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1

蘭溪一中是蘭溪市最好的中學，師資力量強勁，教學模式也很先進。

姜宇是被校長親自從校門口領進學校的，校長年紀不小，全程都很和藹可親。

姜宇全程都秉持着別人問什麽自己就答什麽的社交理念，收獲了校長和教務處主任的一致好評。

魏秀娟最愛聽的就是別人對自家孩子的誇贊，全程笑得合不攏嘴，一直到他們辦完手續領完校服從學校出來，她的嘴角都沒落下來過。

“你看，好好學習，有個好成績，走在社會上誰都會高看你一眼。”魏秀娟說，“不過你也不能懈怠，雖然校長說你的成績放在一中也是屬于頂尖的那一批，但你不能驕傲自滿，你以前在新港能考第一，在這兒就不一定了。”

姜宇沒說話。

魏秀娟繼續滔滔不絕：“過幾天就是開學考試，你這幾天好好複習和預習，争取到時候考個前三名，別讓新同學看不起你。”

姜宇嘴角彎了彎，說：“只希望不要有人來找我的麻煩吧。”

畢竟剛轉校就把別人的第一名擠下去什麽的，太拉仇恨了。

魏秀娟不愛聽這種話，數落起他來：“你這是什麽話？誰會來找你麻煩？成績好有錯嗎難道？你是覺得媽媽在害你是嗎？”

姜宇不想回答，也懶得回答，就全當是耳旁風了。

2

在魏秀娟的督促下，姜宇之後幾天全是悶在家裏度過的，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學習和刷題，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外他就沒離開過自己的卧室。

這樣的生活其實姜宇已經習慣了，倒也不再難熬。只是偶爾停下筆時，他會想起住在樓下的那個人，也會想起夢裏那個人。

好多天沒有去過古樓和鴿籠了，放在以前，十天半個月夢不到一次他也不會覺得稀奇，可現在才過去幾天他就有些懷念了。

當時只道是尋常。

歸根究底，以前他不在意只是因為他知道總有一天還能夢到，沒什麽可想念的。但現在情況卻不一樣了。

3

開學報道那天姜宇被新班級裏的新同學們圍觀了很久，大家叽叽喳喳的，問了他不少問題。

你是哪裏人？原來在哪個學校上課？為什麽要轉學？有沒有女朋友？有沒有微信或者別的聯系方式？

姜宇一一作答，脾氣很好的模樣，對誰都很有禮貌。

開學報道後的第二天就是開學考試，姜宇是新轉來的學生，被分到了最後一個考場。

最後一個考場裏的學生是年級成績倒數40名的“差生”，大家基本都是哥們兒，而姜宇就是這群好哥們的新樂子。

“嘿兄弟，你哪兒冒出來的？以前沒見過你啊。”開考前，一寸頭男生湊到了姜宇座位邊上，校服外套扣了一半，衣領也沒理好，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姜宇和和氣氣道：“我剛轉校過來。”

寸頭男生仔細盯着他的臉打量一番，說：“那怪不得我沒見過你，就長你這樣式的，我絕對過目不忘。”

坐在周圍的人聽到這句都樂了，有吹口哨的，也有鼓掌的調笑的。

這要換個人坐在姜宇這位置上，這會兒怕是已經惱羞成怒了。

但姜宇沒有，姜宇挺淡定的，說了聲謝謝。

這倒是把寸頭男生整不會了，愣了愣才又不懷好意的笑起來，說：“不客氣，那你要不要加我個微信，你剛轉來還沒交到朋友吧？以後咱就是哥們兒。”

“不用了，我們以後應該沒有什麽打交道的機會。”姜宇婉拒道。

寸頭男生還要說些什麽，考試鈴忽然打響，在教室外蹲了半天不想進來的監考老師終于不得不進入教室，拍拍桌子讓大家各回各位，保持安靜。

姜宇看着這一教室的考生，有些懷疑起蘭溪一中是蘭溪市最好的中學這一說法的正确性了。

如果這算是最好的，那其他學校算什麽？算潑猴收納營嗎？

4

姜宇說大家以後沒什麽打交道的機會不是在開玩笑。

一中的老師們很敬業，開學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就出了成績，姜宇這個轉校生一舉奪魁，名字初次登場就霸占了榜首的位置。

排名公布的那一刻，高二一班全班同學都朝姜宇看了過來，有人直接忘記班主任就站在講臺上，嘴裏冒出一句全班都能聽見的“牛逼”。

姜宇其實沒想考第一，但不認真答題的下場必然是會被魏秀娟唠叨個沒完，姜宇綜合考量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敷衍任何一道題目。

