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1

挂着《鴿籠》的小展廳裏還有其他的畫，這些無一例外都是文冼的畫作。

姜宇一幅幅看過去，最後才注意到牆上貼的一個大字：夢。

很貼切嘛，這個小展廳的作品的确都是以“夢”為主題創作的畫作，其夢核味兒之濃郁，讓人看了不只是頭皮，簡直全身都發麻。

不過姜宇不怎麽發麻，因為這些畫中的場景他大多親眼見過。

“哥，你喜歡這一類的？”已經跟小陳去隔壁展廳溜達完回來的魏冉見姜宇還停留在這個展廳，湊上來又細品了品牆上挂着的這些畫，打了個哆嗦說：“噫，這些畫也太詭異了，哥你別多看，我怕你看久了精神不正常。”

姜宇樂了，說：“能有什麽不正常？你不覺得挺有意思的麽，這些場景我還真做夢夢到過。”

“噫，就是夢到過才更詭異吧！反正我不喜歡夢核的東西。”魏冉說。

姜宇說：“但很适合拍照。”

魏冉扭頭看向小陳，目光詢問真的假的。

小陳點頭，拿起相機說：“要拍一張嗎？”

魏冉立馬改變了自己對這個展廳的态度，點頭說：“來都來了，那就拍一張吧！”

2

“這邊是你們小文老師的夢境系列作品展廳，那兩個字叫什麽來着？夢核，對，夢核，有對這種題材感興趣的同學都可以看看，研究研究，有想問的問題也可以跟你們小文老師交流一下。”

小陳和魏冉正拍照間，有一大隊人馬湧入了展廳。

為首說話的人姜宇認識，正是美術興趣班的白志堅，而白志堅身後那些看起來跟姜宇差不多年紀的人，不出意外應該就是白志堅在校外藝術班的學生了。

在姜宇看到白志堅的同時，白志堅也看到了姜宇。

“诶！小姜？這麽巧，你也來看藝術展？”白志堅很是驚訝。

姜宇點點頭，視線飛快從人群最末尾的文冼身上掠過，對白志堅說：“是啊，我剛剛在門口就看到小文老師了，看來他沒跟您提。”

白志堅聞言扭頭瞪了文冼一眼，說：“他要早跟我說你來了，我就把你拉上一起看展了，你還能跟着一起聽聽創作者的創作理念。”

姜宇笑笑，問：“這個展的參展作品的創作人老師都認識嗎？”

“是啊，都是我的一些朋友或者以前帶過的學生的作品，辦展的最初目的也就是為了彼此之間趁機多交流交流，沒想到願意來看展的人還不少。”白志堅看起來很是欣慰，笑呵呵地說：“小姜你有什麽感興趣的作品嗎？有什麽想跟創作人交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們牽線搭橋一下。”

姜宇搖搖頭說：“我感興趣的人我已經認識了。”

3

白志堅看看牆上的畫，又看看姜宇，再看看文冼，繼而又看回姜宇，明白了什麽，笑說：“那感情好，你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他去，我就先帶着這群學生繼續逛展子了。”

姜宇點頭，“去吧老師，我就不耽擱你們時間了。”

“這有什麽耽擱不耽擱的，我倒還希望你哪天也成為我這群學生中的一員。”白志堅說着，想起來姜宇的文化課成績，啧了一聲，搖搖頭遺憾離去。

臨走前，他還沒忘把文冼叫過來下了個死命令：“小姜喜歡你的畫，你好好跟人家交流交流。而且這本來就是你的展廳，老實呆着，別老跟着我東晃西晃的。”

文冼明顯不樂意，但還是留了下來。

姜宇知道文冼不會主動搭理他，就自覺朝文冼那邊靠近兩步，指着鴿籠那幅畫問他：“小文老師，我想問問你為什麽給這幅畫取名叫《鴿籠》，是有什麽深層的含義嗎？”

文冼沒看他，只是看着那幅出自自己筆下的畫，淡淡答說：“沒什麽深層含義，只是因為這個地方本來就叫鴿籠。”

