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病弱祭司(11) ??一絲心
關燈
小
中
大
感覺到面前的高大男人以一種審視的眼神上下打量起他來, 身為一介凡人的具海泰不自覺地把腰彎得更低,适時出現面對高位物種的緊張與謹慎。
片刻後,男人動了, 他赤着足, 四周萦繞的神力讓他不染塵埃,腳踝上系的銅鈴随着他行走的動作發出清透不聒噪的叮泠的脆響, 混在山谷間徐徐流轉的風裏。
他肩頭蔓延的銀白虎紋在鈴音起伏間隐隐閃過微光, 半敞的月白長袍随風滑落幾分, 襯得一身小麥色肌肉愈發利落凜冽。
具海泰血液裏流動的靈力似乎被這份鈴音牽引, 與之産生共鳴。
他緊咬着唇, 并非是因為痛苦, 而是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但凡不把嘴咬緊, 就會發出什麽讓人面紅耳赤的哼聲。
類似的聲音他才發出不久, 實在是上不得臺面,有違他這個司夜院大祭司的身份。
吃一塹長一智, 他是萬萬不能再重蹈此類覆轍了。
男人的步子不疾不徐, 他邊走邊在仔細地觀察着身前的人類, 越看越覺得奇妙。
他在少年身前兩步站定, 開口道:“擡起頭來。”
聞言, 具海泰猶豫了幾秒後才緩緩擡頭。
千百年來, 祇見過的人類不算少,可生得如此出類拔萃的唯有眼前之人。
獨有的美貌百年來遇, 更吸引他的是這個人類皮肉之下暗蘊的神脈紋路, 那是被白虎本源長年浸潤, 卻又不曾被獸性徹底同化養出的特殊骨相。
眼底藏着歷經邪力折磨沉澱下來的堅韌與坦蕩,心性遠勝過往那些貪圖神力、趨炎附勢之輩。
祇一開始是只白虎妖,勤勞修煉, 且得到絕佳機緣後才一舉成為了白虎神,享世人供奉。
因此,他的“神力”起初是帶着痛苦與邪崇氣息的妖力,只有挺過歷練之後,妖力才會化作真正的,帶着仙靈之氣的神力。
男人眼睛微斂,目光進一步掃過眼前之人微微緊繃的身體,背上銀白虎紋不自覺泛起淡淡的瑩光。
殷烈确定了,此人的血脈與他同源。
但……他何時将本源神息分享出去過了?
下一瞬,他面上原本的淺淡審視驟然消散,冷峻的眉眼覆上一層淩厲戾氣,赤紅豎瞳收窄成一線,周身萦繞的神力沉落幾分,惡狠狠地朝少年壓去。
他身為血脈至高神聖的白虎神祇,眼下一名凡人身上流淌着和自己同源的血脈,在他看來如同自身傳承無端被竊取亵渎,濃烈的被冒犯之感瞬間席卷心頭。
“說,”他聲音沉冷,字字迫人,“你區區凡身,體內怎會存有與我同源的白虎靈力,是使了什麽詭計暗中盜走了我的本源,還是依靠旁門禁術強行接引血脈!?”
具海泰:“???”
什麽意思,司夜院這是沒經過神靈同意就用了神靈的力量啊?!
這可是足以被泯滅的大罪啊!
被磅礴神力壓得身體震顫的具海泰控制不住地往後踉跄了幾步,體內的靈力慌亂沖撞經 脈。
白虎神沒有直接碾死他,而是用威壓震懾,想來事情是還有轉圜的餘地。
當務之急是盡可能地撇清關系,裝傻也要裝到底。
他又驚又惶,連連搖頭:“這只是家族長久以來的傳承,尊上所言,晚輩不知更不懂啊!”
殷烈眉頭緊鎖,赤紅雙目銳利如鋒,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步步緊逼追問:“世間從無憑空出現的同源血脈,如實交代原委,切勿心存僥幸刻意隐瞞。”
具海泰額角冒出一層冷汗,他攥緊雙拳,強忍着肉身裏被牽動從而愈發翻湧的異樣,語氣無奈之餘還藏着幾分堅決,“晚輩所言句句屬實,哪有本事去盜取神明血脈?”
周身神力還在一寸寸收緊,殷烈擡起手,像是想要借着神力強行剖開對方血脈,一探內裏究竟。
他指尖剛要落下,便對上少年滿目疲憊卻不肯屈膝求饒的眼神。
對方眼底凝着一層薄紅,那無可奈何的苦澀與一絲被無端猜忌的委屈令殷烈懸在半空的指尖倏然頓住。
他活過千百年歲月,見過太多觊觎神力、故作可憐的狡詐之輩,可眼前這人的心緒坦蕩直白,神力探觸之下,全無半分圖謀不軌的陰翳。
殷烈胸腔那股因血脈同源而生的冒犯怒火稍稍頓挫,肩背流轉的白虎神紋光芒也暗淡了幾分,卻依舊沒有卸掉他周身的禁锢,語氣冷硬如故:“你說這是家族傳承,你和樸氏王族是什麽關系?”
思來想去,與他白虎神力有關的只有當時那一位向他乞求神力護佑,保王朝昌盛的君王了。
難道這凡人是那人的後代?