“你成績這麽好，原來的學校為什麽會放任你轉學？”下課後，同班級裏曾經的年級第一問了姜宇這麽個問題。

姜宇說：“因為我打架觸犯了校規。”

“真的假的？”姜宇的同桌湊了過來，眼神裏全是難以置信。

姜宇毫不心虛地點頭，“真的。”

“那要不你也跟我打一架吧。”現任年級第二挽了挽袖子。

姜宇拒絕道：“年級第一打年級第二，怎麽看都是年級第二的問題。別最後我沒走，你先走了。”

年級第二笑了，拍拍姜宇肩膀，下戰書道：“你等着，下次考試必定反超你。”

姜宇沒有她那麽濃烈的戰意，但還是點頭接下這封戰書，說：“那我努力不讓你超過。”

5

蘭溪一中每周都有兩節連在一起上的自選課，類似于興趣班，可選的內容有音樂、美術、體育、舞蹈、編導、科學等等，每個人每周都可以選擇其中一門課程。

魏秀娟之前叮囑過讓姜宇一定選擇和文化課學習有關的課程，比如化學實驗之類的。但姜宇在正式選課那天毫不猶豫選了美術。

姜宇喜歡畫畫，從小就喜歡，但魏秀娟不讓，說這是歪門邪道，為此撕了他很多美術本，也扔了他很多筆。

可學習也是要用筆和本子的，魏秀娟也不可能全天24小時守在他身邊。

姜宇用十幾年時間自學了美術，但自學始終是自學，他也想看看一節系統的美術課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自選課的上課時間是周三的下午第三、四節，姜宇拿出中午提前在學校小賣部裏買的素描紙和鉛筆，跟着班裏另一個選美術的同學一起來到了美術教室。

美術老師一早就等在了教室裏，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副眼鏡，頭上戴着頂帽子。

“白老師，助教這學期不來嗎？”和姜宇同行的同班同學楊琦琦剛進教室就迫不及待問出了這個問題。

白志堅氣樂了，說：“你是今天第六個這麽問我的人，怎麽？是嫌我老了嗎？”

“當然不是！”楊琦琦回答得義正言辭，“我就純好奇。”

“你那是好奇嗎？我都懶得戳穿你們。”白志堅說着認命般嘆了口氣，“得了，我也不賣你們關子，你們那小文老師這學期還是會來，今天只是他起晚了，這會兒應該還在趕來的路上。”

“好耶！”楊琦琦和另外幾個豎着耳朵偷聽的女同學們一起歡呼道。

姜宇見激動的大多是女生，猜想那助教應該是個年輕帥小夥。他對此沒什麽興趣，也就沒把這號人物放在心上。

6

白志堅的助教是在上課後10分鐘進入教室的，在看清來人是誰的那一刻，姜宇發現自己想錯了。

他怎麽會對這人沒興趣呢？他可太有興趣了。

只不過這所謂的小文老師竟然是他那只有過兩面之緣的住在他家樓下的新鄰居，也不知道該說是巧合，還是說他倆這緣分真他大爺的陰魂不散。

“不好意思來晚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文冼，是白老的助教，你們叫我文老師就行。”文冼簡單的自我介紹了一下，視線在教室裏衆人身上逡巡而過的時候，不期然對上了姜宇那看戲的目光。

文冼目光一頓，眉毛上挑，顯然也是被這緣分給驚了一驚。

姜宇沖他笑笑，用口型無聲say Hi。

文冼挪開視線，就當是什麽都沒看到。

姜宇轉了轉手裏的鉛筆。

好像被讨厭了。

7

“小文老師，你幫我看看我這畫有沒有什麽要改的地方？”

“小文小文！我這個陰影畫得還行吧？深淺度是不是恰到好處？”

“這個罐子的形我怎麽調整都覺得不對勁，小文老師你幫我看看問題出在哪裏呗，我沒招了真的。”

文冼很受歡迎，在大家各自對着石膏模型畫素描的時候，他走到哪裏，哪裏的學生就會向他求助。

文冼的耐心也很好，盡管知道大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也還是認真指點了求助者們，不厭其煩的拿過大家的筆去對畫面做修改、講解。

姜宇是這學期第一次選美術課的新生，畫的是最基礎的正方體，座位距離那邊的進階課程學生有些遠，文冼幾乎沒機會逛到他這邊來。

不過就算有機會，文冼大概也不會朝這邊走。姜宇覺得自己之前輕佻的行為是挺惡劣的，心裏生出股欺負老實人的負罪感。

“讓我來看看你們畫得怎麽樣了。”白志堅見進階區那邊有文冼坐鎮，背着手溜達到了基礎區這邊。

“你這形抓得很準啊。”白志堅站在姜宇身後看了會兒，問他：“之前在外邊學過嗎？”

