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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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姜宇搬家了,從新港搬到了蘭溪。
離開新港舊居的那天,姜宇心裏沒什麽太大的波瀾,倒是主動提出要搬家的他媽魏秀娟嘴裏唉聲嘆氣個沒完,說什麽可惜了這麽好的地段,要不是急着用錢買新房,這屋還能多賣個十幾萬。
姜宇不想聽,坐在堆滿紙箱的汽車後排戴上了耳塞,眼鏡一閉就睡了過去。
2
姜宇做了個夢,夢裏又出現了那個帶着半截狐貍面具的男人。
姜宇記不得這是他第幾次在夢裏遇到這個人了,他只知道每次夢到這個人準沒什麽好事。
“喲,今天怎麽這麽個點睡覺?”狐貍男倚靠在朱紅色的圍欄上,背後的屋檐上吊着個大紅燈籠。
“想你了呗。”姜宇随口應道。
“那你想的還挺是時候。”狐貍男的聲音聽起來愉悅極了,他站直身子朝姜宇走了兩步,一身紅白色素款長衫襯得他妖異至極。
“剛巧鴿籠那邊有新情況,我剛剛還在苦惱要是沒你這個搭檔,我該怎麽辦呢。”狐貍男說着已經來到姜宇身前,兩人面對着面,距離在狐貍男的刻意接近下僅有不到10厘米。
姜宇早習慣了狐貍男随時随地的貼貼行為,眼睛眨都沒眨一下,低低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3
姜宇每次見到狐貍男都是在這座暗無天日的只有燈籠紅燭照明的古樓裏。
古樓很大,造型也很奇特,姜宇自認他至今對古樓的探索度仍不足1%,不為別的,只因為他每次來這兒都會立刻被狐貍男帶去那個叫鴿籠的地方,害的他根本沒時間好好将這古樓探索一番。
“這次又是什麽情況?”
走在長長的挂滿紅燈籠的長廊裏,姜宇向狐貍男打聽起情報來。
狐貍男走在姜宇前頭兩步遠的位置,并未回頭,只有聲音悠悠傳來:“是編號265。”
姜宇回憶不起這是哪只鴿子,哦了一聲就當是知道了。
“一會兒就看你表現了。”狐貍男說着,駐足在了一扇朱紅色镂空雕花木門前。
鴿籠,到了。
4
鴿籠,顧名思義是關鴿子的籠子。
在古樓這間名為鴿籠的房間裏,有着成千上萬個款式一模一樣的小鴿籠,每個鴿籠裏都關着一只帶着編號的白鴿。
這些白鴿從外形上看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那些有區別的,用姜宇的理解來說,要麽是快死了,要麽是快好了。
大鴿籠就像是醫院,小鴿籠就是病床。
住在病床上的病人,想要永遠離開病床無非就這兩種方式:死了,或者病好了。
但也有和醫院不同的地方,醫院可以不斷的為病人提供救助,但鴿籠不是,鴿籠裏的鴿子只有瀕死時才可以獲得被救助的機會,救好了就活,救不好就死。
編號265的鴿子此時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趴在籠底,原本雪白的羽毛正不斷爬滿大大小小的黑斑。
屬于它的救助時刻到來了。
“準備好了麽?”狐貍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湊在鴿籠前仔細端詳着265號白鴿的姜宇微微側過身朝狐貍男伸出了手,“廢什麽話,走呗。”
狐貍男低笑一聲,擡手熟練無比地攥住了姜宇的手腕。
來不及感知彼此的溫度,265號鴿籠內白光大閃,眨眼間的功夫,大鴿籠內就已經沒了姜宇和狐貍男的身影。
5
刺眼的陽光讓姜宇緩了好一會兒才徹底睜開眼睛,在進一步了解周遭情況之前,他先轉頭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狐貍男。
這是姜宇的一個習慣。狐貍男就像是一個錨點,每次變換時空的時候,只要狐貍男還在他的身邊,他就能确定以及肯定這一切都還是個夢,并非現實。
“遭了,來不及了。”狐貍男忽然道。
姜宇心頭一跳,轉頭順着狐貍男看的方向看去,只見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上,兩個女孩說說笑笑地走在前邊,而他們身後,一個戴着衛衣兜帽的人正高舉菜刀欲要劈下。
不好。
身體快過大腦,在姜宇回過神來時,他已一個箭步沖至了兜帽人身前。
噗嗤——
血花四濺。
姜宇眼也不眨,飛起一腳踹在兜帽人胸口,将人踹得倒飛出去三四米遠。
菜刀嗆啷一聲落在地上,很快聲音的餘波就被周遭乍起的驚呼與尖叫聲淹沒。
掌心處的痛感慢半拍傳遞到大腦,姜宇倒抽了一口涼氣,心裏暗罵到底是哪個王八犢子說的做夢不會感覺到疼痛。
“接刀速度滿分,不愧是你。”狐貍男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兇案現場,站在姜宇身邊誇了一嘴。
姜宇這會兒疼得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但他還能憑借自己堅強的意志力擡起腳來在狐貍男小腿上踹上一記。
“滾去收拾殘局吧你。”姜宇說。
“得嘞。”狐貍男應聲,晃晃悠悠地朝正從地上爬起準備溜走的兜帽人走了過去。
6
兜帽人刺殺未遂,爬起身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路。
他鑽進了旁邊的一條暗巷,跑出幾步後見身後無人追上,心裏松了口氣。
“你可知殺人償命的道理?”一道溫潤男聲忽在耳邊乍起,兜帽人猛地回頭,對上了一張毫無生氣的狐貍臉。
“鬼啊——!”兜帽人大叫一聲,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把活人說成是鬼也太沒禮貌了。”狐貍男抽了抽嘴角,雙手農民揣似的揣在寬大的紅衣袖口裏,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兜帽人仍然驚魂不定。
“來救你的大恩人。”狐貍男說。
7
“天吶!報警,快報警!有人當街殺人了!快報警啊!”
