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1

編號667的夢境裏有着數不清的門，每一扇門都緊緊的關閉着，無人知曉門後是否存在別的空間，存在的話又會通向哪裏。

“現在該怎麽辦？這裏就我們兩個人，編號667人呢？”姜宇問文冼。

文冼盯着離他們最近的一扇木門看了看，說：“試試看能不能把門打開吧，她應該就在其中一扇門裏。”

姜宇也是這麽想的，主動上前握住木門的門把向下一按。

按不動。

“鎖了，開不了。”姜宇說。

“換別的門試試。”文冼提議。

姜宇雖然覺得這個辦法挺笨的，但眼下除此之外也沒別的辦法了。

嘎吱——

大概嘗試了一分鐘的時間，門開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兩人的耳中，可打開的卻并不是他們面前的門。

兩人循聲看向同一個方向，只見離他們十來米處的地方，一扇紅色的門正詭異的自行敞開。

2

如二人所料，門後的确連通着另外一個空間。

只是這扇紅色的門無論從門的顏色來說，還是從門內的景象來說，都讓人不是很敢第一時間進入其中。

“紅色一般代表着大兇，我們真的要進去麽？”姜宇看着門內熊熊燃燒的烈焰，有些躊躇。

文冼直接将手深入門內感受了一番，說：“不燙。”

姜宇點頭，“行，那我先進。”

姜宇說完就往裏走，文冼想攔都沒攔得住。

“哎！我也沒說不燙就能進啊！”文冼急了，想把人拽回來，但姜宇已經消失在了門後。

看來站在門外并沒有辦法完全看到門內的景象，文冼沒有猶豫，索性也一步跨進了門中。

3

姜宇一開始看見火的時候，以為門內發生的一切跟火災有關，但等他真的進來了，卻發現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這扇門內的空間的确處處燃着火焰，但火焰沒有溫度，空氣中也沒有濃煙。

姜宇四下看了看，發現在火焰與火焰之間伫立着很多木牌，這些木牌并未受到火焰的乾擾，它們就好端端的插在地裏，每一塊木牌上都寫滿了字。

姜宇走近其中一個木牌看了看。

“她沒做錯什麽，是你自己無能。”姜宇輕聲念出木牌上的內容。

幾乎就在他念完的下一秒，剛剛還好端端的木牌忽然被烈火席卷，下一秒就化作了灰燼。

姜宇蹙了蹙眉，感覺事情可能不太妙。

4

“有什麽發現麽？”後一步進門的文冼不知何時出現在姜宇身後，他沒看見剛才的那幕，只看見了一地的灰燼。

姜宇看看灰燼又看看周圍的其他木牌，說：“木牌上的字最好別念，至少別在這裏念。”

文冼嗯了一聲，對木牌上的內容生出些許興趣，邁步到旁邊的另一塊木牌前俯身看了看。

-你真的很沒有審美，你這一年到底都在乾些什麽？

-你真的做得很差勁，人家随随便便做出來的東西都比你好。

-你能忍就忍一忍呗，大家都喜歡她，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就沒人會順帶着喜歡你了。

-你真的很小人心态，像一只陰溝裏陰暗爬行的老鼠。

文冼一連看了好幾個木牌上的內容，大概對編號667的情況有一些了解了。

“文冼，你有沒有覺得這裏像一片墳地。”姜宇說話聲音很輕，輕得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它吹散，誰也聽不見了。

“嗯，看來有人把這些話深深地埋在了這裏。”文冼說，“我們得找到她。”

5

從紅色的門裏出來，兩人也沒有直接說出那些木牌上的內容。

那些不是什麽讨喜的句子，說了也許只會讓編號667的狀況更糟糕。

嘎吱——

熟悉的開門聲從另一側傳來，文冼側頭看了看，說：“看來有人在給我們引路。”

“也或者是在給她自己引路。”姜宇說。

兩人朝新的門走了過去，發現這次的門是藍色的，門內水波蕩漾，像一片深海。

“要記得呼吸。”文冼在進門前提醒道。

姜宇扔下一句“還用你說”之後便一頭紮進了水中。

6

夢是區別于現實的，夢裏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用常理來考量。

就好像夢中的火不燙，在夢中的海裏也能夠自由呼吸。

只是這海水太過冰涼了一點，讓姜宇一時間有些不适應。

“我今……去九……的直……”

海底深處似有人在絮語，聲音被海水稀釋，傳到姜宇耳中時已分辨不出在說些什麽。

姜宇揮動手臂向着聲源處游去，于是越來越多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九九今天直播福利好多，瑤瑤你快也跟着卷起來啊！”

“九九，你随單禮物別忘了給我塞，愛你！”

“瑤瑤，九九那邊忙不過來了，你快去幫忙！”

“九九！開播！速速速！”

“哈哈哈我一周能上七個新款，瑤瑤做得到嗎？”

“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九九老師有群嗎？想進！”

“九九……”

“九九……”

