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1

文冼不配合全身檢查，姜宇也沒強求，反正他看文冼那樣子應該确實是沒事，有事的話估計這會兒已經開始變異了。

兩人站在收銀臺前大致交換了一下信息，發現他二人經歷差不多，只是入夢那會兒被分散開來，沒有待在相鄰的公寓樓內。

“你覺得編號987會在什麽地方？”文冼問姜宇。

姜宇分析說：“如果這裏是游戲場，他肯定跟我們一樣是玩家，是玩家就會掉飽食度，把周邊的超市全找一遍，應該能找到他的蹤跡。”

文冼又問：“那你覺得破夢的關鍵是什麽？”

姜宇說：“置之死地而後生。”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指的就是要先讓夢主處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之中，最好是快死了，然後在夢主驚慌恐懼的時候告訴他這些都不是真的，屆時，夢主大概率會因為想要逃避夢中的危險而主動清醒過來。

就像前段時間他們在那個雙夢主的夢中，最後也是用這種方法，讓以為貓咪死去的編號774知道夢裏的一切不是真的，而為了逃避夢中的悲傷情緒，編號774得以快速蘇醒。

“那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麽？”文冼再問。

姜宇看了眼合上的卷簾門，說：“雖然天黑了，但是也得出去，因為在大部分人的思維裏，晚上更容易遇到危險，夢裏就是怕什麽來什麽，我們必須在危險來臨前找到編號987。”

2

在夢裏，文冼很少去否認或者糾正姜宇作出的任何決策或判斷，因為他清楚人教人難教，而事教人一次就會，所以這麽多年來，他大部分時候都是讓姜宇自己去摸爬滾打的，這次也一樣。

姜宇說要晚上出去找人，文冼就跟在他身邊。

兩人掀起卷簾門準備出去時，一直蜷縮在角落裏的小姑娘站起來畏畏縮縮地說：“哥哥你們都要走嗎？你們還回來嗎？我一個人害怕。”

“天黑了，你先睡覺，天亮我們就回來。”姜宇回頭對她說。

“那……如果有人敲門，我要開嗎？”小姑娘又問。

“可以，但開之前得先問他是不是人。”姜宇說。

3

夢到底是和現實不同的，就像他入夢這麽長時間，也只遇到過除了文冼之外的兩個活人，其中一個還剛出場就立即死亡了。

夢主既然要做夢打喪屍，就沒那麽多閑工夫去構建太多的活人出來，即使有，那也是會跟夢主産生交集的人。

上一秒姜宇還在這樣想，下一秒文冼就立刻拉下了卷簾門。

“我操！”

卷簾門快速閉合發出的動靜不小，吓了正在朝便民超市走來的一行人一大跳，其中一個更是沒忍住罵出了聲。

卷簾門內，姜宇同文冼對視一眼，姜宇問他：“幾個人？有夢主麽？”

“沒有，六七個吧，都是男的。”文冼把門鎖了，鑰匙抽出來放在了收銀臺上。

幾乎就是鑰匙放下去的瞬間，卷簾門被沖到近前來的一人敲得梆梆響，間或還夾雜着幾聲咒罵，但對方也沒久待，砸那幾下顯然只是為了洩憤。

很快，外邊淩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應該是跑走了，随着他們一起跑走的還有更多的腳步聲，想來應該是聽到動靜被吸引過來的喪屍們。

“大哥哥……”

“噓。”姜宇伸出食指豎在唇前示意小姑娘不要出聲，自己則側耳在卷簾門上仔細聽了聽，确定外邊的喪屍都被那幾個人引走之後才松了口氣。

“那幾個人應該和編號987有關……”

系字未說出口，變故陡生。

文冼幾乎在察覺到危險氣息的一瞬間就勾住姜宇的脖子向後栽倒，天旋地轉間，姜宇只聽見卷簾門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一根尖刺狀的東西破門而入，姜宇壓着文冼仰躺在地上時心裏滿是後怕。