4

魏冉在展廳湧進來一群人的時候就想拉着她哥離開展廳了，誰承想來人她哥會認識。

魏冉于是找了個角落繼續讓小陳給自己拍照，拍完發現那群人離開了，她正想過去跟她哥了解一下情況，卻發現這事兒沒完，她哥又朝另一個人走了過去。

哦，就是之前在場館外叫他們別鬧事的那個帥哥。

她哥是去感謝人家不轟之恩的嗎？

展廳不大，魏冉不用刻意靠近過去就能聽到那兩人的交談，她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本來？這地方是真實存在的麽？在哪兒？”

“難道夢裏的建築就不配擁有姓名麽？”

“配的，配的。那……應該會有深層次的含義吧？夢都不是空xue來風胡亂生成的東西，夢裏的一切都可以映射現實，小文老師，你在夢裏為什麽會稱一棟古建築為鴿籠呢？它在映射些什麽？”

“看來比起畫畫，你更喜歡心理學，以後周三的選修課就不必再選美術了吧？”

“小文老師言重了，我只是恰好也曾經夢到過一座這樣的古樓，樓中有一處叫鴿籠的大房間，裏邊關着成千上萬只鴿子……你說我們夢到的是同一個地方嗎？”

“在我回答你的這個問題前，你是不是應該先反思一下用這種手段搭讪是否老舊了一點？”

魏冉表情幾經變換，最後一臉凝重的同小陳對視一眼。

這兩人，怎麽像是有奸……啊呸，是私情。

5

文冼不肯認賬這事兒姜宇有所預料，但他沒想到文冼裝得挺真，表情細節上的控制可謂是天衣無縫。

難道他是真的不記得夢裏的事情麽？

姜宇不信，從側面盯着文冼的眼睛問他：“那你記得你都在鴿籠裏做過些什麽嗎？我記得我去那兒喂過鴿子，吃過鴿子蛋，喝過鴿子湯，做湯的廚師也是只鴿子。哦對，那兒還有只狐貍，經常追着鴿子跑呢。”

“那很遺憾，我什麽都不記得。”文冼短暫的轉頭同姜宇對視一眼，眼裏沒有絲毫破綻，“我并不是一個喜歡做夢的人，也不愛探究夢的含義，只是偶爾眼前會閃回幾幀夢裏的畫面，沒頭沒尾，我只是把我看到的畫面畫下來而已。”

“那不遺憾，不記得就說明我們真有可能在同一家鴿子店裏吃過全鴿宴，說不定哪天你腦子裏就閃回我的臉了。”姜宇笑說。

文冼說：“你還有別的要問的麽？沒有我走了。”

“有的。”姜宇說，“我聽其他同學說小文老師有女朋友了，是真的麽？”

文冼頓了一下才慢半拍的撩他一眼，說：“跟你有關系麽？”

姜宇從他的反應裏得到想要的答案，後撤一步讓開通道，笑笑說：“沒關系的，那小文老師我們下周三再見，或者我們也可以今晚夢裏見。”

文冼像是耳朵裏進了什麽髒東西，轉身就大跨步的走了，頭也沒回過一下。

6

文冼一走，魏冉就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眼裏寫滿了八卦，“哥！哎哥！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姜宇收回又被文冼背影牽着走的視線，拿出手機給牆上這些畫都拍了幾張照片，一邊新建相冊存照片一邊說：“你還拍照嗎？不拍照就走下一個展廳去。”

“不拍了不拍了，哎哥你跟我說說呗，你跟那個大哥到底什麽情況啊？他是你學校美術老師啊？你倆到底是有仇還是有什麽奸情啊？我咋感覺人家怪不待見你的，你都對人家乾啥了都？”

魏冉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但姜宇很淡定，聽完就回了三個字：“少打聽。”

魏冉舉手發誓，說：“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我嘴可嚴了！”

姜宇說：“那也少打聽。”

魏冉說：“你放心，小陳肯定也不會對外說的，人家有職業操守。”

姜宇索性不理她了。

魏冉皺了皺鼻子，跟在後頭用她哥必然聽得見的音量嘀咕道：“不說就不說吧，不過人家說的也沒錯，哥你那個搭讪話術确實老套。”

姜宇風評被害卻無言以對，只能當做什麽都沒聽見。

7

這一趟西廠之行無論是對魏冉還是對姜宇來說都收獲頗豐。

從藝術展出來以後，三人坐上了返程的地鐵。

小陳比魏冉和姜宇早一站下車，等小陳離開，不死心的魏冉又湊過來問起姜宇和文冼的關系。

姜宇很是佩服她執着的精神，遂開口道：“如果你把這股執着勁用在學習上，你……”

