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1

文冼有女朋友這事兒是姜宇沒料到的，不過想想這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情。

果然人還是不能把夢境和現實混為一談，即使夢裏夢外那兩人可能長得一樣，聲音也一樣，但從根本上來說還是不一樣的。

姜宇沒了繼續惡劣下去的心思，第二節課上課後全程沒有看過文冼一眼。

一節課40分鐘的時間不足以讓姜宇完成一張複雜的靜物素描，但物體的輪廓造型和大致的光影明暗已經被表現了出來。

白志堅越看越是滿意，下課後又問了姜宇一次要不要考慮走上藝考的道路。

姜宇收拾好自己的紙筆裝備，沉默片刻後認真答說：“我應該還是會考文化類院校，畫畫只能當做興趣愛好了。”

白志堅聽完頗為遺憾，但他不想放棄，問起了姜宇的文化課成績。

姜宇說：“成績還可以。”

過來找姜宇一起回教室的楊琦琦聽了瞪大眼睛，說：“什麽叫還可以？學霸你別太謙虛，如果你那算還可以的話，那我算什麽東西？”

白志堅于是問楊琦琦，“你們前兩天是不是在開學考試？成績出了嗎？”

“他年級第一！總分甩第二名整整三十分，簡直不是人！”楊琦琦說。

白志堅：“……”

完了，這是真挖不到人了。

2

在目送所有學生陸續離開後，白志堅回到臨時辦公室裏唉聲嘆氣個沒完。

文冼給自己接了杯水喝，說：“至于麽？不就少了個客戶，本來你也打算打七折，賺不到多少錢。”

“你不懂，那可是未來的招生課代表，沒了他我損失的可不止一個客戶。”白志堅說完又嘆了口氣，“不過我也不是因為這個遺憾，主要還是不忍錯失這麽好一個苗子吧。”

文冼笑了笑，說：“錯失不了的，你放心吧。”

白志堅差點被氣笑，“你要不回憶一下你剛才在人家面前說的都是些什麽話？你現在跟我說錯失不了，這合适嗎？”

文冼把紙杯裏的水一飲而盡，随手将空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裏。

“他喜歡畫畫，喜歡得要死。”

3

現實裏的文冼有女朋友，夢裏的狐貍男沒有。

理想型果然只能存在于夢裏。

姜宇上晚自習的時候一直在試圖回憶那些有狐貍男存在的夢境。

其實很多太早期的夢的細節他已經記不起來了，但他有一本一直都沒被魏秀娟發現的巴掌大的畫本，畫本上畫着的內容能輔助他記起一些事。

不過那畫本上的內容也不是從他第一次見狐貍男就開始記錄的，他那會兒年紀小，還沒想到用小本子畫畫這招，畫的畫為了不被魏秀娟發現都被他自己扔掉了，如今這個本子上的早期內容都是他後續憑記憶補畫的。

姜宇看着畫本前幾頁的內容，總覺得他和狐貍男的第一次相遇不是在那個時候。

他應該……在更早些的時候還夢到過狐貍男一次，可關于那次的內容他半點兒都回憶不起來。

下次直接問問他吧。

如果還有下次的話。

4

姜宇沒想到下次來得這麽快。

當天晚上，姜宇時隔多日終于又夢到了古樓。

不過這一次狐貍男沒有在老地方等他，這讓他有些不安。

姜宇憑着記憶登上古樓的那一級級臺階，來到了鴿籠門外。

門沒關，姜宇在門外站了會兒，深吸一口氣後才踏了進去。

“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迷路了呢。”熟悉的聲音從鴿籠深處傳來。

姜宇懸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肚子裏。

5

姜宇朝鴿籠深處走去，看到了正站在一個小鴿籠面前的狐貍男。

狐貍男還是之前的模樣，帶着狐貍面具，穿着紅白色長衫。

見姜宇過來，他指指籠中正在慢慢變黑的白鴿，說：“這是編號332，性別女，年齡25歲。”

姜宇看了看白鴿的黑化速度，不算快，但仍然危險。

“走吧。”姜宇朝狐貍男伸出手。

“難得見你這麽積極。”狐貍男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6

哐切哐切……

火車在鐵軌上勻速行駛着，車廂內人聲鼎沸，熱鬧極了。

狐貍男從座位上站起身，扭頭四處看了一圈，找到了編號332的位置。

“咱們坐那邊去。”狐貍男看向姜宇，發現對方正盯着他發呆，不免覺得好笑，調侃一句道：“現在不是沉迷我的美色的時候吧？”

“讓你失望了，我還不至于對一張面具心生绮念。”姜宇收回視線，起身就朝編號332那邊走去。

狐貍男聳聳肩，慢悠悠跟了上去。

編號332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時就要打量一下四周，像是在戒備着什麽，很不安定。

姜宇跟坐在編號332旁邊的旅客協商調換了位置，坐下後他沒有貿然和編號332說話，只當自己是一名普通旅客。

“抱歉，我能跟你換個位置嗎？”忽然，編號332自己主動開了口，越過姜宇跟坐在姜宇旁邊，也就是靠過道位置的狐貍男說。

狐貍男點頭站起身，順口問道：“你是下一站要下車了嗎？”

編號332先跨到走廊上讓狐貍男進到最裏邊，然後才坐下，說：“不是，我只是喜歡靠過道的位置。”

