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1

自從上次文冼在這茶桌上拒絕了姜宇的戀愛邀請後，姜宇就成了一塊牛皮糖，怎麽都甩不掉，只有在白天上課的時候才暫時消停一會兒。

文冼知道這家夥在打些什麽主意，無非就是想要他在這場情感大戰中率先敗下陣來。

可他偏不，他并不打算讓姜宇得逞。

周天，姜宇早上在補習班上完課後就溜達去了畫室。

畫室今天又畫速寫，和之前一樣，都是先圍成個圈畫幾個不同的動态速寫，然後再自行發揮想象将這幾組動态放到同一個畫面場景之中。

但不同的是今天的模特不再是文冼一人，白志堅叫來了姜宇，讓他跟文冼組雙人動态。

文冼聽到白志堅叫姜宇的時候視線斜斜瞥了白志堅一眼，說：“怎麽你自己不上？姜宇就不用做動态練習了麽？”

白志堅說：“小姜那動态他自己默寫就行，時間寶貴都別廢話，來，今天第一組動态，你倆跳個舞吧。”

2

說是跳舞，實則就是擺一個定格的舞蹈造型。

文冼和姜宇都不會跳舞，白志堅也不會，但沒關系，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麽？白志堅早就搜了很多交誼舞的定格動作照片，拿着手機一邊看圖一邊指揮這兩人動作。

“來，小姜你委屈一下跳下女步，文冼你右手攬一下小姜的腰，小姜你左手扶着你文老師右手胳膊，哎對，就是這樣！然後你倆另外一只手拉住，握着，對，然後往上擡，哎對對對！然後腳……”

白志堅指揮得起勁，圍了一圈的同學們也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不停地起着哄。

身處風暴中心的兩人臉上半點不見扭捏之色，面上一個比一個鎮定，心裏卻都早已不知道刮過了多少陣狂風、經歷過多少次地震。

文冼的掌溫很高，彼此交握時甚至讓剛在秋風裏穿梭過的姜宇有種被燙了一下的錯覺。

姜宇是穿着黑色衛衣來的，文冼則是白色襯衫加黑色工裝外套的搭配。

白志堅看來看去，讓文冼把外套脫了，又讓他把襯衫最上邊的扣子解開。

“好好好，這就對味兒了。”白志堅很滿意，讓他倆重新擺好造型，彎眼笑說：“就是可惜畫室沒有裙子，大家将就一下。”

有大膽的學生回他說：“不可惜！兩個帥哥這樣也很有韻味！”

衆人于是又是一陣起哄。

白志堅連忙讓大家安靜，說：“別光欣賞帥哥，倒計時五分鐘，開畫！”

3

五分鐘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對于趕時間的人來說，這五分鐘不過須臾，對熬時間的人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清晰。

姜宇和文冼的動作難度不算低，因為姜宇會有一個後仰的力，而文冼需要用攬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牢牢托着他不讓他倒下去。

這樣的動作要維持一分鐘不難，但五分鐘就稍微有些考驗人了。

白志堅心想這五分鐘對那兩人來說應該是難熬的，但姜宇和文冼自己卻不覺得。

這不是文冼第一次握姜宇的手，以前姜宇還小的時候，他就牽過他，但後來姜宇長大了，他就從牽手變成了抓手腕，維持着一些禮貌的克制。

如今再次跟姜宇真正意義上的牽手，他第一個想法是好涼，如今天氣轉涼了，姜宇也不知道多穿一些。

至于第二個想法，那當然是：希望五分鐘結束後，姜宇的手可以不再這麽涼了。

掌心溫度傳遞、變化，姜宇望着文冼的眼睛，感覺豈止是手，他全身都快要熱起來了，尤其是腰上那一塊兒。

這還是文冼第一次這樣攬着他，雖然動作紳士、禮貌、充滿克制，但依然讓人有些難以把持。

許是為了使壞，又或許是為了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腰間的力度，姜宇放任自己重心後移，幾乎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文冼的手上。

