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1

落霞小區距離落梅古鎮有一小時的車程，車上，姜宇發消息給汪清言請假，汪清言問他什麽原因，他就回說是給自己放個假。

汪清言那邊發來了兩個菜刀的表情，然後配文：好吧，就随你的意吧，又能怎樣呢？我只是一個不能給自己放假的老師罷了［微笑］

文冼等紅綠燈的間隙裏偏頭看姜宇，看到對方正嘴角帶笑盯着手機屏幕，就問他：“看到什麽了這麽開心？”

“給補習班老師請假，老師準了。”姜宇回了汪清言一句謝謝就熄了屏，把手機放在腿上去看前邊的路況。

文冼說：“看起來你跟補習班老師相處的還不錯。”

“嗯，是個挺好的老師。”姜宇說。

文冼哦了一聲，紅燈變綠，他跟着前車一塊兒駛了出去。

姜宇見他半天沒有下文也沒有要繼續說其他事情的意思，覺得好笑，說：“文冼你幼不幼稚？”

“何出此言呢。”文冼略有些陰陽。

姜宇知他純是嘴欠，實則根本沒往心裏去，但該解釋還得解釋，就跟文冼說了有關汪清言的事情。

文冼之前在汪清言的夢裏聽見姜宇叫對方汪老師就知道姜宇是認識那人的，但他後來也沒多問，如今知道對方身份倒是也不驚訝，只說：“那我和她誰是你心裏最好的老師？”

姜宇實在無語，文冼自己問完也沒憋住樂了。

今天姜宇約他出來想要他散心，他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他也希望能逗姜宇開心，讓他暫時忘記未來的別離。

文冼問那傻逼問題其實就沒指望姜宇回複，單純是要調劑一下姜宇的心情，不過姜宇無語完之後還是給了答案，說：“你們都是很好的老師，但你是我唯一且最好的戀人。”

2

文冼有時候真挺恨自己不是個畜生的。

3

到落梅古鎮是一個小時後的事情，彼時是上午九點，古鎮裏人不算多，但也已經很熱鬧了。

落梅古鎮裏的梅字指的不是紅梅，而是臘梅。

文冼把車停在停車場後，兩人一打開車門就聞見了撲面而來的臘梅香氣，沁人心脾的，讓姜宇不禁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咔嚓。

細微的快門聲響起，姜宇朝偷拍之人瞥去一眼，說：“要是拍醜了就殺了你。”

“不醜，美人配美花，挺好看的。”文冼收起手機，問姜宇：“餓麽？”

姜宇搖頭，“我早上吃了早飯。”

文冼說：“我沒吃，走，陪我吃個早飯去。”

姜宇沒辜負學霸的美名，他來落梅古鎮前做了很充分的攻略，知道有一家面館被很多前來旅游的客人提及，就跟文冼提議說要不要去試試。

文冼自然說好。

4

落梅古鎮依山而建，古鎮主街是不算陡的上坡路，中間有一條兩米來寬的溪水将道路劃分為左右兩條，兩條路邊是數不清的商鋪，有買吃食的，也有賣衣服、五元小商品或者手工藝品的，還有一些則是打氣球、套圈之類的游戲鋪子。

早上的古鎮街頭人沒有那麽多，姜宇和文冼這倆身高腿長容貌出衆的人肩并肩往路上一走，很容易就能招來過往行人的注目禮。

被注目的兩個當事人倒像是不在意這些，他們緩緩走在這條廢腿的坡路上，東張西望尋找着那家網紅早餐店。

“找到了，在那邊。”姜宇眼尖，再加上在網上看到過早餐店門頭的照片，先文冼一步發現了目标，右手指着店鋪方向，左手手背在文冼右手手背上碰了碰。

文冼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見了目的地，嗯了一聲，用被碰過的手去抓姜宇手腕，抓住後提了些速度朝目的地走。

姜宇哎了一聲，心說古樓裏拉拉就算了，這光天化日、衆目睽睽之下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的算什麽樣子？

但他也就只是心裏說說罷了，實際上手腕微轉，直接讓文冼握住了他的手掌。

掌心溫度相貼，一涼一熱。

不遠處似有人在小小聲驚嘆着什麽，姜宇沒有回頭去看，文冼也沒有，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彼此，再沒有旁人了。