若不是剛才文冼眼疾手快，他的腦袋這會兒應該已經被那根尖刺洞穿了。

4

“嘶——”身下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姜宇趕緊爬了起來，抓着文冼衣服就往後方的過道裏拖。

文冼剛才那一下又是摔地上又是被姜宇砸，全身上下痛得不行，被姜宇拖到安全區後緩了好幾秒才手肘撐地坐了起來。

“你怎麽樣？”姜宇手在他背上摸了一把。

“沒事。”文冼搖頭，在姜宇的輔助下站起身來。

卷簾門上的尖刺緩緩縮了回去，在門上露出一個兩指寬的小孔，有一股更加濃烈的腥臭味道從洞裏鑽了進來，讓人幾欲作嘔。

“哥、哥哥，那是什麽……”小姑娘已經被吓傻了，雙腿不停打顫，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卷簾門的方向。

“它們也在進化升級，這應該是更高等級的怪物。”姜宇像是在對小姑娘說，也像是在對文冼說。

話音剛落，剛剛縮回去的黑色尖刺從另一個位置再次紮穿卷簾門捅了進來，尖端鋒銳至極。

無需文冼提醒，姜宇上前幾步抄起靠在牆邊的長矛，對準尖刺便是一挑。

只聽得铿锵一聲，尖刺被長矛從中間切斷，尖端啪叽一聲掉在地上，轉瞬就沒了之前的金屬感，變成了一灘散發惡臭的爛肉。

5

剩下的半截刺根又縮了回去，姜宇也快速後撤同卷簾門拉開距離。

“那東西堅硬程度有限，應該只比普通喪屍高一個等級，能殺。”姜宇退至文冼身邊。

文冼點頭，但說：“再等等看看。”

姜宇也正有此意。他不是什麽莽夫，在沒有了解外邊怪物的全部手段之前，他不會貿然開門出去。

便利店內的三人屏息凝神等了片刻，地上被斬斷的爛肉沒動靜，外邊也像是消停了，但濃重的惡臭味道并未消失，那家夥仍舊站在門外。

又過了約莫半分鐘，毫無征兆的，卷簾門再次被捅穿。

姜宇如法炮制将新的尖刺斬斷，然後歷史重演，三人又等了差不多同樣的時間，那尖刺才再度戳刺進來。

這一回姜宇在斬斷尖刺後不退反進，長矛既然能夠斬斷刺破卷簾門的尖刺，自然也能如尖刺一般捅穿卷簾門。

噗嗤一聲，刀身沒入皮肉的聲音清晰入耳，姜宇毫不戀戰，只将刀身旋轉一圈便收回門內。

砰的一聲悶響，是肉/體撞擊地面發出的聲音。

姜宇沒有立刻開門檢查情況，而是先退回文冼身邊，等了三分多鐘确保真的沒有尖刺繼續往門內紮之後才去收銀臺拿了鑰匙開門。

門開，便利店內的燈光傾瀉而出，在夜晚照亮了便利店門前的一小塊地。

那是一具人形屍體，乍一眼看和普通喪屍沒什麽區別，但細看就會發現他右手的食指很長，比其他手指長了五倍有餘，且頂端明顯有被利器切割過的痕跡，刀口平整至極。

6

文冼在姜宇身側停下腳步，視線在地上掃了一圈，說：“剛才刺入卷簾門的就是它的食指。”

姜宇點頭表示認同，補充說：“而且它的食指可以再生，再生時間一分鐘左右。”