文冼沖他挑起了眉毛，像是在說：你又在整什麽幺蛾子？

姜宇則回以一個翹起的嘴角，以眼神示意：有本事你就放手。

文冼當然不會放手，但也沒打算單方面放任姜宇使壞。

他摟腰的那只手手指微動，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撓了撓姜宇，引來了一陣輕顫。

姜宇：“……”

文冼：“……”

不對，這怎麽像是在調情？

文冼後知後覺的想。

4

經過這一段插曲，兩人後半程都老實了不少，連對視都只是偶爾對視那麽一兩秒後就各自移開視線，好像再多看一秒就會爆炸。

五分鐘結束，白志堅叫了停，圈中心的兩人卻沒有立刻分開。

不為別的，只因姜宇後仰着太廢腰，有點子直不起來。

文冼發現了這一點，手上使力将人扶正，撤手時低笑一聲說：“年紀輕輕的腰不好可不行。”

姜宇睨他，“要不小文老師也來後仰一個試試？”

“這就不必了。”文冼邊說邊抓起地上的工裝外套重新穿好。

姜宇看向他裏邊的襯衫領口，又很快移開視線，假裝不經意地說：“外套不扣的話，至少把裏邊的扣子扣一下吧，看着怪冷的。”

文冼哦了一聲，擡手把襯衫扣子扣了起來。

正張羅着讓學生們上交作業的白志堅無意瞥見這邊的情況，哎了一聲說：“扣子扣那麽積極乾什麽？一會兒還有兩組動作呢。”

文冼：“……我冷不行麽？”

白志堅：“年紀輕輕的，怕什麽冷？”

姜宇在邊上樂得不行，文冼無奈，只說一會兒再解開就是了。

5

姜宇畫過很多人。同學、老師、路人、動漫角色……應有盡有，但他畫得最多的人無疑是文冼。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別人畫中的自己。

畫室集訓班裏三十多個學生，每一個都在速寫本上畫下了他和文冼跳舞的畫面。

那是三十多張360度各個角度的他們，像的、不像的，每一張都讓姜宇心裏生出些微妙的情緒。

就好像……他們的關系已人盡皆知。

思及此姜宇不免自嘲一笑。他們的關系麽？什麽關系呢？反正目前還不是他所期待的那樣。

掌心中還殘留着對方的體溫，姜宇虛虛握着手，好像這樣就能讓餘溫停留得更久一些。

“總體來說大家今天這幅速寫的表現都還不錯，果然一看到帥哥大家就畫美了。”白志堅點評完所有的速寫練習後做出如上總結。

大家又是一通樂，然後有人問白志堅：“白老師，下一幅還是雙人嗎？我感覺我還能畫十張！”

白志堅說是，還有兩組動作要畫，讓大家立刻領走自己的速寫本回到座位上去。

“來，小姜麻煩你受累一下子，再跟你小文老師湊一下CP。”白志堅站在圈中間向姜宇招手。

姜宇蜷縮的手指微微張開。

“我的榮幸。”姜宇彎眸，施施然重新走入圈中。

6

可能是怕兩人累着，白志堅給出的第二組動作挺簡單的，是舞蹈中拉手轉圈轉到一半的姿勢。

姜宇文冼二人身體面朝着同一個方向，左手拉右手，右手拉左手，一上一下，只費胳膊，不費腰。

白志堅讓姜宇微側腦袋，像是視線一刻也不願意離開舞伴的臉，即使背對着對方依然下意識想偏頭去尋他。

姜宇不知道白志堅上哪兒找這麽多動作參考，一邊擺造型一邊對此嘆為觀止。

他這個造型角度要想真的看到文冼的正面不太現實，硬看的話有點費脖子，他沒打算把自己搞那麽狼狽，所以就只象征性地側了一下頭。

好巧不巧的，他視線落在盡頭的牆上，那裏正好挂着一面落地鏡，讓他可以通過鏡子看見身後的文冼。

距離所限，他看不清文冼的臉和表情，但他知道對方正注視着自己。

文冼，你看着我，心裏會想些什麽呢？

是離別苦？還是……

7

文冼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大量的念頭在腦海中翻湧，每一幀他都不敢去細看，只能讓它們圓滑地、快速地掠過他的腦子，直到五分鐘倒計時的結束。