姜宇看出編號332在說謊。

她不是喜歡，她只是在畏懼着什麽，所以提前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7

在夢裏被追殺是一件常見的事情，姜宇也被追殺過，可惜醒了之後就只能記得那種緊張刺激的心悸感，并不記得被追殺的原因和具體過程。

他只記得自己沒死過，每一次都能成功逃脫，或者堅持到鬧鐘響起的那一刻。

“你的目的地是哪裏？是去旅游的嗎？”狐貍男開始隔着姜宇和編號332聊天。

編號332沒看他，視線不停在走廊前後掃視。

“蓉城，找朋友。”編號332說。

“男朋友？”狐貍男問。

“不是，是玩得好的朋友。”編號332說。

“你一個人去嗎？”狐貍男又問。

姜宇推了推不知不覺就壓靠在自己身上的某人，沒好氣說：“要不咱倆換個位置？”

狐貍男拒絕：“不要。”

編號332沒注意到他倆之間的小動作，答說：“嗯，我自己去。”

“你是去找她玩的麽？還是有事情要當面說？”姜宇推開狐貍男後自己跟編號332搭上了話。

“我……”編號332恍惚了一瞬，慢半拍答：“我想找她幫幫我……幫我……”

姜宇心知關鍵信息就在編號332嘴邊了，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

可編號332話到半截就斷掉了，完全沒有接着說下去的意思。

夢裏就這點兒不好，有的人問什麽答什麽，有的人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啊！他來了。”編號332忽然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8

追逐開始了。

編號332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朝着一個方向飛快沖了出去。

姜宇開團秒跟，手在座椅把手上一撐，動作乾脆利落地翻越到走廊上，緊緊追在編號332身後。

該死，編號332口中那個“他”到底是什麽？

姜宇一邊追人一邊往後看，什麽都沒看到。

“喂！你跑什麽！”姜宇在沖進第三節車廂的時候向前方吼道。

編號332也吼，說：“不能被他追上，被他追上我會死的！我們都會死！”

“他是誰？！”姜宇再吼。

“不能被他抓到！”編號332對他的問題充耳不聞。

姜宇放棄了，就一個勁兒跟在編號332身後。

管他是什麽東西，反正他只需要保證不讓編號332死在夢裏就好了。

嗯……她應該不會因為跑太久而被累死吧？

9

姜宇以為編號332頂多跑到火車盡頭就會停下，但當他跑過第30節車廂的時候，他開始懷疑起這輛火車是否真的有盡頭。

編號332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越跑越慢，最後在兩節車廂的中間停了下來。

“他還在嗎？”姜宇跟着停下，扶着車廂壁上的扶手喘着氣。

編號332倒是一點不累，但她臉上的驚惶沒有褪去半分。

“在的，他一定在的，雖然我看不見他，但他現在肯定就在某個地方看着我。他要殺我，他想殺我，我會死的……”編號332邊說邊貼着牆面蹲了下去，兩只胳膊環抱在身前，是極度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感情你剛才根本沒看到他。”姜宇有苦難言，喘勻了氣後問她：“他是個跟蹤狂麽？他之前跟蹤過你？”

編號332像是想到什麽，瞳孔縮了縮，腦袋上下狂點。

“是！他跟蹤我，他一直在暗處看着我，肯定是這樣，他想要我死。”編號332說。

“為什麽？他為什麽跟蹤你？”姜宇問。

“因為我沒答應他，我真的不喜歡他，但他總是來找我，他知道我家在哪裏，幾單元幾棟幾號，他全知道！我前天在小區裏散步，我親眼看着他走進了我住的單元樓，然後他就消失在裏邊了！我沒有看到他出來，但我知道他不住在那裏！”

編號332越說精神狀态越差。

別說她了，就算姜宇聽了她的描述都有些毛骨悚然。

“那之後呢？那天之後你還見過他麽？”

“見過，昨天上班的時候我在公司看到他了，可是我不敢問他前天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附近，我怕……”編號332的聲音戛然而止。

10

姜宇是面對着編號332站立的，而編號332此刻正雙眼大睜盯着他身後的車廂，瞳孔快要縮成一個小點。

姜宇反應迅速，轉身回頭的同時一腳側踢，将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一個純黑色人影踢得倒飛了出去。

編號332發出一聲尖銳爆鳴，起身欲跑，卻腿軟得在地上打滑了三次才真正站起身。

“就你小子喜歡跟蹤人是吧？”姜宇在夢裏的戰鬥力很強，幾乎是一邊倒的把黑影壓在地上打，但他知道自己不會一直占據優勢，因為這裏是夢境，而夢主不是他。

“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我們都會被他殺死……”編號332嘴裏不停的念叨着這幾句話，踉踉跄跄地向反方向走去。

“抱歉，你不能走。”挂機許久的狐貍男忽然出現擋在了編號332身前。

編號332擡手就去推他，“你讓開！再不走我們都會死的！”

“不會死，沒有人會死。”狐貍男就像是紮根在了鐵皮地面上，不管編號332怎麽推都紋絲不動。

“你回頭看看吧，你害怕的人根本不堪一擊，他傷害不了任何人，更加傷害不了你。”狐貍男抓着編號332的肩膀強迫她轉過身去，在她耳畔發出蠱惑的呓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