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1

狐貍男給出的辦法很簡單，就四個字：讓她社死。

在這個世界上，明事理的人總是比不明事理的人要多，而人是社會性生物，一旦那些不法之徒的罪行被身邊人廣泛知曉，他們在這個社會上就完蛋了。

讓人社死和讓人真的死，怎麽想都是前者要更讓人解恨一些。

“可我在網上發過了，結果并不如人意。”編號265自嘲一笑。

“換種方式再試一次吧。”狐貍男沒有多做解釋，只說：“現在，讓我們回到巷口去。”

2

夢境世界變幻無常，巷子口剛剛連接着的還是人來人往的大街，現在卻已變成了一棟住宅樓。

一行三人站在巷口，面前正對的是一扇窗戶。

屋內沒拉窗簾，三人輕易就能看到屋中景象。

只見之前在大街上差點兒被編號265一刀捅死的女生這會兒正背對他們仰躺在一張單人床上，手裏抱着手機正飛快輸入文字。

由于女生背對着窗戶，窗外三人剛巧能将手機上的內容看個清楚。

-哈哈，我跟你說我今天又白嫖到兩個筆記本，明天上課分你一本。

-［朋友］：好好好，不愧是你，我剛巧缺個本子呢。

-下次你還缺什麽就跟我說呗，我去幫你薅幾個。

“現在我來黑掉她朋友的手機。”狐貍男暗示性地對編號265說。

編號265聞言低頭，看到狐貍男掏出手機打開了和屋中女生的對話框并開始編輯消息發送過去。

-［朋友］：OKOK，不過你這樣子薅真的沒問題嗎？那些商家沒來找過你嗎？

-那也得他們找得着我啊。他們發消息我不看，打電話我也不接，平臺下單手機號全是虛拟號碼，他們上哪兒找我去？就算他們找平臺申訴，那也是平臺自費賠他們錢，我這邊不還款就好了，這個號廢了就換另一個號，反正號多。

-［朋友］：萬一有人起訴呢？

-那犯不着，我薅的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最貴也沒超過30塊，怎麽可能會有人為了這點錢去起訴。

咔咔——

編號265握緊拳頭，骨頭咔咔作響。

3

“先別急，再看看。”狐貍男低聲道。

編號265壓制住一拳打碎玻璃，然後把碎玻璃片狠狠紮進女生心髒的沖動，繼續去看狐貍男和女生的聊天內容。

-［朋友］：話是這麽說，但這種事情做多了也不好，萬一遭天譴什麽的……

-哈哈哈哈，唯物主義社會，哪裏來的什麽天譴？咱們自己過得好不就行了，你就少操這些心吧。

-［朋友］：你真的就一點都不覺得良心不安嗎？

-不是，你今天這是怎麽了？你是在同情那些資本家嗎？你知道他們一天能賺多少錢嗎？你與其同情他們，不如先同情同情自己。

-［朋友］：不是所有人都是資本家，說不定被你白嫖過的商家一天連100塊都掙不到。

-那也是他自己沒本事，關我什麽事？要我說一天連100都賺不到的人也別開店了，我白嫖他也是對他好，給他個教訓讓他早點知難而退得了。

-［朋友］：我看你真是沒救了。

-你要是覺得良心不安那你別要我的本子，你自己花錢買去。

女生發完這句話就氣鼓鼓的将手機扔到了一旁。

“冥頑不靈。”編號265說，“這種人只有死了才知道悔改。”

“讓她活着她才能知道悔改，死了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姜宇說。

“你放心，我會把這些聊天截圖發到他們校園網上，明天她會後悔的。”狐貍男一邊截屏一邊道。

姜宇點頭附和道：“我們明天在她們學校的校門口見面吧。”

4

夢就是這樣，只要稍微給一點暗示，明天就能立刻到來。

天黑了又亮，三人眼前場景飛快變幻，一扇通往學校內部的大門很快在他們面前打開。

“我們要進去嗎？”編號265問。

“那女生在幾年級幾班？”姜宇問。

編號265答：“高二4班。”

狐貍男說：“帶我們去，給你看場好戲。”

