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1

文冼的疏離沒讓姜宇氣餒。

姜宇老老實實畫完手中的畫，畫完正好到了午飯時間，其他學生都交了本堂課畫好的作品，只有姜宇沒交，顯得跟大家格格不入的樣子。

姜宇對此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倒是有幾個後排的學生對他起了好奇心，趁着在食堂排隊打飯的功夫問他是不是他們以後的新同學。

姜宇自然沒跟他們說自己的實際情況，因為不花一分錢上課這事兒這對其他同學來說不公平。他就只說自己是報了興趣班，正好不怎麽會色彩，就被白老師安排來跟着畫一次看看水平。

一位同學表示那你算是來對了，畫室的飯很好吃，他每次都能吃三碗。

姜宇這才想起來自己也不能除了畫材真一分錢不花，他得去找白志堅交一下夥食費。

2

姜宇沒有先用後付的習慣，夥食費這東西他說交就交，也不管自己剛才排的隊是不是白排了。

白志堅沒在食堂，姜宇猜他應該在辦公室，就晃蕩了過去。

辦公室門沒關，裏邊傳來說話的聲音，姜宇正要進去，就聽裏邊傳出文冼聲音。

“我是說過他喜歡畫畫并且天賦不錯，這一點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但也不妨礙我不喜歡他吧？”

“嘿我說你這人，人家就一學生，挺有禮貌一孩子，之前也沒覺得你對人家這麽大意見啊？人家哪裏得罪你了？你就這麽不樂意輔導別人？”緊接着傳出的是白志堅無奈的聲音。

文冼背對着門的方向站在白志堅辦公桌前，說：“你喜歡你自個兒輔導去，或者打發給老趙帶去，你也說了人家就是純興趣，現在離藝考就倆月了，還是集訓班的學生比較重要吧。”

白志堅正要說話，辦公室門忽然被敲了三聲。

兩人尋聲望去，見他們争論的主角正站在門口，看表情不像是聽到了什麽的樣子。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老師了，我想來找白老師交一下午餐錢。”

3

畫室食堂一頓飯十塊，姜宇在白志堅的勸說下先只交了十頓飯的錢，等他離開後，辦公室裏兩人彼此沉默對望片刻，最後是白志堅先開的口。

“剛才你那些話人家小姜肯定聽見了。”白志堅責怪道，“你讓人家孩子聽了心裏怎麽想？他第一天來畫室就被畫室一位老師排擠了，你讓人家以後怎麽安心學習？”

文冼不為所動，“那只能說明他心理承受能力不行，以後也難有什麽成就。”

“哎我說你到底抽哪門子風？之前在一中那會兒沒覺得你對小姜這麽大怨念啊？”白志堅還是想不通。

文冼說：“想不通就別想了，反正我要說的都說了，誰招的學生誰負責。餓了，吃飯去。”

4

熱心同學說的沒錯，繪墨畫室食堂的飯菜确實好吃，至少比蘭溪一中的食堂飯菜有滋味兒。

姜宇吃完了飯，發現其他同學吃完飯都要回宿舍區那邊去午休，他沒地兒可去，也不困，就自己回了畫室那邊盯着上午的那幅畫看了看。

“你這畫我剛才看了，畫得挺聰明的。”白志堅說着話超姜宇走了過來。

姜宇擡頭叫了聲白老師，白志堅示意他在凳子上好好坐着，自己伸手點了點畫架邊上夾着的臨摹圖紙。

“你之前沒學習過調色，原圖上的顏色你複刻不出來，所以就乾脆自己憑感覺把這些東西畫成了其他顏色，你能有這種想法是好事，要知道有一部分學生在畫色彩的時候是非常執着顏色複刻這事兒的，調不出大差不差的顏色就不敢往畫紙上糊。”

姜宇答說：“可能我這是破罐子破摔呢。”

“那也摔得不錯。”白志堅指指姜宇畫上的彩色罐子，“喏，摔出彩色傳說了都。”

姜宇哎了一聲。

白志堅樂了，沒了老師該有的嚴肅，“你到底怎麽尋思的呢，好好一土陶罐兒給你畫成彩虹了都。”

“沒咋尋思，主要是小文老師這盒顏料的功勞。”姜宇說。

白志堅看到那盒子顏料倒也是見怪不怪，替文冼澄清了一下說：“小文倒也沒刻意為難你，有些人調色能力強，自己又不拘小節，你給他一盒新的顏料，他畫幾次畫就給造成這樣了。”

“那我努力向小文老師看齊。”姜宇說。

“也別看太齊，學點好的就行。”白志堅說着，從姜宇腳邊的水桶裏抽出只毛筆，往顏料盒裏捅了捅，又在調色紙上轉了轉，最後往畫紙上添了幾筆。

“喏，色彩這東西吧，畫起來就是不能心疼顏料，有時候顏料刷厚點兒更能突出質感，你別替小文省。”

5

白志堅一邊改畫一邊跟姜宇解釋修改的原因，姜宇聽得認真，聽完還主動向白志堅請教了幾個調色方面的問題。

主動學習和被動學習是不一樣的，白志堅身為老師，很喜歡這種主動學習的學生，因此也是毫不藏私。

姜宇問完自己想問的，才想起來白志堅應該也是要午休的，連忙讓對方別管自己。

白志堅擺擺手，“我本來就沒有午睡的習慣，趁着這點時間正好給你講講畫畫的事兒。”

