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1

姜宇正要去尋文冼，文冼就自己出現在二樓圍欄後，手肘撐扶着圍欄低頭朝他吹了聲口哨，欠了吧唧地說：“喲，稀客啊。”

姜宇仰頭看他幾眼，問：“你在乾什麽？”

“喝茶啊。”文冼朝他招手：“上來一起喝點？”

姜宇懶得爬樓，站在原地繼續問他：“你有沒有覺得古樓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文冼說：“你是指鴿子太多天沒出事麽？”

姜宇點頭又搖頭，說：“沒別的了？”

文冼啊了一聲，“還有別的不對勁的地方麽？”

姜宇看他那樣子可能真沒感覺，就說：“那你知道為什麽鴿子安靜這麽久了麽？”

文冼說：“誰知道呢，可能累了吧，歇會兒再繼續整幺蛾子。”

“行，那沒事兒我先走了。”姜宇點頭。

“哎！你這麽久沒來，這麽快就走……”文冼不說話了，因為姜宇已經走了。

2

姜宇醒了，他這一覺沒睡太久，本以為沒人會發現，誰知睜眼擡頭時正正好和不知什麽時候晃到他畫架前的文冼對上了視線。

這下好了，不用他多費心去向前排的同學打探剛剛文冼都在乾什麽，有沒有突然暈倒或者別的什麽異常了。

“要睡覺就回家睡去。”文冼涼飕飕的聲音傳入姜宇耳中，姜宇假笑着說：“不好意思啊小文老師，沒想到你這麽關心我，謝謝。”

文冼那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腳下一轉，晃悠去其他同學那兒了。

姜宇盯着那背影，臉上的笑真心實意了不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他的心裏也始終蒙着一層陰霾。

3

姜宇通過幾分鐘的小憩得到了自己想要探尋的問題的答案，可得到答案後随之而來的是更多的疑問。

文冼，你到底……

心不在焉的上完下午的課，姜宇起身收拾好東西要走，白志堅叫住了他，給他指出了下午畫的畫中的一些問題。

“其實我這也算雞蛋裏挑骨頭了，不過這些地方如果能處理得更好的話肯定不是壞事。”白志堅說。

姜宇認真聽了白志堅的話，很認可白志堅指出的問題，他打算重新坐下來改完畫再回去，誰知坐下時腦袋一暈，下一秒人就已經在古樓面前了。

看着剛被自己指出問題就暈倒的學生的白志堅：“……小姜！”

在稍遠處無人注意的地方，正收拾靜物的文冼也忽然身形一晃，好在下一秒他就扶住了放置靜物的桌子，眼睛閉了閉，在白志堅呼喚他過去幫忙的時候才重新睜開。

4

姜宇看着兩個小時前才剛剛看過的古樓，有點兒無語。

早知道他就不提前來了，天知道他為了能醞釀睡意順利睡着在腦袋裏數了多少只羊。

沒時間多耽擱，姜宇跑上樓梯到了鴿籠前，撇了眼鴿籠門口擺放的桌椅和桌上還冒着熱氣的茶，問等在裏邊的文冼說：“你就這麽喝了一下午？”

文冼朝他伸出手，說：“別管喝茶的事兒了，鴿子同時黑了兩只，我們得分頭行動。”

“兩只？”姜宇想起之前感受到的那種怪異感，心說難道問題就出在這裏麽？

以前的鴿籠可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兩只黑鴿子。

果然前幾天的沉寂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這鴿籠是在給他們憋個大的呢。

“對，你去編號774，我去編號931。”文冼說。

姜宇沒異議，但是看了眼文冼還朝他伸着的手，不能理解道：“那你這爪子伸這兒是什麽意思？”

文冼把手收了回去，悻悻道：“習慣了。”

姜宇嗤笑一聲，擡手摸向編號774的籠子。

5

在看清眼前事物之前，姜宇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陣清風。

風中夾雜着些許花香，聞了沁人心脾。

“喵～”

貓叫過後是左小腿被什麽溫柔蹭過的感覺，姜宇低頭，看到一只橘白色貓咪高高翹着尾巴在自己腳邊打轉。

“你是來買多肉的吧？前邊就是放多肉的棚子，品種很多，都長得很好，我帶你去看看。”

女生溫柔的聲音響在三步外的地方，姜宇循聲看去，判斷此人就是編號774，也就是這場夢境的主人。

姜宇跟着編號774跨過一到鐵栅欄門，門後是磚砌起來的一小片菜地和一個不大的大棚。

風還在持續地吹着，不猛烈，但耳邊總有樹葉的沙沙響和大棚篷布晃動發出的聲音，偶爾還會有一群鴿子扇動翅膀從他們頭頂飛過的咕咕聲。

這裏是頂樓天臺，一個很容易在夢裏發生墜樓案的場景。

姜宇打算一會兒先去天臺邊緣看看下方情況，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

“喵～”

橘貓在姜宇盯着不遠處天臺邊緣看的時候一邊叫一邊蹿上了邊緣的圍牆，姜宇心下一緊，卻沒敢有什麽動作，畢竟貓和人不一樣，人尚有理智，貓卻會在驚吓中失足。

6

“豆豆，下來。”編號774顯然也被橘貓的舉動吓得不輕，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只溫聲細語的喚着貓的名字。

