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1

沒有烈焰和海水，第三扇門正常得讓人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現實世界。

門內的空間不大，初看像一家文具店，牆上貨架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細看之下則會發現比起文具店，這裏更像一家文創店。

“文創啊……确實不好做。”文冼說。

姜宇瞥他一眼，輕輕喲了一聲，“原來您老也懂文創。”

“我無所不知。”文冼說。

“說大話也不怕腰折了。”姜宇只當他在放屁，重新把視線落回到眼前琳琅滿目的商品上。

說是文創，其實種類沒有姜宇曾經偶然在新港的學校門口逛過的一家文創店豐富，這裏的文創大多是一些膠帶、貼紙和素材紙，本子零星也有一些，但除此之外就沒別的東西了。

“歡迎光臨，有什麽喜歡的都可以看看！”

一道溫和女聲響起，屋內卻沒見着聲音的主人。

姜宇擡頭看向房間的天花板一角，那裏有一個監控探頭，聲音正是從監控自帶的音響中傳出的。

2

“你好，我想問問這個貼紙多少錢？”姜宇随手拿起面前的一袋貼紙，舉起來向着監控的方向展示了一下。

“這個是9.9一份的，裏邊一共10個款式，每款各5張，是店內比較暢銷的一款。”監控裏的聲音答說。

“謝謝。”在确認了對方是可以溝通的之後，姜宇并沒有将貼紙包放回原位，而是拿在手中繼續看起其他商品。

文冼沒說話也沒乾什麽特別的事情，就站在一旁假裝自己是個沉默寡言的買家。

姜宇對此并未覺得有什麽不對，因為除了他剛認識文冼的那兩年以外，其他時候文冼都是有意的在讓他來主導破夢。

可能這就是老油條的摸魚實錄吧。

姜宇對此并不敢深想。

3

姜宇裝模作樣的在店裏逛了一圈，逛完手裏拿了不少東西。

“這些款式都是店內原創的麽？”姜宇問監控。

監控那頭于是又傳來溫和的聲音：“是的，本店所有款式都是原創的。”

“很漂亮，我很喜歡，如果不是資金有限，我會願意每一款都帶一份走的。”姜宇說。

“謝謝您的喜歡，很高興您能喜歡本店的産品，我們之後也會繼續推出更加好看的新款的。”

“我很期待。”姜宇說着，像是想起什麽不愉快的經歷，眉毛微蹙，道：“唉，你是不知道，我前幾天去了另外一家文創店，那家店裏的東西倒是比你這邊多，不過沒幾個我喜歡的，我當時想走，那店長還拉着我推薦這個推薦那個，我記得那家店好像是叫九九什麽什麽的，你有聽說過嗎？”

監控後的聲音沉默了幾秒後才傳出回應，“是的，有聽說過。您不喜歡那家店的款式麽？那家店生意還蠻好的，客源也很多，大家都很喜歡她家。”

“可能是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吧，我并沒有覺得那些有多好看，至少不是所有的都好看。”姜宇踩一捧一說，“比起那家，我更喜歡你家的東西。”

“謝、謝謝，可是……九九她性格很好，跟誰都聊得來，我不善言辭，可能會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您不會介意麽？”

“我是來買東西的，又不是來交朋友的，只要店長沒對我冷臉相待，我是無所謂店長是I人還是E人的。”

“可九九家的福利很好，經常搞免單活動，送大家很多東西。”

“可我不喜歡，或者說即使她家有我喜歡的東西，但你們都是搞原創的不是麽？我沒辦法在她家買到你家的産品，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被她家搶走。”

“是這樣啊……謝謝您，真的很感謝您，我多送您一份貼紙吧！真的很感謝你對我們家産品的喜愛，請務必收下！”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姜宇于是從面前的貨架上又取下一份貼紙。

4

小店采用的是自助結賬的收銀形式，姜宇自助操作完一切，在需要付款時伸手掏向自己的褲兜。

事實上姜宇身上根本就沒有錢，但是沒關系，這裏是夢境，他不需要真的有錢，只需要讓夢境的主人相信他有錢就好了。

只見姜宇在褲兜裏掏了掏，真掏出了幾張現金，且數額不多不少剛好是結賬所需要用到的金額。

“再次感謝您的惠顧。”監控說到。

“不用那麽客氣，應該是我們感謝你做出了這麽多好看的東西。”姜宇說，“請繼續做下去吧，我很期待後續的新品。”

5

姜宇拎着一袋子文創和文冼一起離開了這扇門，可他們并沒有被踹回古樓，這意味着夢主的危機還未解除，黑暗的侵蝕還在繼續。

“還不夠。”很久沒說話的文冼終于開了口，“光是一個顧客的肯定沒辦法消除她心裏的不安，她還是存在尋死的可能。”

“是自我厭棄吧。”姜宇看向他和文冼進入的第一扇門的方向，“那些木牌上的話不是別人說給她聽的，而是她自己說給自己聽的。我以為我作為顧客肯定了她之後，她會自信一些，至少不會仍然抱有死志，但為什麽會一點效果都沒有？”