大量的絮語聲瘋狂湧入姜宇腦海，姜宇停下了繼續向下潛游的動作，擡手捂了捂耳朵，卻根本無法屏蔽掉這些聲音。

姜宇深吸一口氣。

他讨厭這種夢。

7

正當姜宇要繼續下潛的時候，有人從身後拽住了他的腳踝。

姜宇回頭，看到了文冼擔憂的面容。

“別繼續了。”文冼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傳來，還沒有那些直往腦袋裏鑽的聲音來得清晰。

姜宇搖搖頭，“我想找到她，她應該就在最深的地方。”

“這裏只有聲音。”文冼還是沒有放開他。

“那就找到她的聲音。”姜宇态度堅決。

想要快速結束這場夢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快速了解這場夢境。

從剛剛到現在，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越往海底深處游，聲音就越嘈雜，說話的人也越多。

在沒有抵達海底之前，他沒辦法保證夢主的聲音是否藏在這些聲音當中，若此時就因為受不了而轉身離開，那麽這場夢境的破解之期就會無限推遲了。

8

“來來來，家人們看我新款！超級美味，喜歡的老師歡迎來群裏玩哦！”

“九九老師怎麽這麽會出新品！愛吃多出！”

“天知道我因為瑤瑤的視頻進到這個群裏，然後發現了九九的群，簡直是掉進糧倉啊老師們！”

“哈哈哈我只在瑤瑤的群裏宣傳，九瑤一家親！”

“瑤瑤最近都沒出什麽新款。”

“昨天去九九直播間玩了一下，琳琅滿目啊，挑都挑不過來了！”

“瑤瑤昨天也上新了吧？新款超美的！”

“那能有我上新的多嗎？你是愛瑤瑤還是愛我？”

“看我新畫的稿子，九九你要收嗎？”

“為……”

“我吃！快細化發我！”

“那我……”

“哈哈哈瑤瑤你知道我新款剛上架就賣了五百份你也會為我開心的對嗎？”

“可是……”

找到了。

姜宇鎖定了一個方向，深吸一口氣後快速朝那裏游了過去。

9

說來也是奇怪，那道夾雜在衆多絮語中的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姜宇一直在仔細聽根本聽不見，按理來說随着姜宇越來越靠近那道聲音的源頭，聲音音量會變大，可現實情況是它仍然是很輕的。

不過姜宇這段路也沒有白游，至少其他聲音慢慢的開始聽不見了，他的耳中最後只剩下了編號667一個人的絮語。

“為什麽不出給我的稿子要發在我的群裏？”

“為什麽關于她的事情不在她的群裏說，你們不是都在她的群裏嗎？”

“我是賣得少，可是賣得少就不配出新東西了嗎？”

“我只是一個普通家庭的普通人，我的資金有限，我只能送我能力範圍內允許的東西，那對我來說已經很多了，為什麽非要拿我去和她比？她家財萬貫，我要拿什麽和她比？”

“這到底是誰的群啊，是我的嗎？可為什麽你們都在談論她呢，我說的話根本沒人看見。”

“為什麽別人大方，我就一定也要大方？我從來沒在她的群裏發過一句言，宣傳過自己一次……是道德綁架，還是我真的太自私自利……”

“就是道德綁架。”姜宇在那道聲音的喋喋不休中開了口。

“大家都喜歡她，如果我不喜歡她，那就沒有人會順帶着喜歡我了。”

“不是順帶，總有人是真心為了你而來的。”姜宇說。

“大家都會走的，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離開我的。”

“不會的。”姜宇還要再說些什麽，肩膀卻被文冼按住捏了捏。

“她不會回應你的。”文冼說。

“但至少她能聽見。”姜宇說。

也許這道聲音是設定好的程序，她會不斷的反複播放，無法增加新的語句。但沒關系，就像他能在大海深處找到她微弱的聲音一樣，他相信這場夢的主人也會聽見他發出的這點微不可聞的“雜音”。

“好吧，但這裏是水下，聲音傳不了多遠，要不我們從門裏出去再說？”文冼妥協并提議。

他曾經進入過一個類似的夢境，那裏也像現在這般充滿了無邊無際的海水，身上冰冷刺骨，眼前沒有一絲光亮，整個世界都籠罩着一股絕望的氣息。

文冼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去回憶那場夢境了。

他希望姜宇也永遠不要想起來。

10

離開那扇被海水浸滿的門，身上的冰冷卻并未跟着一起散去。

文冼不知從哪裏掏出一件衣服給姜宇披上了，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姜宇先開了口。

“我聽見第三扇門被打開的聲音了，還要去看看麽？”

文冼當然也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但他覺得現有的信息已經足夠破解白鴿的死局。

“我想去看看。”姜宇沒等文冼回答，自顧自說到：“我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以前好像也做過這樣的夢。”

文冼沉默片刻，笑笑說：“你不是陽光開朗大男孩麽？夢這些乾什麽？難道你也有心理創傷？”

“那誰知道，我又不記得了。”姜宇說。

“不記得就說明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文冼說，“這些門裏的聲音太讓人內耗，我不建議你多聽，否則長此以往下去，人是會瘋的。”

“可我有一種預感，她會在第三扇門裏等我們。”姜宇看向那扇敞開的門，白熾燈的光從門中傾瀉而出，并不溫暖，但卻是這混沌中唯一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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