“謝謝老師。”姜宇都快不知道這是今天道的第幾次謝了。

有那麽幾個瞬間，他會去想，目的不純的自己是否真的配得到這些長輩的真心。

6

姜宇在畫室泡到了下午五點才回家，魏秀娟見他回來，數落了他一番，說雖然他報班學習是好事，但以後這種事情還是應該先知會他們一聲。

沙發上的姜戎則問起姜宇學費的事情，姜宇說了個數字，姜戎問他：“你哪兒來那麽多錢？”

姜宇說：“攢的壓歲錢。”

姜戎點點頭沒再多問。

其實姜宇沒用壓歲錢，他們家沒什麽親戚，他這麽些年來收到的壓歲錢不多，而且一直都以現金的方式被他放在房間抽屜裏。

他付補習班學費和畫室夥食費的錢是他自己前兩年偷偷在網上接稿賺的。

說起來他們一家搬來蘭溪還跟他接稿這事兒有直接關聯，如果當時他那個放在學校裏的專畫稿件的手繪本沒被魏秀娟發現的話，魏秀娟就不會跟原先學校的班主任就育兒問題吵架鬧掰，也不用為了帶他轉學而從新港搬家來蘭溪。

但那樣一來……他也不會知道文冼的真容。

想到文冼，姜宇眸色暗了暗。

他要盡快驗證一些事情了。

7

姜宇又出現在了古樓裏，不過算是半被迫。

他來之前剛洗完澡上床，還沒準備睡覺就眼前一黑被拽了進來，這種情況不用想也知道是鴿籠那邊又來活了。

姜宇直接上樓進了鴿籠，文冼一如往常的提前等在這裏，見姜宇來了正要習慣性寒暄兩句，卻被姜宇打斷：“別廢話，進。”

文冼啧了一聲，伸手要去拽姜宇手腕，卻被姜宇躲了過去。

姜宇伸手在黑鴿子的鴿籠上一碰，自己先進去了。

文冼看着人消失在自己眼前，心裏有個地方好像忽然空了一瞬。

算了，都是他自找的。

文冼自嘲一笑，随即也進了夢。

8

這是姜宇第一次獨自率先入夢，進來時身邊少了文冼的身影讓他略有些不習慣，但這并不妨礙他觀察周遭環境。

暗，這裏是一個很昏暗的室內空間，隔着窗簾借助窗外路燈的微光，姜宇大致判斷出自己正身處一間卧室之中。

卧室的床上被子微微隆起，看得出下方正有一人蜷縮着，不知是故意躲起來還是習慣以這個造型睡覺。

沙沙、沙沙。

卧室門外傳來微弱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貼地爬行，而聽那聲音大小，顯然正在朝卧室靠攏。

被子裏的人似乎也聽見了門外動靜，躲在被中瑟瑟發抖，呼吸也更沉重了幾分。

這什麽恐怖片開頭？

姜宇心裏暗罵一聲，他這輩子最讨厭的就是入這種夢，因為人的想象力太無窮盡，天知道下一秒在這種鬼片兒似的夢裏會出現些什麽怪物。

9

就像很多恐怖片一樣，有東西從卧室門縫鑽了進來，搖搖晃晃的，像章魚觸手，又像是擰成一股的頭發絲兒。

姜宇不管鑽進來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反正他沒打算跟床上的人一樣躲起來等死。

他摸黑在卧室書桌上翻找一陣，找到了一把美工刀。

咔啦——

美工刀刀片被劃出來一大截，近在咫尺的聲音吓了床上之人一大跳，被子猛然一掀就連滾帶爬從床的另一側翻了下去。

姜宇沒被門縫鑽進來的頭發絲兒吓着，倒是被夢主這動靜整得手抖了一下，刀差點兒落地上。

“你別激動，我是良民。”姜宇擔心再不說點什麽的話夢主又要整出幺蛾子了，就小聲說了嘴。

正在往床底下鑽的夢主聞言真信了，手攀着床沿探出個腦袋來，瞅了姜宇幾眼問：“外邊好像有怪物，我們現在怎麽辦？”

姜宇見夢主如此迅速的接受了自己，心說這是個好忽悠的，就用刀尖指指門的方向，說：“哪兒有什麽怪物，不就是幾根鱿魚須麽，你媽昨天買了鱿魚你忘了？估計是大晚上自個兒越獄出來遛彎了。”

夢主抓了抓自己亂成雞窩的頭發，似是回憶了片刻，然後哦了一聲淡定地從地上站起身，說：“對哈，我媽買了鱿魚，我把這事兒給忘了。”

10

夢主的好忽悠程度讓姜宇長舒了一口氣。

他走到門邊，踩着門縫邊張牙舞爪的觸手狀東西，手指在牆壁上摸索一陣，找到開關按了下去。

啪的一聲，燈光灑滿房間裏的每個角落，照亮了姜宇腳下的鱿魚須的同時也照亮了夢主的臉。

姜宇看清那張臉的時候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張臉美得有多麽驚世駭俗，而是因為這張臉好巧不巧的他今天早上剛剛才見過。

是補習班的數學老師汪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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