文冼知道白志堅今天的舉動是為了助力他與姜宇這師生二人破冰，彼此之間不要再鬧什麽矛盾，但白志堅并不知他與姜宇的糾葛，如果知道的話，他大概率不會進行任何的乾涉。

課後要告訴他以後別再擅作主張麽？文冼想了想，覺得還是不提了，否則白志堅又要問他為什麽。

“你剛剛在想什麽？”趁着白志堅在跟學生們點評作業的功夫，人群後排的姜宇站在文冼身側，左手手背輕輕碰了碰他的右手手背。

“想你年紀輕輕的，脖子會不會酸。”文冼說。

姜宇嗤笑，“你最好是。”

頓了頓，姜宇又說：“謝謝小文老師關心。”

文冼點評：“我再不消失的話，你早晚得人格分裂。”

姜宇笑容淡了些許，“這個就不勞小文老師費心了。”

8

可能是因為文冼突然的脫敏治療，在擺第三組動作時姜宇沒了任何興致，就乾巴巴的在白志堅的指揮下像根會動彈的木頭。

等三組雙人動态練習結束，正式的默寫訓練開始。

姜宇剛剛沒有參與動态練習，但白志堅沒說錯，這些動作他稍微在腦子裏過一遍就能畫出來，做訓練确實沒什麽必要。

和在場的其他學生不同，姜宇不用參加藝考，畫起畫來沒那麽多顧慮，構圖上就随性了一些。

一般來說，跳舞的地方自然是舞廳或者宴會，集訓班的學生們在構建場景時也都是以這些地方為主，三組動态分別對應三對男女舞伴，但姜宇沒有。

鬼使神差的，姜宇畫了一座教堂，三組動态在畫面中呈S型曲線分布，近大遠小，不是對應三對不同的男女，而是一對身着西裝的同性舞伴在這座沒有觀衆的教堂中留下了躍動的軌跡。

巨大的彩窗和被玫瑰纏繞的羅馬柱莊嚴屹立，燭臺鮮花分列兩旁，潔白的鴿羽自空中飄落，一切都靜谧無聲，一切又震耳欲聾。

這是姜宇永遠無法觸及的……夢中的婚禮。

9

姜宇這幅畫畫了多久，文冼就幾乎在他身後站了多久。

這是文冼的失職，竟放着那麽多學生不管，只待在一個插班來的非正式學生身側。

好在這算是一場模拟考試，不需要老師中途改畫，只需要等大家都畫完後集體上交，再挨個點評。

白志堅讓交卷的時候，文冼從姜宇手中抽走了畫紙，他沒有要拿給白志堅的意思，也沒有打算給除了他和姜宇之外的第二個人看到。

姜宇坐在座位上，意味不明地瞥文冼，說：“小文老師打算如何處置？”

“找個沒人的地方一把火燒了。”文冼說着将畫紙卷起。

姜宇就笑，又說出那句：“你最好是。”

10

畫就這樣被文冼私吞，姜宇倒也沒什麽異議，因為就算文冼不主動拿走，他本來也是要直接交給文冼的。

燒了也好，不燒也罷，都無所謂。

他只是畫了一幅畫，他自己畫爽了就行。

“小姜你的畫呢？”白志堅收完其他學生的話，走過來問姜宇。

姜宇瞥了眼腿上空蕩蕩的畫板和文冼手裏的紙筒子，說：“不知道，突然就消失了。”

白志堅扭頭看向文冼，伸手說：“你拿人家畫乾什麽？”

“這我的。”文冼沒有要給他的意思。他也沒說錯，做為畫中的主人公之一，這畫确實也算是他的。

“算了，一會兒下課再收拾你。”白志堅想起姜宇和文冼之間近段時間的微妙氣氛，擺擺手暫且揭過了這茬。

姜宇上完了今天的課，撈起座位旁的書包背在背上，在白志堅離開後一臉正經地對文冼說：“小文老師，晚上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