問題到底出在什麽地方？

姜宇回憶了一下進入夢中的種種，忽然想到了什麽。

“原來是這樣麽。”姜宇喃喃。

“學霸的腦子确實好使。”文冼笑笑。

“你早知道了？什麽時候？”姜宇不意外文冼早他一步想到問題的症結所在，但他想知道這家夥到底比他提前了多少。

“沒比你早多少，也就是剛剛踏出那扇門發現我們還沒出去的時候吧。”文冼說。

姜宇沒信，他覺得文冼應該更早的時候就知道了。畢竟他是狐貍啊。

6

在知道問題症結所在後，姜宇卻沒有立刻開始行動。

文冼問他怎麽了，姜宇就說：“我只是在想我大學選專業是不是應該選心理學，就我這話療經驗，還沒入學就已經是資深心理咨詢師了吧。”

“能用話療解決你就知足吧，那些必須得靠打打殺殺才能解決的事情才叫麻煩。”文冼說。

“我說真的，我倆就不能互幫互助一下麽？話療的事情你來乾，打打殺殺的事情我來乾，多好，摸魚也不帶這麽摸的，怎麽什麽事兒都讓我一個人乾完了。”

“這不是對你能力的認可麽？廢話少說，趕緊開始吧，你不是還記挂着你那位可能出現心理陰影的倒黴的體育老師嗎？”

姜宇想起這茬，于是也不再拖延。

7

“你是叫瑤瑤吧？我們能見一面嗎？就在這裏。”

第三扇門已經關閉，第四扇門也随之開啓多時，不過姜宇沒有要繼續進門的意思，就站在這混沌的空間裏與虛無對話。

虛無并未回應他。

姜宇于是拿出剛剛在店裏買的衆多文創，說：“老板在嗎？我要退貨。”

話音剛落，姜宇面前的空間扭曲了一下，随後一個穿着居家睡衣套裝的女生出現在他的面前。

“為什麽要退貨？”編號667問。

姜宇心說果然退貨這兩個字是所有電商人的逆鱗，誰戳了都得死。

“咳，我不退，我只是想說，你覺得九九這個人怎麽樣？”姜宇岔開話題。

夢裏的人不會像現實裏那般邏輯清晰，編號667完全沒覺得自己被耍了，順着姜宇的話回答說：“是個很自來熟，人緣很好，很會做生意的被所有人喜歡着的人吧。”

“真心話？”姜宇問。

“真心話。”編號667答。

姜宇聞言輕嘆。

這就是症結所在。

8

編號667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九九一句壞話，這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沒有聖人，編號667的故事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她的生意被一個叫九九的同行搶了，這讓編號667非常焦慮。

就這事兒，但凡換個性情中人來，都得劈頭蓋臉把九九一頓亂罵，就算表面上不罵，心裏也要把對方罵個半死，就算心裏也不說，那潛意識裏肯定也是對九九沒好話的。

但編號667不同，她即便是在夢裏都沒有說過九九一句壞話，這不是她太能僞裝，而是她已經徹底沒了自我。

“你知道什麽是PUA嗎？”姜宇問編號667。

編號667愣愣點頭。

“那你知道你被PUA了嗎？”姜宇又問。

編號667垂下了眸子，不再言語。

9

“來，我問你答。”姜宇沒有要放任編號667繼續沉默下去的打算，嚴肅道：“首先，你和九九誰先乾的文創這一行？”

“我。”編號667答。

“其次，你倆怎麽認識的？”

“她在網上買過我的文創随心配，我倆同城，她要求上門自取，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那她做文創是受你的影響？”

“我不知道，可能她早有打算，又或者用量太大所以想自己做。”

“你別給她找理由，就回答你知道的部分就好。”

“好、好的。”

“下一個問題，你做的其實是網店對嗎？沒有實體店吧。”

“網店，非實體。”

“生意如何？”

“之前不好，開直播之後好了很多，但過後又不好了。”

“過後不好的原因是？”

“不知道，可能是大家買膩了……”

“我看是因為她也開始直播了吧？我沒猜錯的話，她是在你開始直播之後才自己開店的對嗎？”

“……是，但是我生意不好應該跟她沒關系。”

“有關系的姐妹。”姜宇有些力竭，“你別忘了是誰一直在你的客戶群裏發她自己店鋪的原創。”

10

編號667是個社恐，一個極端抗拒上班、抗拒社交的I人。

可是不上班就沒有錢賺，編號667不願意一直啃老，于是在機緣巧合之下做起了網店生意。

起初她是将一些買來的文創周邊做成裝飾物出售給別人，後來積攢下一定資金後，她放棄做成品生意，轉而開始出售材料。

編號667剛開始是出售自己買來的別人的産品的福袋，後來自己收了些稿子，做起原創。

文創稿子的價格普遍偏高，編號667耗費了一年多的時間才為自己的原創店鋪攢下了還算豐富的款式。

不過沒有經過什麽宣傳的店鋪始終鮮為人知，編號667于是克服了心裏的恐懼開始做起直播。

一剛開始，編號667光是在直播間過款，願意在直播間裏停留觀看并下單的人寥寥無幾。

後來，編號667推出了對對碰的玩法，這種帶有一定賭博性質的玩法，讓很多人願意在直播間停留并且下單嘗試。

編號667的生意就是從那時起開始好起來的，可是好景不長，一個曾經找她買過幾次文創福袋的同城買家九九在觀看了她的幾次直播後，在某一天下午忽然也開始了文創對對碰的直播。

由于九九之前總是在編號667的直播間和群內發言聊天，認識九九的人不少，九九開始直播後，很多在編號667直播間裏下過單的買家都前去圍觀并下單支持。

彼時九九還沒有屬于自己的原創，但在播了兩場後，她也開始大量搜羅起屬于自己的文創稿件。

事情就是從此時開始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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