“我剛剛漲了一大截的經驗，應該相當于殺死20只普通喪屍。”姜宇說。

他現在已經10級，殺普通喪屍獲得的經驗值很低，如果這種變異喪屍多一些，他升級會輕松點。

但機遇伴随着危險，這種随身帶着根長刺的東西如果真的蜂擁而至，那他和文冼恐怕會被紮成馬蜂窩。

“我們會死嗎？”小姑娘不知何時扶着貨架一步步挪到門邊，但不敢完全踏出便利店的大門，她嗓音顫抖，臉頰上劃過因恐懼而流下的淚。

“不會死的。”姜宇安慰她。

7

夜晚的喪屍世界危機四伏，姜宇重新考量起夜晚出行的可行性。

出去，他和文冼會很危險。不出去，還沒下落的夢主可能會很危險。

編號987到底在什麽地方？按說他們不可能距離他太遠，但為什麽始終不見蹤跡？

姜宇隐隐覺得哪裏不對，但始終抓不住那根靈感的線頭。

“今晚先不出去了。”文冼替姜宇做了決定。

姜宇側頭看他，問說：“你擔心我？”

文冼承認自己的确被之前的驚魂一幕吓得不輕，但最終讓他決定不出去的尋人的理由不是這個。

不過那也只是個猜測，文冼暫時不打算告訴姜宇，如果可以，他希望對方自己去發現這一點。

“就當是吧。”文冼說，“外邊危險，先睡一覺吧。”

8

在夢裏睡覺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特別是在夢裏做夢的時候。

姜宇本來沒打算睡，他只是想閉上眼睛稍作休息，可誰知真睡着了，還夢見了文冼。

夢裏的文冼很高，或者說是他自己太矮，他擡頭仰望着文冼，嘴巴不受控制的張開，發出聲音問他：“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文冼。”文冼在姜宇身前蹲下，讓他們的視線得以齊平。

“文冼……哥哥。”姜宇輕喚，聲音似乎有點啞，但還是能聽出是較為稚嫩的童音。

“嗯，你呢？你叫什麽名字？”文冼笑着問他。

“姜宇，我叫姜宇。”

風吹來了鹹腥的味道，耳畔不時響起海浪的拍擊聲。

姜宇腳下踩着細細軟軟的沙，聽見文冼對他說：“那麽姜宇，你要記得，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如果連你自己都将它放棄，世上便再沒有人能夠救你。”

9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讓姜宇瞬間睜開了眼睛。

未熄燈的超市裏，小姑娘跌坐在收銀臺邊，捂着腳一副痛苦的模樣。

姜宇和同樣驚醒過來的文冼一起走了過去，姜宇俯身去看小姑娘的腳踝，問她：“扭着了？”

“嗯，很痛。”小姑娘痛得龇牙咧嘴。

姜宇于是問她：“怎麽搞的？”

小姑娘抽噎着答：“我想去上廁所，沒看到地上的東西，踩滑摔倒了……”

姜宇朝地上看了看，沒看見有什麽東西。

不、不對！

姜宇抽身要走，同樣察覺到什麽的文冼也同時伸出手去抓他衣服，可惜他們都晚了一步。

噗嗤——

皮肉被貫穿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刺耳無比，姜宇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随即是鑽心的劇痛和持續不斷的耳鳴。

汗水析出模糊了視線，姜宇恍惚中只看到那小姑娘一下子倒飛了出去，後背撞在卷簾門上，她的右手似乎握着什麽東西，肉色的長長的一條，就像……

變長的手指。

10

之後那小姑娘被如何處置了姜宇不知道，他太痛了，仰面躺在地上，視野裏只有模模糊糊的白。

不知是過了幾秒還是幾分鐘，姜宇感覺自己的上身被人抱進了懷中。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姜宇居然還能扯出一個笑，語句斷續問文冼：“你害怕麽？”

文冼跪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在不可抑制地發着抖。

“我反、正挺害怕的。”姜宇略略側頭看着文冼的臉，或者說看着那張狐貍面具和面具下顫抖的唇。

“她、被感染了，對嗎？我已經、開始感受不到痛了……也、許再過一會兒，我就會變成那些怪物。”姜宇沒騙文冼，之前的劇痛的确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

“文冼，我可能要死了，你要記得親手再殺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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