編號265依言将兩人帶到了高二4班門口，三人沒往教室裏進，而是站在窗外往裏看。

女生早他們一步剛進入教室，在前往座位的路上，班裏每一個人都或明或暗朝她投去視線。

“你們看我乾什麽？”女生察覺到異樣，在自己的座位前停下腳步，擡手摸了摸臉，以為是自己臉上粘了什麽髒東西。

有些人在她提問的時候收回了視線，有些人卻還鄙夷地瞧着她。

“學校論壇上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網購白嫖了商家的東西？”有膽大的同學直截了當問了出來。

向來不在其他同學面前吹噓這一點的女生驚了驚，問：“什麽論壇？我怎麽沒看到過。”

“你看看吧，上邊有人放出了和你的聊天記錄，如果是僞造的你最好澄清一下。”另一同學說。

女生強裝着鎮定，點點頭說：“肯定是僞造的，我先看看。”

5

女生的反應足以說明她對自己白嫖行為的惡劣性心知肚明，這讓編號265感到氣憤不已。

明知不對還一而再再而三犯錯，這樣的人屬實該死。

教室裏，女生趁老師沒來，掏出偷偷帶來學校的手機，打開學校論壇找到了那篇帖子。

她知道帖子是她最好的朋友發的，因為帖子裏的聊天記錄正是她倆昨天的聊天內容。

可惡，不就是自己不答應把白嫖來的本子分她一份嗎？至于這樣害她風評麽？

女生在帖子裏回複說聊天內容全是貼主僞造的，自己從未在網上白嫖過商品。

女生以為這樣就完事兒了，但在接下來的升國旗環節裏，旗臺上講話的學校校長竟說學校昨日接到電商平臺商家的實名舉報，商家提供大量證據證明該校學校某某同學借用電商平臺漏洞竊取了店內商品，此行為極為惡劣，學校将對涉事學生予以嚴重處分。

女生感覺一瞬間全校師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是不是她啊，她根本沒有收到什麽處罰通知！校長說的人分明就不是她！

“不是，真不是我，我沒收到處罰，論壇上是別人造謠我……”

“林華玲，老師叫你現在去一趟辦公室。”班長忽然從隊伍前排走了過來。

此話仿若平地驚雷，炸得女生短暫失去了聲音。

大概愣了有五秒，女生嘴角牽出個難看的笑容，強作鎮定對身邊人說：“老師應該是找我說學習上的事情，反正肯定跟偷東西沒關系，你們不要亂想。”

“事到如今，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呢。”混在班級隊伍裏近距離旁觀這場鬧劇的編號265滿眼諷刺。

“什麽自欺欺人！誰自欺欺人了？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你們不要血口噴人！”林華玲明顯應了激。

“你撒起謊來真是和你白嫖東西的時候一樣臉都不要。”狐貍男點評了一句。

林華玲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也還是死不認賬，就在她要繼續為自己開脫的時候，人群忽然向兩側讓出一條通路。

“林華玲，你還不知錯嗎？我叫你來辦公室不是為了和你說學習上的事，而是要說你盜竊他人財物的事情，你不要再在這裏狡辯了。”班主任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出了這句話。

林華玲徹底破了防。

6

“你看，讓她社死比真的要她去死來得解氣吧。”

目送着林華玲被班主任帶走，狐貍男對編號265說。

編號265一副大仇得報的解恨模樣，啐了一口道：“她以後別想再在同學面前擡起頭了。賊就該有賊的覺悟，一輩子見不得光。”

“嗯，那你現在應該不想殺她了吧？”姜宇做着最終确認。

編號265搖頭，“不想了，她這樣活着比直接死更痛苦，不過你們是怎麽做到的？那種黑客技術，能教教我嗎？”

姜宇總不能說他們根本不懂什麽黑客技術，都是因為你相信我們會，所以我們才真的能做到的。

他輕咳一聲，義正言辭說：“其實不用學，人在做天在看，天道好輪回，做惡之人必當得到懲罰，哪怕我們不推她這一把，她也會遭到報應。”

編號265沉默三秒，嘴裏蹦出三個字：“我不信。”

姜宇久違的感到一絲心虛。

“我不信因果，因為就我所知，很多人壞事做盡卻依然過得滋潤潇灑。與其寄希望于老天開眼對壞人降下懲罰，不如自己掌握報複的方法。”編號265說。

“你這夢做得還挺清醒。”狐貍男啧了一聲。

7

“你們知道嗎，大部分借助電商平臺漏洞白嫖商品的人是不會留下真實信息的，我能找到林華玲只是因為她疏忽了，但還有很多觸犯過我利益的人我是找不到的，平臺也拒絕向我透露他們的信息。”

