結,不會有什麽自相殘殺,奪權拼命的事情發生。
雖然老國王的詛咒通過血脈的延續傳給了下一代,但他晚年的一身疾病痛苦也是拜那詛咒所賜。
當然,也有先前的司夜院大祭司的原因。
這是一樁所知者寥寥的秘辛,據說老國王年輕時,當時的大祭司就因意外危在旦夕,還沒教好繼任者,便一命嗚呼。
每任大祭司都是單傳的,靈脈、鎮咒心法一脈相承,容不得半點差池。
驟然失去師長庇護與指點,彼時年歲尚小的新任大祭司扛不起鎮守詛咒的重任。
不得已,他們只能動用封存在古老卷宗的禁忌秘術。
此法兇險異常,一旦施行,再無回頭路可走。
過程中的兩人痛徹骨髓,咒力數次反撲。
雖最終咬牙堅持了下來,當時年輕的老國王也撿回一條命,可由于新任大祭司的“無能”,他此後遭受的痛苦遠超于他的先輩們。
因此,他恨上了那位年輕大祭司,連帶着對他背後的司夜院也再無任何好感可言。
久而久之,他對大祭司的要求也越來越高。
作者有話說:
這個世界化身“古風小生”,字句斟酌,碼字速度直線下降。但我相信,經此歷練,我的文筆肯定會有所進步
到月底啦,又一次全勤到手!看在眠羊這麽勤勞的份上,友友們手頭若還有剩餘的營養y,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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