5

兩人拉着的手是在進入早餐店松開的，文冼點了碗店鋪招牌的筍子牛肉面，問姜宇吃不吃，姜宇早上就吃的是面，這會兒實在不餓，就搖頭。

文冼找了最靠裏的位置坐下，姜宇不知出于何種原因沒坐在文冼對面，而是坐在文冼身邊，肩抵着肩，問文冼：“為什麽大冬天的你手那麽熱乎？”

文冼說：“是你自己氣血不足，手凍得跟塊兒冰似的。”

姜宇把手舉到面前看了看，又在自己臉上貼了一下，說：“以前冬天也沒覺得會這麽涼。”

文冼旁若無人把他那只手抓住往桌下塞，握着捏了捏，說：“可能今年冬天格外冷吧。”

姜宇卻覺得不是那麽一回事兒，他直覺自己的身體變化跟古樓有關系，但他沒有證據，就只能說一句可能吧，然後默默感受着從文冼那邊傳來的體溫。

面被服務員端上來的時候，姜宇那只手已經暖和了不少，文冼放開他去拿筷子吃面，姜宇就在那邊自己雙手合十搓了搓，然後掏出手機給文冼也拍了張照片。

文冼頭也沒回，學着姜宇之前的語氣說：“拍醜了就殺了你。”

姜宇盯着照片裏那根弧度完美的下颚線，說：“你放心，秀色可餐着呢。”

6

人有時候可能不能完全相信網紅店鋪，比如這家網紅早餐店，文冼吃着就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倒是結賬的時候感覺價格有點小貴。

姜宇趕在文冼掃碼前先付了款，剛才在文冼的邀請下他就着文冼的那碗面也吃了幾口，知道味道普通，就說：“我替我的無知買單。”

文冼悶笑兩聲，手擡起在他後背拍了拍，“沒事兒，人活着難免要被互聯網騙個一次兩次三次的。”

姜宇吃一塹長一智，推翻了自己昨天在互聯網上汲取到的所有關于落梅古鎮的知識，說：“一會兒中午飯盲選在哪兒吃吧，我将不做任何推薦。”

“嗯，或者不進飯店餐館也行，這邊小吃多，一會兒帶你邊走邊吃。”文冼說。

姜宇欣然應允。

7

兩人飯後就在古鎮裏閑逛。

随着時間推移，古鎮裏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熱鬧，各種吆喝叫賣聲不絕于耳，鐵板燒、炸小魚或烤羊肉串的味道彌漫了整條街。

姜宇對路兩側店鋪裏賣的東西其實不怎麽感興趣，他就只想這樣和文冼一直走下去。

但古鎮就那麽大一點，兩人走了兩個小時不到也就把古鎮逛了個遍。

姜宇不想這麽早回去，就随便指了個套圈的攤位問文冼，“要玩嗎？”

幾乎是同一時間，同樣不想結束行程的文冼指着一個街邊賣糖畫的攤販問他：“要吃嗎？”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沉默，三兩秒後再度同時開口說要。

“那先套圈再買吃的。”文冼這次趕在了姜宇前頭開口。

姜宇點頭表示認同。

周末帶孩子來古鎮游玩的家庭不少，小孩子們愛玩，附近每個游戲攤位前都不冷清，套圈攤位也是如此。

姜宇和文冼走到攤位前的時候正有兩個小孩子站在紅線外往前方扔着五顏六色的彩圈，老板一邊穿梭在獎品區域用鐵鈎勾起那些沒套中獎品的圈子，一邊留意着在攤位前駐足的行人。

“兩位帥哥，套圈嗎？十塊錢十個圈，二十塊錢三十個圈。”老板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攤位邊緣位置的姜宇文冼二人，熱情招呼道。

姜宇問文冼：“十塊錢夠了吧？”