“沒。”姜宇說，“平時就自己畫着玩過。”

“看出來了，你平時畫着玩的時候沒畫過素描吧？形是抓得挺準，排線卻一般。”白志堅讓姜宇起來讓出位置，拿着姜宇的鉛筆在素描紙上熟練的排了些線。

姜宇看得認真也聽得認真，他學習能力強，對不想學的東西尚且一學就會，對想學的更是一點就通。

白志堅很滿意姜宇的學習态度和繪畫天賦，每隔一會兒就到姜宇附近逛一圈，随時關注着這顆好苗子的情況。

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白志堅把被女生們包圍住的文冼拽到姜宇的畫板面前，說：“你當初畫第一幅素描的時候，完成度沒有這麽高吧。”

文冼說：“我當初畫第一幅素描的時候才10歲。”

“那你就是承認了。”白志堅說。

文冼不置可否。

姜宇回頭看看了這二位一眼，說：“不要捧殺，我要膨脹了。”

白志堅笑了，他挺喜歡這個學生的，有天賦，性格也好。

“你有考慮過走藝考這條路嗎？”白志堅問姜宇，或者說是向姜宇遞出了一根橄榄枝，“我們在校外有個美術藝考培訓班叫繪墨，你要是有意向，學費給你打七折。”

8

魏秀娟如果在場，這會兒一定已經把白志堅罵個狗血淋頭了。

姜宇實在不敢想那場面，開口打算拒絕，餘光卻瞥見了旁邊文冼的臭臉。

就是這麽一瞥，出口的話瞬間拐了個彎，變成了一句：“好啊，我會好好考慮的。”

嗯，小文老師的臉果然更臭了。

9

“學美術有什麽用？學完出來繼續教別人學美術走藝考嗎？”文冼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的人音量嘀咕了一嘴。

“啧，瞧瞧你這話說的，有沒有點老師的樣子？”白志堅有點破防。

“實話實說而已。”文冼說。

白志堅扭頭對姜宇道：“你別聽他瞎扯，學美術的出路有很多，單是設計學類就有很多分支，比如服裝設計、環境設計、産品設計、數字媒體藝術等等，這些就業前景都很不錯。”

“嗯，其實我對老師這個職業挺向往的，如果以後學成回來，我們說不準能成為同事。”姜宇用心非常險惡地說。

文冼：“……”

白志堅：“哈哈，當然可以，到時候你和文冼一塊兒帶班，不得迷死那些小年輕們。”

文冼：“……要上課了，我先去趟廁所。”

姜宇也放下筆站起身。

文冼戒備地看他一眼，生怕他也要去衛生間。

姜宇拍了拍落在褲腿上的橡皮屑，又坐下了，擡頭問還沒走的文冼：“不是說要去廁所麽？”

白志堅也說：“是啊，愣着乾什麽？難道你還有別的心得要跟未來同事交流一下？”

文冼嘴角抽了抽，什麽都沒說立刻轉身走了人。

白志堅：“這小子，今天奇奇怪怪的。”

又行徑惡劣了一把的姜宇心情非常愉悅，把畫板上畫好的素描紙取下來，重新換了張新紙貼上，問白志堅說：“老師，我還繼續畫正方體嗎？”

“不用，你搬到進階區那邊試着畫一下那邊的陶罐和水果吧，有不懂的地方随時問我。”白志堅說。

10

姜宇擡着畫架和板凳搬到了新的作畫地點，楊琦琦見他過來，湊近了問他：“剛才老師們都跟你說什麽了？怎麽小文老師突然走了。”

“他上廁所。”姜宇說。

“哦哦。”楊琦琦哎了一聲，犯花癡道：“怎麽樣，從你們男生的審美來看，他也還是挺帥的吧？美術班裏挺多人都是為了他才選美術課的。”

姜宇心說就文冼那張臉，這世上但凡是個長眼睛的正常人都不會說他醜。

“哎不對，你也挺帥的，你倆顏值應該屬于同一個檔次，你不會對他心生嫉妒吧？”楊琦琦玩笑道。

姜宇一邊削鉛筆一邊說：“那不至于。”

楊琦琦哈哈一笑。

姜宇削好了筆，側頭主動問了她一個問題：“他那麽受歡迎，是還沒有女朋友麽？”

楊琦琦一聽這個問題就直嘆氣，“有啊，唉，也不知道誰這麽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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