感受到周遭神力的壓迫稍稍減少了幾分,具海泰緩緩喘了口氣,冷汗順着臉頰滑落,一身素色長袍被風吹起,更襯得他身形高挑孱弱,仿佛一陣大風便能輕易摧折。
“樸氏王族是我要效忠的對象。”
“哦?效忠?”聽他如此說,白虎神來了興致,擡手一揮,徹底解了把他壓得擡不起頭來的神力威壓,“詳細道來。”
具海泰捋了捋衣袖,俯身行禮,将他所知的所有娓娓道來。
邊聽邊點頭的殷烈立刻就抓住了重點,“這麽說,你所屬的家……哦不應該說組織更恰當,有所謂的虎神傳承,你因為這一傳承得到靈力,再用靈力去鎮壓樸氏王族由虎神施加的詛咒?”
“代價就是你每用一分靈力,你的壽命就會短一分,像你這樣的大祭司極為命短,向來活不過三十歲?”
許是戳中了內心深處潛藏的恐懼與無力,具海泰輕輕颔首,肯定了祇的話語。
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殷烈仰天大笑起來,如虎嘯一般震天撼地的聲音響徹耳畔。
“樸氏還是這麽陰險卑鄙,我從未對他們施加什麽詛咒,倒是他們不知使了什麽陰毒的法子,把我困在這陰陽之間的異空間,害得我不能自由降臨人間。”
“什麽!?”
祇的這番話對具海泰從小到大形成的認知造成莫大的沖擊,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響,長輩師長代代相傳的說辭在頃刻間轟然碎裂。
他們司夜院創立伊始就是為樸氏王族服務的,樸家所說的話自然被他們長久以來所信任。
聽信了那一切以後,他們也認定了白虎神心懷歹念,早年降下惡毒詛咒纏上樸氏血脈,作為王朝昌盛的代價,而作為與其緊密相連的司夜院也逃不脫侵蝕,每一任大祭司的早逝,繼承靈力的危險,動用靈力的短壽……
這所有的所有都飽含血淚,別看司夜院因此而地位崇高,但那都是用一條又一條的人命換來的。
具海泰擡眼怔怔望着眼前面前容貌俊美非凡的男人,滿心混亂,一時分不清孰真孰假。
“可樸氏王族代代相傳,明明說是與你做了交易,你借他們白虎神血封印深淵惡鬼,保他們王朝昌盛,而作為代價,他們要承擔你降下的惡毒詛咒,每逢滿月,體內'狂氣'會如野獸般暴走,輕則發瘋傷人,重則化作鬼物。此即'虎咒'。”
殷烈赤紅眼眸寒意漸濃,銀白長發随風拂動,肩背的白虎紋路泛起冷光,腳踝銅鈴随身體微動,叮咚聲響裹着壓抑的怒意:“你說的前半句确實是原本應該有的發展,但後半段完全就是他們胡謅出來的,我乃白虎神,肩負保佑、守護之責,怎會對凡人降下那般惡毒的詛咒?”
似是想起過去種種,他越想越氣,周圍神力狂湧起來。
“樸氏當時趁我交出白虎神血正虛弱之時,不知從哪弄來的上古困神禁術,縱使我反應及時,仍被他們竊取了我的一縷本源散入族人血脈。”
“事後颠倒黑白,編造詛咒的謊話蒙騙後輩與世人,借我的本源之力謀求世代機緣,再把自身貪念釀成的惡果盡數栽贓于我。你身上的所謂司夜咒,就是使用靈力會短命的副作用,也是因為被強行嫁接神血後,肉身無法承接神靈力量留下的隐患。”
這是原漫劇情裏沒有提及的,畢竟這白虎神在原漫裏更像是一個反派,最終的結局也沒有交代清楚。
而關于他的詳細故事,作者打算在第二季畫,但韓漫的套路懂得都懂,到時候估計又要出現一個凡人和虎神組cp,來個前世今生,最後和和美美的he。
居然補全了一部分劇情,具海泰在內心大笑起來,任務者補全未提及的劇情是有獎勵的。
哈哈哈哈,看來這個世界的報酬又穩了,比之前的都高也不是沒可能。
心情其實蠻愉悅的具海泰表面上還是要露出一副思緒紛亂如麻,過往種種疑點湧上心頭的痛苦模樣。
他不傻,經殷烈一提點,那層層僞裝便逐一裂開破綻。
具海泰喉嚨發緊,神情茫然又苦澀,“難道……這麽多年,全是樸氏上下一直在欺瞞後人?”
方才還滿腔血脈被竊、遭人算計的憤懑,在望見對方滿眼信仰崩塌,半生認知悉數被騙後的落寞頹喪時,殷烈莫名胸口一堵。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彎曲了兩下,驅散了周遭凝滞的寒氣。
活了不知多久的祇早已看淡人間悲歡,衆生得失,卻在意識到少年并非他一開始以為的竊取神源的族人後裔,而是世代受契約束縛,專門替樸氏鎮壓血脈異變,抵擋所謂詛咒反噬的大祭司後,沉寂了許久的心湖悄然漾開漣漪。
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軟意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他收斂了逼問的冷厲,語調不自覺放低幾分,少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被騙多年,并非你之過錯。”
少年茫然擡眸,眼底還蒙着一層水光,茫然無措地望向他,體內同源的血脈溫順地緩緩平複,靜靜呼應着虎神悄然變化的氣息。
作者有話說: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