文冼點頭，于是兩人經受住二十塊錢更優惠的誘惑，花十塊錢買了十個圈。

錢是姜宇付的，按他的話來說，這是他提議的行程，不能讓文冼花錢，文冼也沒和他争，因為他知道姜宇有賺錢的能力，所以姜宇也有請客的自由。

當然，他對姜宇來說并非是客。

8

兩人一人拿了五個圈，姜宇來之前其實沒細看獎池裏都有些什麽東西，現在圈拿在手上要套的時候，他細細看去才發現沒什麽想要的東西。

說到底，現在的大部分套圈獎品都是些廉價的批發小玩具或者一些山寨版的石膏擺件，個別攤位可能還會有一些籠裝的倉鼠、兔子之類的小動物，而這些東西裏沒一個是姜宇和文冼需要的。

“口渴麽？”文冼看到了第四排位置放着的一罐可樂，那應該是為數不多于他們而言有用的東西。

姜宇說有點，文冼于是就一圈給他套了回來。

老板把可樂拿起來遞到文冼手中時誇說：“小夥子準頭可以啊。”

“運氣好而已。”文冼轉手就把可樂遞給了姜宇。

文冼的獎品選擇給了姜宇靈感，他先彎腰把可樂放在了腳邊，然後對準第二排的一根棒棒糖出了手。

圈觸地又彈起，準頭倒是沒什麽問題，只可惜棒棒糖不像可樂有高度可以把跳起的圈給攔下來。

“差一點，再接再厲！”老板給了姜宇一點鼓勵。

姜宇調整了一下扔圈手法，這次倒是套中了。

“現在它是一個價值兩塊錢的棒棒糖了。”姜宇從老板手裏接過棒棒糖在文冼眼前晃了晃，自我調侃說：“看來我在提升物價這方面也略有一點發言權。”

文冼邊笑邊一把沒收走他的棒棒糖揣進風衣口袋，姜宇覺得他确實挺幼稚的，但提出要玩套圈的自己更是無藥可醫。

9

兩人你來我往把攤位上能吃的東西套了個七七八八，這些東西進價都便宜，老板倒是也不心疼，樂呵呵的就把套中的東西都給了他們。

但站在他們旁邊套圈的小男孩兒就不太行了，三十個圈扔下來只套中了第一排的一輛紅色小汽車，這會兒正哇哇抱着媽媽的腿叫喚說自己太笨了浪費了媽媽的錢。

男孩媽媽性格挺開朗的，一邊安慰男孩沒事，一邊撺掇男孩去問問旁邊的兩個哥哥願不願意幫他套一次圈，姜宇和文冼本來都要走了，聽見男孩媽媽這麽說，就都停在原地沒有離開。

男孩淚眼蒙眬地擡起頭，見兩個個子很高的哥哥都在看着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小小聲說：“哥哥好，哥哥們套圈好厲害，我能不能請哥哥們幫幫我，我想要那個小汽車……”

男孩說着指向第三排的藍色小車。

“可以呀。”文冼蹲下身子，對着男孩扯扯姜宇褲腿，夾裏夾氣地說：“讓這個哥哥幫你好不好？他超厲害的！”

姜宇心說扯褲子就扯褲子，後邊三根手指趁着沒人注意就往他小腿上撓是幾個意思？

10

男孩媽媽見兩人同意，跟小男孩一起謝過二人，然後找來老板掃碼又買了三十個圈。

姜宇在聽見老板手機傳來巨大一聲支付寶到賬二十元的提示音時才知道男孩媽媽買了這麽多圈，但這會兒跟人家說買多了也晚了，索性就坦然接過三十個圈，手一揮問男孩：“除了那個藍色小汽車之外，你還想要什麽？随便點。”

男孩也沒跟他客氣，指點江山似的點了好多玩具出來。

姜宇分給他十個圈讓他自己套着玩兒，然後用剩下的二十個圈給男孩套回來十五樣玩具。

男孩高興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在媽媽的指揮下脆生生地說了好幾遍謝謝哥哥。

姜宇心情也挺不錯，跟男孩和他媽媽揮手道了別，然後拉住文冼的手就往糖畫那邊走。

“真好。”姜宇走出幾步便發出一聲感慨。

文冼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家，想到了那個天天提醒他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學習上的媽媽。于是文冼握姜宇手的力氣加重了幾分，像一個無聲的安慰。

“會好起來的，你現在有我了。”文冼說。

那些你媽媽不讓你做的事情，我帶你去做，你想玩什麽想吃什麽都可以，想去哪裏我也都陪你去。

只要你願意，只要我還沒有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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