“打住！我不問了！”魏冉最煩聽到任何勸學言論，撇撇嘴說：“家裏的學霸有你一個就夠了，我嘛，就搞搞二次元得了。”

姜宇說：“其實我也沒那麽想當學霸，你好好學習說不定能把我從苦海解放出來。”

“你就忽悠我吧，就姑媽那德行，我要是學習成績比你好，你已經被念叨死了。”魏冉說。

姜宇自然也知道這一點，嘆了口氣說：“行吧，不勸學了，人生嘛，開心最重要。”

魏冉贊同點頭。

列車到站，魏冉跟着姜宇下了車，在上行的電梯上，魏冉琢磨了半天，還是問了個矯情的問題：“哥，你開心麽？”

8

姜宇當然不開心。

沒有人會對不自由的人生感到開心。

可不開心又能怎麽樣？魏秀娟其實沒錯，人要優秀才會有更好的出路，他并不排斥通過學習讓自己變得更優秀，他只是讨厭這種除了學習之外，做任何事情都要偷偷摸摸的感覺。

不過這種被束縛的日子就快要到頭了。

他已經熬到了高二，再過兩年等他考到離家很遠的大學去，一切束縛都會消失。

電梯行至頂端，姜宇随着人流向前邁步，眼前卻無端閃過文冼的臉。

離家很遠的話，也會離他很遠吧。

“哥？”魏冉等了太久都沒等到答案，這眼瞅着分別在即，不經又叫了一聲。

姜宇側頭對他笑了笑，說：“沒什麽開不開心的，世事無常，誰知道你上一秒以為的壞事會不會在下一秒變成一件好事呢。”

9

姜宇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魏秀娟見他回來，滿臉的不開心，說：“不是說了讓你中午回來吃飯麽？你這樣一整天都給比你成績差的同學補習，你能學到些什麽新內容？”

姜宇把負重背了一整天的書包放在書桌上，說：“高中的所有知識點我都學完了，複習才是我應該做的。”

“你可以提前看一下大學的課本內容，我已經和你的班主任商量過了，決定給你報名明年六月份的高考，以你的學習能力想要提前一年考上好學校肯定沒有問題。”魏秀娟站在姜宇房間門口，手裏拿着幾本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高數教材。

姜宇聞言一時不知道是該高興于他能早一年擺脫這個家，還是該生氣他的人生又一次被毫無商量餘地的安排了。

“為什麽不事先跟我商量呢？我才是當事人不是麽？”姜宇轉身問出這個問題。

魏秀娟走進房間把教材放在他的書桌上，似乎對親兒子的不滿毫無所覺。

“你只用負責好好學習就行了，學習之外的事情交給你爸你媽來解決。”魏秀娟說，“能早點上大學是好事，而且你本來就晚別人兩年上學，是該把欠下的時間補回來了。”

“所以我……”的人生只是為了工作賺錢對麽？

姜宇沒說出後半句，因為他已經預見了那之後的争吵。

“所以什麽？”魏秀娟問。

姜宇搖頭，“沒什麽。”

10

晚上睡覺時姜宇又去了古樓，這次他沒有刻意去想自己要來這裏，但還是來了。

面對此種情況，姜宇不得不承認，他根本離不開古樓，這不是因為古樓對他的限制，而是他自己把自己拴在了這裏。

“你最近主動來古樓的頻率很高，不過很可惜，今天有一只快要黑化的鴿子忽然自己痊愈離開了，沒有工作留給你。”

一道不讨喜的聲音從二樓傳了下來。

姜宇沒在意文冼話中的調侃意味，只說：“如果你白天願意承認你就是你，我會來得更頻繁些，哪怕沒工作做也行。”

“怎麽？你又遇到了你說的那個跟我一樣的人麽？”文冼話音裏帶着隐晦的不爽。

姜宇敏銳捕捉到他的情緒，眉毛微挑，“他是個畫家，我在藝術展上看到了他的畫，你猜猜他畫的是什麽？”

文冼不屑，“不管他畫的是什麽，他不是我，姜宇，你別亂攀關系。”

姜宇說：“可如果他畫的是古樓，是鴿籠呢？”

文冼一怔，随即嗤笑搖頭，“這不可能。小姜同學，下次耍我記得換個靠譜點的故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