“120!先打120!他手上那麽長一條口子,再不救就要失血過多死掉了!”
兇案現場,人群驚呼不斷。
“停!別報警也別打120!大家什麽都不乾我就謝天謝地了。”姜宇眼瞅着已經有人撥通報警電話,連忙忍痛跑過去把那人電話奪下按了挂斷。
“為什麽不報警?這得報啊,你都傷成這樣了,你放心,我們這麽多人替你作證,一定幫你抓着那個殺人兇手!”被奪電話的大媽正義感很強,邊說邊要去拿回自己的手機。
姜宇直接替她把手機關了機,說:“謝謝阿姨好意,但動手那個人是我親戚,腦子有點問題,我都被他砍習慣了,家務事還是我們自家處理就好。”
大媽一聽更想報警了,奈何手機開機需要時間,而姜宇說完這句話已經快步往巷子裏去了。
8
“救我?開什麽玩笑。”兜帽人聽了狐貍男的話只覺滑稽可笑。
狐貍男聳聳肩,“殺人償命,剛才你那刀要真捅穿前頭那人的心髒,警察來了之後你覺得你還能有活路?”
“這就是你所謂的救我?可我不在乎,我只想要她死。”兜帽人這會兒腿已經不軟了,她扶着牆重新站起來,剛要離開,就聽身後又有道聲音傳來。
“抱歉,剛才不知道你是女生,那一腳踹得重了些。”姜宇逆着光走了過來,手上口子已經愈合,不再有鮮血滴落。
兜帽人一見姜宇,身體下意識回憶起那一腳的痛楚,險些又要跌坐在地。
“也怪我先前沒跟你說清楚編號265的性別。”狐貍男說。
姜宇瞥他一眼,視線重新落回兜帽人身上。
“你為什麽要殺她?理由是什麽?”姜宇問。
一提到這個,兜帽人腳不軟了,身體也不痛了,憤憤然道:“她該死!不只是她,所有她那樣的人都該死!”
“她對你做了什麽?”姜宇繼續問。
兜帽人說:“她偷我東西!”
9
編號265是難得一遇的好溝通的主,這種一開場就問什麽答什麽的場面姜宇已經很久沒遇到過了。
據編號265所言,她是一個網店店主,沒有背靠什麽大公司,從選品到銷售再到售後全是她一人在做。
這也意味着商品售出後發生的任何問題都直接與她的利益挂鈎。
就在五天前,編號265的刺殺對象在她店裏購買了數件商品,編號265将商品打包發出,買家收到貨後以商家少發漏發商品為由申請退貨退款,但實際退到編號265手中的商品只有她發出去的一半。
“我向平臺提供了完整的打包視頻和退貨開箱視頻,平臺雖然判定我無罪,将被偷走的商品錢退還給了我,但那偷東西的賊除此之外沒有受到任何懲罰。”編號265滿臉不甘。
“憑什麽?憑什麽她做錯了事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現實裏偷東西的賊被抓了要坐牢,網上偷東西就可以無罪麽?我要她死,只有她死了,才會有人真正重視起這些網絡犯罪事件。”
“想法是好的,但方法太過激。”狐貍男點評了一句。
編號265氣得把兜帽掀了下來,露出一張本該清秀溫柔的臉。
“那不然我還能怎麽辦?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沒有人脈沒有關系,我的聲音太小了,我什麽都做不到!你知道嗎?我在網上發過貼,我說到底有沒有人來管管這些賊,但你們猜評論區裏的人是怎麽說的?”
編號265一想起那些言論就被氣得哈一聲笑了出來,她說:“他們說我活該,說我既然選擇了開網店就是默認該承擔這些後果,說平臺都退我錢了我還要怎麽樣。我還要怎樣?難道殺人犯把人殺了之後再道個歉就可以無罪釋放嗎?難道就因為我選擇了開網店,所以客人的所有不道德行為歸根究底都是我的錯嗎?”
狐貍男沒說話。
姜宇用胳膊肘撞了撞狐貍男的側腰,小聲道:“你比我老,閱歷豐富,你來支招。”
狐貍男毫不客氣地踩他一腳。
“不會說話就閉嘴吧你。”
10
“你看,你們也想不到別的方法不是嗎?那就讓我用自己的辦法去解決吧。”編號265說。
“不行,殺她的話你會被判死刑。”姜宇攔住要走的編號265。
“說到底,我是生是死跟你們有半毛錢關系嗎?我根本不認識你們。”編號265慢了很多拍才想起來這件事。
姜宇說:“你真的不認識我們嗎?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呢?”
編號265本想說我當然不認識你們,但話出口前她先對上了姜宇的視線。
編號265感覺自己的思維停滞了一秒。
她真的不認識這兩個人嗎?
不,她是認識的,這兩人是她大學時的同學,當時他們仨玩得很好。
不過那又如何?在為自己讨回公道的這件事上,誰都幫不了她。
“你們幫不了我,不要再攔我了。”編號265說。
“誰說我們幫不了你?”狐貍男說,“你不就是想讓那些鑽網購平臺規則漏洞做犯法之事的人遭報應嗎?我有辦法,而且比殺掉他們更管用。”
“什麽辦法?”編號265對此半信半疑。
狐貍男說:“當然是讓他們知道什麽叫人在做,天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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