豆豆沒理她，自顧自在圍牆上踱着步。

“豆豆，過來。”編號774再次呼喚道。

“去拿吃的。”姜宇說。

編號774說了聲好，轉身去拿食物的動作很輕，像是怕一不小心發出點大動靜會把豆豆吓飛出去。

太緊張了。姜宇毫不費力的判斷出了編號774此時的精神狀态。

古話說得好，怕什麽來什麽。在夢境這個特殊環境下，這句話尤其的準确。就像現在，編號774害怕貓會失足摔下樓，那麽這件事情大概率真的會發生。

“沒關系，貓沒那麽傻，只要不刻意去吓它，它不會有事。”姜宇控制着音量對走到角落倉庫裏的編號774說。

編號774沒說話，只是從倉庫架子上取下了貓糧桶，擰開來往小碟子裏舀了一勺貓糧。

豆豆聽見了貓糧落在碟子的聲音，一下子就從圍牆上跳了下來，用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到了編號774的腳邊，嘴裏咪嗚咪嗚叫喚個不停。

編號774一下子就松了氣，她端着碟子去了樓梯間，豆豆也跟了過去。

姜宇遠遠看了一眼，見編號774把碟子放在了樓梯間的角落裏，然後趁着豆豆埋頭猛吃的時候從樓梯間出來并且關上了樓梯間與天臺連通的木門。

7

“這下好了，我帶你去看多肉。”編號774擦了把頭上的汗，帶着姜宇繼續朝大棚走。

姜宇想說你把貓關在樓梯間不怕它自己下樓跑丢了麽，但這種話在現實裏能說，在夢裏卻不行。

在夢裏說這種話根本就是在沒有困難的情況下自己制造困難。

大棚确實不大，棚子裏只有一條能橫着站兩個人的兩米多長的走道，道兩側是兩個五層的鐵架子，鐵架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個品種的多肉植物，看起來還挺壯觀的。

“這邊這些小盆的都是五塊，這一排十塊，然後這邊大盆的是二十到五十不等，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編號774說完就站在一邊等姜宇自己看。

姜宇不是很了解多肉植物，單純從外觀上欣賞了一會兒後，想要随便指一盆給編號774看，擡頭時卻見編號774正往樓梯間那邊看着。

姜宇想讓編號774徹底把貓忘掉，這樣貓就不會出現任何危險，于是他可汗大點兵似的點了十幾來盆多肉，問編號774它們分別叫什麽名字，應該怎麽去養護。

編號774很懂多肉知識，介紹起來都不怎麽需要過腦子，這也直接導致她還有餘力去持續關注樓梯間門後的那只橘貓現在的情況。

姜宇很快察覺到了這一點，有些無奈，說：“你放心，它在樓梯間裏不會有危險的。”

編號774苦笑一聲，說：“讓你看笑話了，但我真的很害怕，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麽，可我總擔心它會遇到危險。”

“那為什麽不把它帶回家裏養呢？在家裏的話，只要不開窗，它就不會有事兒吧。”姜宇說。

“我媽不讓它進屋。”編號774有些難過，“豆豆是流浪貓，忽然有一天自己就出現在樓頂了，然後再也沒離開過。我試着為它找過領養，可是無人問津。”

8

姜宇大致了解了編號774的情況，端起一盆叫做熊童子的多肉對編號774說：“我要這盆吧，買完你就放心陪豆豆去，不要老這麽提心吊膽的。”

“謝謝，這盆五塊。”編號774掏出手機出示自己的收款碼。

姜宇也掏了掏兜，沒摸到手機，于是手做拿手機狀飛快的在編號774的手機前晃了一圈，說：“付過去了。”

編號774沒有被這段無實物表演震驚到，聞言只是點點頭，又說了句謝謝。

白嫖了一盆多肉的姜宇：“……”

有時候真不知道該不該笑。

9

編號774賣完多肉立刻就向樓梯間那邊走去，姜宇抱着多肉跟在後頭，暗示說：“放心，就這麽一會兒，它肯定好端端在門後等你呢。”

話音剛落，門便被編號774推開，一具躺在地上已經停止呼吸的橘貓屍體就這樣大咧咧的映入兩人眼簾。

姜宇啞然。

編號774瞳孔驟縮，想要迅速朝豆豆靠近，卻因太過驚慌導致的腳底發軟摔了下去。

即使如此，她還是忍着身上的痛連滾帶爬跪坐到豆豆的屍體前，雙手顫抖着摸上豆豆的身體。

冰冷入骨。

在呆滞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兩行淚水奪眶而出，伴随着女生嘴裏不聽呼喚着的豆豆二字啪嗒啪嗒砸落到地上。

姜宇靜靜站在一人一貓身後，等待着編號774之後的反應。

10

約莫是五分鐘後，編號774停止了對豆豆的呼喚，像是終于接受了對方離世的事實。

她轉動着眼珠子，視線在樓道中搜尋着什麽，最後定格在角落裏的那個裝貓糧的小碟子裏。

姜宇早她幾分鐘就發現了那碟子裏多出來的東西，像是老鼠藥一類的，豆豆大概就是吃了這個所以才不幸離世。

編號774很快也想通了這一點，可她存放貓糧的桶裏不可能出現這種東西，這分明是有人趁着她和姜宇交易的那段時間放進去的。

咕、咕咕咕……

天外又一次傳來鴿群咕咕與振翅的聲音，編號774小心翼翼地為豆豆披上自己的外套，站起身來攥緊了拳頭，眼裏滿溢着就連姜宇看了都為之膽寒的殺意。

“豆豆，等我給你報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