此時學校的升旗儀式已經結束，全校師生各回各班，升旗臺前只剩下三位非本校人員。

編號265微微擡頭看着天空，聲音悵然，“我其實可以起訴平臺，讓平臺在法院的要求下披露那些人的信息，然後再起訴他們。可太麻煩了，這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和精力，就像林華玲自己在手機上發的那條消息一樣，幾十塊錢的東西而已，誰會費那麽大勁去起訴。而且就算起訴了，他們也只用賠償一些金錢，對他們并不構成實際性的威脅。”

“我之前想殺林華玲，不是真的為了殺她，我只是想通過殺她來讓一些人知道，現在的電商平臺到底存在多少漏洞和不公平的地方，我想讓一些人重視起這些問題，想要一些人産生畏懼之心。”

“說到底，我想改變的是這個社會，想改變的是那些肮髒不堪的人心。”

“這很好笑吧？其實誰都知道，即使我真的殺了她，即使‘白嫖黨慘遭商家刺殺’的新聞沖上熱搜，這個社會也依舊不會有任何改變。”

“可是……萬一呢。”

8

編號265說完這些時已經淚流滿面。

姜宇知道那淚裏裝着的全是不甘和對這個世界的失望，對人的失望。

他不擅長安慰人，而且很糟糕的一點是，他知道狐貍男跟他一樣不會安慰人。

編號265最後可能還是會死，不是死在夢裏，而是死在現實——如果這一切真的不只是他的一場幻夢的話。

“改變不是一朝一夕或因為一個人就能立刻做到的。”狐貍男出乎姜宇意料的很快開了口，“但你可以試着再等一等，給這個社會一點時間，它總有一天會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那天還有多久才會來臨？我老死之前有可能看到嗎？”編號265笑了起來，一抹瑩光劃過她的面龐，啪嗒一聲滴落在地上。

“我不會教你黑客技術，但等你醒來之後，你可以去找一個叫惡果的網站，把你迄今為止遇到的所有你認為是犯了罪的人的訂單信息發給網站站主，他們會受到和林華玲同等的待遇。”

狐貍男頓了頓，又說：“我不敢保證那一天還有多久才會來臨，但不試着去做又怎麽會知道等待沒有意義？就像你說的，萬一呢。”

9

巨大的鴿籠裏，編號265的白鴿身上已經沒有了黑斑，它的羽毛重新變得潔白無瑕，但它依然在鴿籠裏，沒有沖破那牢籠重歸自由。

姜宇将食指伸進鴿籠摸了摸編號265白鴿的腦袋，白鴿并未反抗，一副脾氣很好的模樣。

“也許再過幾個月它就離開這裏了。”狐貍男站在姜宇身後說。

姜宇收回手，轉身看着他道：“你确定它不會因為你蒙人的話徹底變黑死去嗎？”

“惡果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你也去搜一下不就好了麽。”狐貍男笑眯眯道。

姜宇嘁了一聲，擡腳就往鴿籠外走，“得，我去搜，再見了您嘞。”

“不多睡會兒麽？”狐貍男跟着姜宇來到鴿籠外，斜倚着鴿籠大門不走心地挽留道。

姜宇短暫停頓後嗤笑說：“在你這兒不管睡多久起來都累得慌，不如醒着輕松。”

“真絕情啊這話。”狐貍男傷心道。

10

“醒了？再有十幾分鐘就到新家了，不過到家之前要先去附近把晚飯吃了，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副駕駛座的魏秀娟聽到後排有動靜，回頭發現是姜宇在摘耳機，就問起晚飯的事情。

姜宇頭也沒擡，解鎖了手機打開浏覽器，随口應說：“都可以，有什麽吃什麽吧。”

“那去吃串串吧，那家串串我之前和你爸爸去吃過，味道還行，菜品也新鮮，就當是慶祝一下入住新家了。”魏秀娟說。

“嗯。”姜宇在輸入框裏輸入“惡果”二字，搜索出來的都是些名叫惡果的小說鏈接或者惡果這個詞語的百度百科詞條。

姜宇無聲自嘲一笑。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麽？

期待那場夢不單單只是一場夢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